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黑森林》宁薰

51、第 51 章 干尸

　　他们跑到船尾，看见孟伊禾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络菲蹲在她旁边，正在安抚她。夏沐柠、林书源、姜之恒站在她们前面，面对着那个从海里升起的怪物。

　　“怎么出去？”林书源喊。
　　夏沐柠摇头：“找不到出口！”
　　那个怪物已经靠近了，它伸出无数只手，朝他们抓过来。那些手又细又长，惨白惨白的，指甲是黑色的，像刀一样锋利。

　　就在这时候，陈星檀突然说：“这不是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不是真的。”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稳，“这是谢柏泽和孟伊禾的恐惧实体化。这些东西都是他们想象出来的。只要他们不再害怕，这些东西就会消失。”
　　“说得容易！”络菲喊，“怎么让他们不害怕？”

　　陈星檀没回答，只是走到谢柏泽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谢柏泽，你怕什么？”

　　谢柏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怕什么？”陈星檀又问了一遍，“告诉我。”

　　谢柏泽的眼泪流下来：“我怕……我怕死……我怕大家都死在这里……我怕我害了大家……”

　　“你没害任何人。”陈星檀说，“你只是害怕。害怕很正常。但你要记住，这些东西都是你想象出来的。它们伤害不了你，除非你相信它们能伤害你。”
　　谢柏泽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个怪物已经近在咫尺了。那些手已经伸到他们面前，只差一点点就能抓住他们。
　　谢柏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怪物停住了。

　　它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再往前伸。它身上那些脸停止了蠕动，那些嘴停止了尖叫。它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悬在他们面前。

　　谢柏泽看着它，慢慢说：“你不是真的。”
　　怪物的身体开始崩解。

　　那些手、那些脚、那些脸，像是被风吹散的灰，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中。它巨大的身体缓缓倒下，倒进黑色的海里，溅起滔天的巨浪。
　　但那巨浪没有打到他们身上。它在碰到他们之前就消散了，变成一片虚无。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消散——船、海、天空，全都消失了。

　　他们又回到了那片虚无中。
　　然后，黑暗中出现了光。

　　那光是白色的，很柔和，很温暖。光里有一个出口——就是那个抽屉的入口，正等着他们回去。

　　“走！”沈嘉奎拽着谢柏泽，朝那个光跑过去。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冲出那片虚无，回到了那间卧室里。

　　沈嘉奎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地板上。

　　他的头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他浑身酸痛，每块肌肉都在抽搐。他挣扎着坐起来，看见其他人也都在地上躺着，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坐起来了。

　　谢柏泽和孟伊禾躺在最中间。他们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眼睛紧闭着，但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谢柏泽？”沈嘉奎爬过去，拍了拍他的脸。
　　谢柏泽的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沈嘉奎，看了好几秒钟，才认出他来。

　　“沈……嘉奎？”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是我们。”沈嘉奎笑了，笑得眼眶发热，“回来了，你们都回来了。”

　　孟伊禾也醒了。她一醒就开始哭，无声地哭，眼泪不停地流。络菲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络菲说，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陈星檀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他的脸色比任何人都白，白得像纸一样。沈嘉奎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像是咬破的。

　　“你怎么了？”他问。

　　陈星檀摇摇头：“没事。”
　　沈嘉奎不相信，但也没追问。他知道陈星檀的脾气——不想说的，问也没用。

　　林书源和姜之恒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林书源的腿在抖，姜之恒的手在抖，但他们都还好，都还活着。

　　夏沐柠最后一个坐起来。她坐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看林禹帆的脚踝。

　　林禹帆的脚踝包扎得好好的，那几个指印还在，但没有继续恶化。江则蹲在他旁边，看见大家都回来了，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江则说，“你们进去了好久，我差点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好久？”沈嘉奎愣了一下，“多久？”
　　江则看了看手机：“快两个小时了。”

　　沈嘉奎和陈星檀对视一眼。他们感觉在里面只待了十几分钟，没想到外面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那个抽屉——”林书源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衣柜。衣柜门还开着，那个抽屉还开着。

　　但抽屉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团黑雾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沈嘉奎走过去，看着空荡荡的抽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万寂之核的碎片呢？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万寂之核的碎片。谢柏泽和孟伊禾之所以失踪，很可能也是因为万寂之核的碎片。但现在碎片在哪儿？
　　“你们是怎么被吸进去的？”陈星檀问谢柏泽。

　　谢柏泽已经缓过来了，但说话还有些吃力：“传送的时候……我感觉到身边有东西……然后那东西抓住了我……我挣扎了一下，就到了这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就是你们刚才去的地方。”谢柏泽说，“一艘船上。那艘船……”

　　他顿了顿，眼睛里又浮现出恐惧。
　　“那艘船上全是人。不是活人，是那种……那种由很多人拼成的东西。它们在追我们，一直在追。我和孟伊禾跑啊跑，跑了好久，最后跑到一个房间里，躲进一个柜子里。然后……”

　　他看向那个衣柜。
　　“然后我们就到了这里？”
　　谢柏泽点点头：“我以为是逃出来了，结果是被吸进了那个抽屉里。”

