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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幽灵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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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亡灵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但那双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有东西在往外爬。
一只虫子,黑色的,甲壳类的,从它的眼眶里爬出来,沿着它的脸颊爬下去,钻进它的领口。
它转过头,看着他们。
所有人都僵住了。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不是普通的张嘴——它的嘴裂开了,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那些牙齿不是人的牙齿,是尖的,像鲨鱼的牙齿,一排一排的,布满了整个口腔。
从那个嘴里发出的声音不是人声,是一种尖啸,刺耳的、尖锐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
那声音穿透了沈嘉奎的耳膜,直刺大脑。他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眼前一片模糊。
其他人都捂住了耳朵,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在墙上。
然后,他们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尖啸声。无数个亡灵在同时尖啸,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恐怖的合唱,震得整个城市都在颤抖。
“跑!”陈星檀大喊。
他们转身就跑。沈嘉奎跑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亡灵还站在原地,但它的嘴还张着,尖啸声还在继续。它的身体在变化——它在膨胀,像是一个气球被吹大。它的袍子被撑破了,露出里面的身体。那身体不是人的身体,是由无数个亡灵组成的——和那艘船上的东西一模一样。
沈嘉奎拼命地跑,不敢再回头。
他们跑过了一条街,又跑过了一条街,又跑过了一条街。尖啸声一直在身后追着,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突然,跑在前面的陈星檀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嘉奎冲到他身边,然后他也停下来了。
前面是一条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中央,停着一辆马车。
但那不是普通的马车。
那马车是黑色的,巨大的,像是用骨头拼成的。车身布满了尖刺,车轮是骷髅头做的,每一根辐条都是一根骨头。拉车的马有四匹,但那些马不是活马——它们是亡灵马,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它们的嘴张着,露出满口的尖牙,唾液从嘴角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在腐蚀地面。
马车上坐着一个车夫。那个车夫也是一个亡灵,但它比其他的亡灵更大,更强壮。它的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高帽,手里握着一根鞭子。它的脸被帽檐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它的嘴角——它在笑。
马车上的车夫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然后它笑了。
那张嘴咧开,露出里面的牙齿——不是尖牙,是人牙,整整齐齐的人牙,但太多了,满嘴都是,一层叠着一层。
它举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
鞭子发出了一声脆响,那声音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四匹亡灵马同时嘶鸣起来,那嘶鸣声不是马的声音,是人的惨叫声——无数人的惨叫声叠在一起,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马车动了。
它朝他们冲过来。
“散开!”沈嘉奎大喊。
他们四散跑开。沈嘉奎往左边跑,陈星檀往右边跑,其他人各自找方向跑。
马车从他们中间冲过去,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沈嘉奎贴在一面墙上,看着马车从他身边冲过去,最近的时候,车轮离他的脚只有不到半米。
马车冲过去之后,没有停下来。它在前面调了个头,又朝他们冲过来。
“进建筑!”陈星檀大喊。
沈嘉奎看见旁边有一扇门,半开着。他冲过去,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络菲和孟伊禾跟在他后面,也冲了进来。然后是夏沐柠和江则。然后是林书源和姜之恒。然后是谢柏泽和林禹帆。
最后是陈星檀。他冲进来的时候,马车正好从门外冲过去,车夫甩了一鞭子,鞭子擦着门框飞过去,在石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沈嘉奎一把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这是一栋居民楼。
门厅不大,大概十几平米。地上铺着石板,墙上刷着白灰,但白灰已经大部分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石头。左手边有一个楼梯,通往楼上。右手边有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有好几扇门,应该都是房间。
“安全了吗?”江则问。
沈嘉奎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马车已经过去了,街道上暂时没有其他东西。
“暂时。”
他转过身,看着这栋楼。
“检查一下这栋楼。确保没有别的出口,也确保没有别的……东西。”
