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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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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进入。”夏沐柠突然接话,“我们进入了某个生物的体内。这个生物,可能就是这座房子本身。”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这座房子是活的,如果他们现在就在这座房子的体内——那这座房子想要什么?它为什么要让他们进来?谢柏泽和孟伊禾又在哪里?
哭声还在继续,从四面八方涌来。但这一次,沈嘉奎听出来了——那不是痛苦的哭声,那是某种呼唤,某种邀请,某种——
“欢迎。”他喃喃地说,“它在欢迎我们。”
陈星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那东西很大,很黑,在惨白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
“谢柏泽?”沈嘉奎喊了一声。
那人影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朝他们移动过来。
陈星檀举起手电筒,照向那个人影。
光柱落在那东西身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确实是人形,但那个人形是由无数个人拼凑而成的——无数只手,无数只脚,无数张脸,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个人的轮廓。那些手在动,那些脚在动,那些脸在动——它们在蠕动,在抽搐,在扭曲,每张脸上都是痛苦的表情,每张嘴都在无声地尖叫。
“这是……”络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那东西继续朝他们移动。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身上那些手和脚就会晃动,那些脸就会改变表情。它走过的地方,地板上留下一道黏稠的血迹。
“跑!”陈星檀大喊。
七个人转身就跑。
走廊在他们面前无限延伸,永远看不到尽头。身后那东西追得很慢,但它一直在追,从来没有停下。它的脚步声——如果那能叫脚步声的话——是一种黏腻的噗嗤声,像是踩在烂泥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
沈嘉奎跑在最前面,陈星檀紧跟在他身边。其他人跟在后面,喘着粗气,有人在小声地哭,有人在小声地喊救命。
突然,跑在最后的林禹帆惨叫一声。
沈嘉奎猛地回头,看见林禹帆倒在地上,正被什么东西往后拖。那东西是从地板上伸出来的——一只手,一只惨白的、湿漉漉的手,紧紧地抓住林禹帆的脚踝,把他往地板下面拉。
“林禹帆!”沈嘉奎冲回去,一把抓住林禹帆的手。
陈星檀也冲过来,抓住林禹帆的另一只手。
其他人也纷纷跑回来,七手八脚地拽住林禹帆。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他们七个人一起用力,居然拉不过它。林禹帆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往下陷,地板像是变成了泥沼,正在把他吞噬。
“砍掉那只手!”陈星檀大喊。
“用什么砍?”林书源喊回去。
陈星檀没有回答。他松开林禹帆的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那是他随身带的,从来没用过,现在他打开了它,一刀砍向那只手。
刀砍进那只手里,没有血喷出来,只有一股黑色的液体涌出。那只手痉挛了一下,松开了林禹帆的脚踝。
几个人合力把林禹帆拉上来。他的脚踝上留着五个深深的指印,紫黑色的,正在往外渗血。
“快走!”沈嘉奎拉起林禹帆,继续往前跑。
身后那东西还在追,而且追得更近了。沈嘉奎能清楚地看见它身上那些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嘶吼。每一张脸都在看着他们,每一张嘴都在说着什么,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呢喃:
“留下……留下……留下……”
走廊终于出现了变化。
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和他们在传送小屋二楼看到的那扇一模一样。门上同样爬满了藤蔓状的花纹,同样有一个眼睛形状的门把手。
“进去!”沈嘉奎大喊。
他冲到门边,一把推开门——
门后面是黑暗。
和之前一样的黑暗。
但身后那东西已经追上来了,它的手——那无数只手——正在朝他们伸过来,那些手指又细又长,惨白惨白的,指甲是黑色的,像刀一样锋利。
“快进去!”
沈嘉奎把林禹帆推进门里,然后是络菲、夏沐柠、江则、林书源、姜之恒。最后是陈星檀。
陈星檀在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已经近在咫尺,他能清楚地看见它最前面那张脸——那是一个女人的脸,很年轻,很漂亮,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张嘴张开,露出满口的尖牙,发出一个声音:
“陈……星……檀……”
它认识他。
陈星檀猛地转身,冲进门里,砰地关上了门。
门后面是一间卧室。
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血肉构成的房间,而是一间正常的、普通的、甚至有些温馨的卧室。
墙壁是淡蓝色的,挂着一幅风景画。窗帘是白色的,半拉着,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还是那片黑色的海。床是木质的,铺着碎花的床单,枕头软软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靠在墙边,门关着。梳妆台上摆着几样化妆品,镜子擦得干干净净。
一切正常得让人毛骨悚然。
沈嘉奎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其他人也差不多,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着墙,都在拼命地调整呼吸。
林禹帆的脚踝还在渗血,那几个指印变得更黑了,像是中毒了一样。夏沐柠蹲下来看了看,皱起眉头:“这不对,得赶紧处理。”
她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急救包,开始给林禹帆包扎。酒精倒上去的时候,林禹帆疼得直抽气,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陈星檀站在门边,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
那东西没有追过来。
他稍稍松了口气,转过身,开始打量这间卧室。
“这是哪儿?”络菲问。她的声音还在发抖。
陈星檀摇摇头:“不知道。但至少暂时安全。”
沈嘉奎缓过气来,也打量着四周。这间卧室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顿了顿,“这房间像是有人在住的?”