　　陈星檀沉默了几秒钟，又问：“你们拿到万寂之核的碎片了吗？”
　　谢柏泽摇头：“没有。我们根本没见到什么碎片。”

　　孟伊禾也摇头。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还在抽泣：“那艘船上有很多房间，我们还没来得及找，那些东西就追过来了。”

　　陈星檀看向沈嘉奎。
　　沈嘉奎知道他在想什么——万寂之核的碎片很可能就在那艘船上。但怎么回去？那个入口已经消失了。

　　“也许……”夏沐柠突然说，“也许入口不止一个。”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还是那片黑色的海。地平线上，那艘船还在，那团红光还在闪烁。

　　“那艘船就是入口。”夏沐柠说，“只要我们能上船，就能找到碎片。”
　　“怎么上船？”林禹帆问，“跳海游过去？”
　　没人回答。

　　海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谁知道那里面有什么？谁敢跳下去？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开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过去。
　　门开了，但门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黑暗。
　　但那片黑暗不是空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

　　“是它。”陈星檀说，“这座房子在给我们指路。”
　　沈嘉奎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看着那片黑暗。

　　“走吗？”他问。
　　没人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圈。谢柏泽和孟伊禾虽然虚弱，但还能走。其他人虽然害怕，但都还在。
　　只有陈星檀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不正常。

　　“你真的没事？”沈嘉奎又问了一遍。
　　陈星檀摇摇头，迈步走到他身边。
　　“走。”他说。

　　沈嘉奎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迈进了那片黑暗。
　　身后，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

　　他们都跟上来了。

　　这一次的黑暗很短。
　　他们只走了几步，脚下就踩到了硬物。那硬物是木质的，表面粗糙，有些地方还长着青苔。

　　海风扑面而来，腥咸潮湿，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沈嘉奎睁开眼睛，看见了那艘船。
　　它比他们从窗户里看到的要大得多。船身是黑色的，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裂缝和缺口。甲板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箱子、绳子、渔网、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桅杆断了两根，剩下的一根也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倒下。帆早就烂没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横杆。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死寂的灰色。海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缓缓地涌动着，拍打着船身，发出黏腻的声音。

　　“就是这艘船。”谢柏泽的声音在发抖，“我和孟伊禾就是被困在这艘船上。”

　　沈嘉奎看了看四周。他们站在船尾，身后是来时的路——但那路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虚空。他们回不去了，除非找到回去的方法。
　　“找碎片。”陈星檀说，“越快越好。”
　　他们开始往前走。每个人都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再落脚，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甲板上的那些箱子、绳子、渔网，他们都绕开走，不敢靠近。那些东西看起来普通，但在这种地方，谁知道它们是什么？
　　走到一半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林书源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沈嘉奎问。
　　林书源指着前面：“你们看。”

　　所有人都看过去。
　　甲板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蜷缩着，一动不动。他穿着旧式的衣服，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

　　“死人？”络菲小声问。
　　陈星檀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不是死人。”他站起来，脸色很古怪，“是空的。”

　　“空的？”
　　“就是一层皮。”陈星檀说，“里面的东西没了。”

　　沈嘉奎走过去一看，胃里一阵翻涌。
　　那确实是一层皮，完整的人皮，从头顶到脚底，一点破损都没有。它就那样摊在甲板上，像是被人从里面脱下来的衣服。

　　“什么东西能把人皮完整地脱下来？”林禹帆的声音抖得厉害。

　　没人回答。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看见了好几层人皮。有的在甲板上，有的靠在箱子边，有的挂在桅杆上。每一层都完整无损，每一层都是空的。

　　“这艘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夏沐柠喃喃地说。

　　陈星檀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们走到船舱入口。那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往下延伸的楼梯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底。
　　“要下去吗？”江则问。
　　“碎片很可能在下面。”陈星檀说，“上面这些地方太明显了，如果碎片在这儿，早就被人拿走了。”

　　沈嘉奎点点头，第一个走下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每走一步，木板就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断裂。黑暗越来越浓，伸手不见五指。沈嘉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出前面的景象——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各有几扇门，门都是关着的。走廊尽头有一扇更大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分开找还是一起找？”林书源问。
　　“一起。”陈星檀说，“这种地方，分开就是找死。”

　　他们开始挨个检查那些门。第一扇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小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第二扇门推开，也是一个空房间。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全是空的。

　　只剩下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了。
　　他们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大厅。

　　很大很大的大厅，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天花板很高，上面吊着几盏灯，发出惨白的光。地上铺着木板，有些地方已经腐烂了，露出下面的黑洞。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长桌周围摆着十几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人——

　　不是活人，也不是人皮。
　　是尸体。

　　完整的尸体，穿着旧式的衣服，保持着坐着的姿势。他们的脸已经腐烂了，看不清五官，但他们的姿势很安详，像是在开会，又像是在聚餐。
　　“这……”络菲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沈嘉奎强忍着恶心，走进去查看。
　　那些尸体的衣服都不一样，有的像船员，有的像乘客，有的像军官。他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被定格在某个瞬间。
　　“他们是怎么死的？”夏沐柠问。