他们分头行动。沈嘉奎和陈星檀走上楼梯,其他人去检查走廊里的房间。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级台阶都很陡,扶手是铁艺的,已经锈得差不多了,一碰就掉渣。
二楼到了。二楼是一个大房间,门开着。沈嘉奎走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
这是一个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都还在。但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来过。墙上挂着几张照片,玻璃框上全是灰,看不清照片里的人。
沈嘉奎走近了,用手擦了擦其中一张照片的玻璃。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孩子。父母的脸看不清——不是被灰挡住了,是照片本身模糊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的。但孩子的脸很清晰。
那是一个男孩,大概七八岁,笑得很开心。但那双眼睛——
沈嘉奎盯着那双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那双眼睛是活的。
照片里的眼睛在动。它们在转动,在看着沈嘉奎。
他猛地退后一步,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陈星檀走过来。
“那照片……”沈嘉奎指着那张照片。
陈星檀看了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里的每一张照片都是这样。”
沈嘉奎看了看其他的照片。确实——每一张照片里,成年人的脸都是模糊的,但孩子的脸很清晰,而且那些孩子的眼睛都是活的,都在看着他们。
“这些孩子……”沈嘉奎的声音有些沙哑,“它们不是普通的照片。”
“它们是亡灵。”陈星檀说,“被困在照片里的亡灵。”
他伸手把那张照片从墙上取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
“我不想走。”
沈嘉奎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
楼下的络菲喊了一声:“上来!你们快上来看!”
他们下楼,顺着络菲的声音找到了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那是一个卧室。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但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孩子。
它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在睡觉。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和街上的那些亡灵一样。但它的表情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沈嘉奎走近了几步。
“这是那个照片里的孩子。”络菲说,声音很轻,“你看。”
她把那张照片递过来。照片里的男孩——就是那个眼睛会动的男孩——和床上的这个孩子,是同一个人。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孟伊禾问。
夏沐柠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孩子的脸,又看了看它的手。它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圆圆的、金属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它的手指,把那东西取出来。
是一枚硬币。很旧的硬币,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了。但硬币的一面刻着一个数字——一个“5”。
“五。”夏沐柠说,“五什么?”
没人知道。
陈星檀拿过那枚硬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他说:“五个被封印的神器。”
所有人都看向他。
“之前在门上的字说‘永恒的诅咒’。”他说,“如果这座城市被诅咒了,解除诅咒的方法很可能就是找到五个被封印的神器,解除它们的诅咒。”
“五个。”沈嘉奎看着那枚硬币,“这枚硬币就是其中一个?”
陈星檀摇头:“不是。这枚硬币是一个线索——它告诉我们有五个。”
他把硬币收起来,站起来,看了看这个房间。
“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自言自语地说,“它手里为什么会有这枚硬币?”
“也许它生前就在找那些神器。”夏沐柠说,“也许它失败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孩子。在这座亡灵之城里,寻找五个被封印的神器。它失败了。它变成了亡灵,躺在自己的床上,永远地睡着了。
“我们不会失败的。”沈嘉奎说。他的声音很坚定,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坚定是从哪里来的。
陈星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们离开了那个房间。走的时候,沈嘉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那个孩子。
它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但它的嘴角——
沈嘉奎愣了一下。
它刚才没有笑。
但现在它在笑。
很浅很浅的笑,像是在说“祝你们好运”。
沈嘉奎转过身,关上了门。
他们在这栋楼里休整了一个小时。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检查了各自的装备。陈星檀把他带的东西分了一些给大家——手电筒、备用电池、急救包、压缩饼干。
“你带了多少东西?”林书源看着他那个渐渐瘪下去的登山包。
“够用。”陈星檀说。
沈嘉奎坐在窗边,往外看。街道上暂时没有亡灵,但远处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在移动——那些影子走得很慢,拖沓地,在街道上游荡。
“那些亡灵白天会少一些?”他问。
“这里没有白天。”陈星檀说,“天空永远是那个颜色。”
确实。窗外的天空还是那种均匀的、凝滞的灰色,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任何变化。
“那它们什么时候最多?”
