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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亡灵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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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这间小屋都太困了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
大家都起来了,沈嘉奎把他们叫到了客厅里,他取出所有的碎片。
沈嘉奎坐在客厅看着手里的碎片,与其他六块,拼在一起。
乏着光。
“它在指路。”陈星檀说。
碎片的光指向二楼。
所有人沉默了几秒钟。
“又是二楼。”谢柏泽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上次的阴影还在。
“走吧。”沈嘉奎第一个走上楼梯。
楼梯还是那么窄,那么陡。每走一步,木板就会发出吱呀的声音。沈嘉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走。身后的人一个一个跟上来,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二楼到了。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左侧三扇门,右侧三扇门。上次他们打开的是左边第二间——那扇门上的花纹已经消失了,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碎片的光指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他们之前没注意过。它藏在阴影里,和墙壁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门很小,大概只有半人高,像是某种储物间的入口。
陈星檀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按在门上。
门是木头的,很旧,表面布满了裂纹。门把手是一个铁环,生了锈,一碰就掉渣。
他拉了一下铁环。
门没动。
他又拉了一下,这次用了些力气。
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堵墙。
一堵砖墙,红砖砌的,灰缝里长着青苔。
“死路?”江则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
陈星檀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砖,一块一块地按过去。按到第七块的时候,那块砖动了——往里陷了一点。
然后,整面墙开始震动。
那些砖块一块一块地往里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吞进去了一样。几秒钟后,那堵墙消失了,露出了后面的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古老的气味更浓了,从通道里涌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这次又是什么鬼地方?”林禹帆捂着鼻子说。
陈星檀把碎片举起来。它的光变强了一些,照亮了通道的前几米。
通道是石头砌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湿漉漉的,有水渍。顶很低,沈嘉奎一米八二的个子得弯着腰才能走。
“一个个过。”沈嘉奎说,“我打头,陈星檀殿后。”
他弯下腰,侧着身子,挤进了通道里。
石壁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阴冷。沈嘉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前面的地面。地面很滑,青苔和水渍让他的鞋底一直在打滑。
身后是络菲,然后是孟伊禾,然后是夏沐柠,然后是江则,然后是林书源,然后是姜之恒,然后是谢柏泽,然后是林禹帆。陈星檀在最后面。
通道比看上去要长。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还没看到尽头。沈嘉奎开始觉得不对劲——从外面看,传送小屋也就那么大,这条通道怎么可能这么长?
“我们是不是在往下走?”身后的络菲突然说。
沈嘉奎停下来,感受了一下。是的,他们确实在往下走。地面的坡度很缓,不仔细感觉根本感觉不到,但确实是在往下。
“通道在向下延伸。”他说。
“那我们要去哪儿?”孟伊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没人回答。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面出现了一扇门。不是小门,是一扇很大的门,目测有三米高,两米宽。门是铁做的,表面锈迹斑斑,布满了复杂的花纹。那些花纹看上去像是某种文字,弯弯曲曲的,沈嘉奎一个都不认识。
门没有把手。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很不规则,像是某种钥匙孔。
陈星檀从后面挤上来,看了看那个凹槽,又看了看手里的碎片。
他把碎片举起来,靠近那个凹槽。
碎片的光突然变得很亮,亮得刺眼。它从陈星檀手里浮起来,慢慢地飘向那个凹槽,嵌了进去。
严丝合缝。
然后,门开始震动。
那种震动是从地底下传来的,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剧烈。沈嘉奎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在摇晃,头顶的石头在往下掉灰。
“要塌了?”江则喊道。
“不是。”陈星檀盯着那扇门说道:“门要开了。”
铁门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器重新启动。那些花纹开始发光——不是碎片的那种白光,是一种幽蓝色的光,冷冰冰的,像是鬼火。
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
一座城市。
一座巨大的、古老的、死气沉沉的城市。
沈嘉奎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座城市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街道纵横交错,建筑鳞次栉比,最矮的也有三四层楼高。建筑风格很古老,像是欧洲中世纪的样子——石头墙面,尖顶拱窗,铁艺栏杆。有些建筑顶上还有雕像,看不清雕的是什么,但轮廓很奇怪,不像人,也不像动物。
但这座城市是死的。
不是安静的那种死——是真正的、彻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亡。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凝滞的灰色。那种灰色不是普通的阴天——阴天的灰色是有层次的,有厚有薄,有深有浅。但这里的灰色是平的,像是有人用油漆把整个天空刷了一遍,刷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没有风。空气是静止的,凝滞的,像是一潭死水。沈嘉奎站在门口,感觉那股空气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是……什么地方?”络菲的声音在发抖。
陈星檀低头看了看碎片。它嵌在门上的凹槽里,光芒已经暗下来了,但仍然在发光,一明一灭的。
“亡灵之城。”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沈嘉奎问。
陈星檀指着门内侧。那里刻着一行字,和门正面的花纹是同一种文字,但这一行被翻译过了——用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沈嘉奎能看懂的字:
“亡灵之城·永恒的诅咒·入者勿悔”
红色的颜料已经有些脱落了,但字迹仍然清晰。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用发抖的手写上去的。
“谁写的?”孟伊禾问。
“上一个来的人。”陈星檀说。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上一个来的人——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成功?他有没有回去?