　　陈星檀凑近了看，看了很久，才说：“没有伤口。不是被打死的，也不是被毒死的。”
　　“那是什么？”

　　陈星檀摇摇头，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唱歌。
　　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大厅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小门，半掩着，声音就是从门后面传来的。

　　那歌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诡异。不像人唱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唱。
　　“要过去吗？”林书源问。
　　沈嘉奎看了看陈星檀。陈星檀点了点头。

　　他们朝那扇小门走过去。越靠近，那歌声就越清晰。终于，沈嘉奎听清了歌词——
　　“来呀，来呀，来到我这里。来呀，来呀，永远留在这里。”

　　他推开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那种由无数个人拼凑而成的东西。它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它的身体在缓缓起伏，像是在呼吸。它的嘴张着，那歌声就是从它嘴里传出来的——

　　“来呀，来呀，来到我这里。来呀，来呀，永远留在这里。”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动。
　　那东西突然睁开眼睛。

　　它的眼睛有几十只，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脸上。那些眼睛同时转动，同时看向他们。
　　歌声停了。
　　它坐起来。

　　它的身体是由无数个人体碎片构成的——手、脚、躯干、脸，乱七八糟地拼在一起。那些碎片在蠕动，在抽搐，在扭曲。它坐起来的时候，那些碎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骨头在摩擦。

　　它看着他们，那几十只眼睛里同时露出笑意。

　　然后它说：
　　“欢迎来到我的船。”

　　那声音不是从一个嘴里发出的，是从它全身的嘴里同时发出的——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合唱。

　　“你们是来找那个东西的吧？”它说，“那个闪闪发亮的小东西。”

　　它伸出一只手——那是由无数只手拼成的一只手——指向房间的角落。

　　角落里有一个盒子。盒子是木头做的，看起来很旧，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盒子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万寂之核的碎片。
　　“想要吗？”它说，“那就来拿呀。”

　　它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身上那些碎片就会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快跑！”沈嘉奎大喊。

　　他们转身就跑。
　　但那东西追得很快，比之前追他们的那个还要快。它那无数只手伸过来，抓住跑在最后的江则。

　　“救命！”江则尖叫。
　　沈嘉奎回头一看，江则已经被那些手抓住了。那些手在撕扯他的衣服，在触摸他的皮肤——

　　“放开他！”沈嘉奎冲回去，一拳打向那东西。
　　他的拳头打在那东西身上，像是打在烂泥里，软软的，黏黏的，没有任何效果。那些手转而抓向他，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的腿，他的腰。

　　陈星檀也冲回来了。他掏出那把折叠刀，一刀一刀地砍向那些手。那些手被砍断，流出黑色的液体，但马上又有新的手伸过来。

　　其他人也冲回来了。他们拼命地撕扯那些手，拼命地想把江则和沈嘉奎拉出来。

　　就在这时候，谢柏泽突然大喊一声：“你们看！”
　　所有人都看过去。

　　那个装着碎片的盒子正在发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光芒照到那东西身上，那东西突然惨叫起来——那是无数个声音同时发出的惨叫，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抓住沈嘉奎和江则的手松开了。那东西捂住自己的脸——那几十张脸——拼命地往后退，退到角落里，缩成一团。
　　光芒继续照射，那东西的身体开始崩解。那些手、那些脚、那些脸，像是被火烧一样，一点一点地消散。它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那个盒子，还在发着光。
　　沈嘉奎喘着粗气，看着那个盒子，慢慢走过去。

　　他伸手拿起盒子。
　　盒子里的碎片是一小块晶体，大概指甲盖那么大，晶莹剔透，里面似乎有光在流动。它很漂亮，但也很诡异——盯着看久了，会有一种被它吸进去的感觉。

　　“这就是万寂之核的碎片？”络菲凑过来看。
　　沈嘉奎点点头，把盒子盖上，装进背包里。
　　“我们怎么回去？”林禹帆问。

　　话音刚落，整个船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不好，船要沉了！”陈星檀大喊，“快走！”
　　他们冲出房间，冲出大厅，冲上楼梯，冲上甲板。

　　船正在下沉。黑色的海水涌上来，淹没了甲板，淹没了那些箱子和人皮。天空在崩裂，像是一块巨大的玻璃在碎裂。海在咆哮，那些黑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怎么回去？”江则喊，“我们怎么回去？”

　　沈嘉奎也不知道。他四处张望，突然看见船头有一个光点。
　　那光点在扩大，在变亮，形成一个门形的轮廓。
　　“那边！”他大喊。
　　他们朝那个光点冲过去。脚下的甲板正在塌陷，身后的海水正在追上来。他们拼命地跑，跑得肺都要炸了，跑得腿都要断了——
　　沈嘉奎第一个冲进光里。

　　然后是陈星檀，然后是络菲，然后是夏沐柠，然后是江则，然后是林书源，然后是姜之恒，然后是林禹帆，然后是谢柏泽，最后是孟伊禾。
　　就在孟伊禾冲进来的那一瞬间，身后的船完全沉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