“不知道。但一定有规律。”陈星檀看了看手里的碎片,它的光芒很稳定,没有变化。“也许它们出现的时间和神器的位置有关。”
沈嘉奎想了想:“你是说,那些亡灵在守护那些神器?”
“或者被那些神器吸引。”陈星檀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找到神器的时候,一定会遇到它们。”
他们又休息了半小时,然后出发了。
碎片的光芒指向城市的更深处。他们沿着街道走,尽量贴着墙根,尽量不发出声音。每经过一个路口,沈嘉奎都会先停下来,观察一会儿,确认安全了再走。
他们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一路上只遇到了几个游荡的亡灵。那些亡灵走得很慢,目光呆滞,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从它们身边绕过去,每一次都心惊胆战,但每一次都安全通过了。
碎片的光芒突然变强了。
“就在附近。”陈星檀说。
他们停下来,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普通的街道,两边是普通的建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在哪里?”络菲问。
陈星檀举起碎片,慢慢地转动身体。当碎片朝向一栋建筑的时候,它的光芒最强。
那是一栋教堂。
教堂不大,石头砌的,尖顶,拱窗。拱窗上的彩色玻璃碎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块也布满了裂纹。大门是木质的,很厚重,上面刻着宗教图案——天使、十字架、圣经故事。但那些图案被什么东西破坏过,天使的脸上有抓痕,十字架被折断了。
“神器在里面。”陈星檀说。
沈嘉奎走到门口,推了推门。
门没锁。它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教堂里面很暗。长椅一排一排地排列着,上面落满了灰。正前方的祭坛上有一个十字架,但十字架上的耶稣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十字架。祭坛后面有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天堂的景象,但颜料已经脱落了大半,只剩一些模糊的轮廓。
碎片的光芒指向祭坛。
他们走过去,在祭坛前面停下来。祭坛的石台上刻着一些文字,沈嘉奎不认识,但陈星檀看了几秒钟,说:“这是拉丁文。”
“写的什么?”
陈星檀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第一个封印于此。唯有纯洁之心可触碰。触者将见永恒之痛。’”
“永恒之痛?”江则的声音有些发抖,“什么叫永恒之痛?”
没人回答。
沈嘉奎看着祭坛。祭坛的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杯子。
银色的杯子,不大,大概巴掌高。杯身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杯口镶着一圈宝石,但宝石已经黯淡了,没有光泽。杯子就那样放在凹槽里,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
“这是神器?”林禹帆有些失望,“就是一个杯子?”
“别小看它。”陈星檀说,“上面写着‘唯有纯洁之心可触碰’。如果碰它的人心不纯洁,就会见到‘永恒之痛’。”
“什么叫永恒之痛?”络菲又问了一遍。
陈星檀摇头:“不知道。但我建议不要随便碰。”
“那怎么拿?”沈嘉奎问。
沉默。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伸手。纯洁之心——什么是纯洁之心?谁的心是纯洁的?
“也许不是指道德上的纯洁。”夏沐柠突然说。
“那是指什么?”
“也许是指没有恐惧。”夏沐柠看着那个杯子,“这座城市被诅咒了,那些亡灵都是由恐惧和痛苦构成的。也许这个杯子会检测触碰者的内心——如果你心里有恐惧,它就会把恐惧放大,让你看到‘永恒之痛’。”
“那就是说,只要不怕就行?”姜之恒问。
“不是不怕。”夏沐柠摇头,“是没有恐惧。这两件事不一样。不怕是压制恐惧,没有恐惧是内心根本就没有恐惧。在这个地方,谁做得到?”
没人做得到。
在这座亡灵之城里,到处都是恐惧——突然出现的亡灵,街道上的幽灵马车,天空中飘散的鬼魂。谁的心能没有恐惧?
“我来试试。”沈嘉奎说。
陈星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你确定?”
“不确定。”沈嘉奎说:“但总得有人试。”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慢慢地靠近那个杯子。
手指碰到杯子的那一瞬间——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