还是说,他变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进去吗?”林书源问。
沈嘉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脚落在城市的街道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两下,三下,越传越远,越传越弱,最后消失在城市的深处。
那种回音不正常。正常的回音会越来越弱,直到完全消失。但这种回音在消失之后,又回来了——从城市深处传回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脚步声。
沈嘉奎站在街道上,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门。那扇巨大的铁门还开着,他们来的通道还能看见。但他有一种预感——这扇门不会一直开着。
“快进来,门要关了。”他喊。
其他人鱼贯而入。最后一个进来的是陈星檀,他刚踏进城市,身后的铁门就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关上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
门关上了。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都没有。他们来时的通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完整的石墙,上面刻满了那种弯曲的文字。
“所以,”江则的声音有些发抖地说:“我们回不去了?”
“找到碎片就能回去。”陈星檀说,“每一次也是这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块碎片已经从门上回到了他手里。它在他手心里发光,光芒指向城市的深处。
“走。”沈嘉奎说。
他们开始沿着街道往前走。
街道很宽,大概能并排行驶两辆马车。路面是石板铺的,每一块都很平整,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那些草早就死了,但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像是被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
街道两边的建筑都很安静。门窗紧闭,有些窗户上还挂着窗帘,但窗帘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线还挂在上面。透过破碎的玻璃,沈嘉奎能看见屋子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们能感觉到。
那些屋子里有东西。
不是看见的,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你知道有人在看你,但你不知道他在哪里。沈嘉奎的脖子后面一直在发凉,后脑勺有一种被针刺的感觉。
“那些屋子里有人。”夏沐柠突然说。
“不是人。”陈星檀纠正她,“是别的东西。”
“它们在看着我们。”络菲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能感觉到。”
“别回头。”沈嘉奎说,“别往窗户里看。往前走,别停下来。”
他们加快了脚步。
街道很长,似乎没有尽头。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些古老的建筑,还是那些紧闭的门窗,还是那些枯死的草。
但沈嘉奎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枯死的草,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会微微颤动。
不是风——没有风。是它们自己在动。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草,直视前方。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街道突然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广场。
广场很大,中央有一座喷泉,但喷泉早就干了,只剩下一个石质的水池,里面堆满了枯叶和灰尘。喷泉的雕塑是一个女人,手里抱着一个罐子,罐口朝下,像是在倒水。但那个女人的脸——
沈嘉奎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张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女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光滑的、完整的、没有五官的一张脸。
“这个雕塑……”陈星檀也走过来了,“不是雕成这样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本来是有五官的。”陈星檀指着雕塑的脸,“你看这里,这些痕迹——是被什么东西磨平的。”
沈嘉奎凑近了看。确实,那张脸虽然看起来很光滑,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些痕迹——眉骨的凸起,鼻梁的残根,嘴唇的轮廓。这些东西都还在,但被什么东西磨平了,像是有人用砂纸把整张脸打磨了一遍。
“什么东西会把雕塑的脸磨平?”林禹帆问。
陈星檀正要回答,突然停下来。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广场的另一边传来的——脚步声。
很多很多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那种拖沓的、沉重的、湿漉漉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他们看见了。
从广场对面的街道里,涌出来一群人。
不,不是人。
是亡灵。
它们曾经是人,但现在不是了。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像是被泡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它们的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它们的嘴张着,露出里面残缺不全的牙齿,有些没有舌头,有些舌头垂在外面,晃晃悠悠的。
它们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的木偶。每走一步,它们的身体就会晃动,有些地方甚至会掉下来——一只手掉在地上,还在爬;一只脚掉在地上,还在走;一颗头掉在地上,还在眨眼。
沈嘉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跑!”陈星檀大喊。
他们转身就跑,朝广场的另一边冲过去。
身后,那些亡灵加快了速度。它们的脚步声变得更密集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它们,而它们在追赶活人。
沈嘉奎跑在最前面,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他不敢回头,但他能听见身后的声音——络菲的喘息声,孟伊禾的抽泣声,江则的尖叫声,还有那些亡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边!”陈星檀突然拉住他,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都是高墙,墙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他们拼命地往里跑,跑过了一个拐角,又跑过了一个拐角,又跑过了一个拐角——
终于,那些脚步声远了。
沈嘉奎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腿在发抖,手指在发麻,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
其他人也差不多。络菲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喘得说不出话。孟伊禾靠在墙上,眼泪和汗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夏沐柠还好,只是呼吸有些急促。江则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林书源和姜之恒互相搀扶着,两个人的腿都在抖。谢柏泽和林禹帆靠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喘得厉害。
陈星檀站在巷口,侧着身子往外看。
“它们没追过来。”他退回来,“但这里不安全。”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林禹帆的声音沙哑,“那些东西是什么?”
“亡灵。”陈星檀说,“这座城市被诅咒了。那些死去的人无法安息,变成了游荡的亡灵。”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碎片?”络菲抬起头,“满城都是那种东西,我们根本走不了多远。”
陈星檀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它的光芒很稳定,指向城市更深处。
“碎片在城市的中心。”他说,“要拿到它,就必须穿过这座城市。”
“穿过?”江则的声音尖了起来,“穿过那些亡灵?”
“也许有别的办法。”夏沐柠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靠在墙上,抱着手臂,表情很冷静。在这种时候,她的冷静显得格外突出。
“之前那扇门上的字说‘永恒的诅咒’。”她说,“有诅咒就有解除诅咒的方法。如果我们能解除这座城市的诅咒,那些亡灵也许就会消失。”
“怎么解除?”林书源问。
夏沐柠摇摇头:“不知道。但通常这种诅咒都会有某种核心——比如某个被封印的东西,或者某个需要完成的仪式。”
沈嘉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上一块碎片在那艘船上,他们是通过面对恐惧才拿到的。这一块碎片在这座亡灵之城里,很可能也需要完成某个条件才能拿到。
“找线索。”他说,“这座城市里肯定有关于诅咒的线索。”
他们休息了几分钟,等所有人都缓过气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巷的尽头是一条更宽的街道。这条街道比之前那条还要宽,两边是更高的建筑——五六层楼,有些甚至七八层。建筑的外墙上有壁画,但都已经斑驳脱落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沈嘉奎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小心。他的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注意每一个窗户、每一扇门、每一个拐角。
突然,他停下了。
前面街道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是一个亡灵。
它背对着他们,站在街道正中央,一动不动。它穿着一件长长的袍子,灰色的,拖在地上。它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部,灰白色的,像枯草一样。
沈嘉奎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亡灵。
它没有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它还是没有动。
“绕过去?”林书源用气声问。
沈嘉奎点点头。他们贴着街道的一侧,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个人都尽量不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们走到那个亡灵旁边的时候,沈嘉奎距离它只有不到两米。
他看清了它的侧面。
它的脸是灰白色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放久了的苹果。它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牙齿。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嘉奎屏住呼吸,从它身边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以为安全了的时候,身后的江则突然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街道上,响得像一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