是的。这就是那种感觉——这房间不是空的,不是废弃的,而是有人在住的。床单是新的,化妆品是摆好的,镜子是擦干净的,一切都像是有人刚刚离开,随时会回来。
“谢柏泽和孟伊禾会不会在这儿?”林书源问。
沈嘉奎立刻喊了两声:“谢柏泽!孟伊禾!”
没人回应。
卧室不大,一眼就能看遍。床、衣柜、梳妆台、床头柜、窗户——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那个衣柜。”陈星檀说。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衣柜。
衣柜门关着,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但那种“有人”的感觉,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沈嘉奎走过去,把手放在衣柜门上。
他感觉到了。
和之前在传送小屋二楼那扇门上感觉到的——那种细微的脉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衣柜门。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女式的,颜色鲜艳,叠得整整齐齐。下面放着几双鞋,也是女式的。最里面有一个抽屉,关着。
没有谢柏泽,没有孟伊禾。
沈嘉奎松了口气,正准备关上柜门,突然看见那个抽屉动了一下。
不是他看错了,是真的动了一下——那个抽屉自己往外滑出了一点点。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抽屉又动了一下,这次滑出来更多。
然后,一个声音从抽屉里传出来:
“救……命……”
是谢柏泽的声音。
沈嘉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拉那个抽屉,但陈星檀一把按住他的手:“等等。”
“等什么?他们在里面!”
“这个抽屉这么小,怎么装得下两个人?”陈星檀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有些不近人情。
沈嘉奎愣住了。
是的,那个抽屉很小,最多能装下几件衣服,绝对装不下一个人,更别说两个人。
但那个声音确确实实是从抽屉里传出来的——
“救……我……们……”
还是谢柏泽的声音,但这次更弱了,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不管怎么样,必须打开。”沈嘉奎说。
陈星檀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松开手。
沈嘉奎拉开抽屉。
抽屉里没有衣服,没有鞋子——只有一团黑色的东西。那东西在动,在蠕动,在抽搐。它没有形状,没有轮廓,就像是一团有生命的黑雾,在抽屉里缓缓地翻涌。
在那团黑雾里,隐约能看见两张脸。
谢柏泽的脸。
孟伊禾的脸。
他们的眼睛紧闭着,表情痛苦,像是在做噩梦。他们的嘴唇在动,动着动着,那声音就从黑雾里传出来:
“救……我……们……”
“谢柏泽!”沈嘉奎伸手要去抓那团黑雾。
“别碰!”陈星檀再次拦住他。
沈嘉奎甩开他的手:“不碰怎么救?”
“你碰了也会被吸进去!”陈星檀吼出来。
沈嘉奎愣住了。
陈星檀指着那团黑雾:“你看清楚,那不是他们,那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那是他们的恐惧。”夏沐柠突然接话,“那团黑雾是他们的恐惧实体化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夏沐柠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胡说八道:“我以前听说过,万寂之核的碎片有这种能力——它能吸收人的恐惧,然后把恐惧变成实体。如果人长时间暴露在恐惧中,就会被自己的恐惧吞噬。”
“那要怎么救他们?”络菲问。
夏沐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必须有人进去,把他们的恐惧驱散。”
“进去?”江则的声音尖起来,“进那团黑雾?”
“不是进黑雾。”夏沐柠摇头,“是进他们的恐惧里。这团黑雾是一个入口,连接着他们现在被困的地方。要救他们,就必须进去,找到他们,把他们带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进去?进一个由恐惧构成的地方?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谁知道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
沈嘉奎看着抽屉里那团翻涌的黑雾,看着黑雾中谢柏泽和孟伊禾痛苦的脸,深吸一口气。
“我去。”
“我也去。”陈星檀立刻说。
“我也去。”夏沐柠也说。
络菲咬了咬牙:“算我一个。”
林书源和姜之恒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江则和林禹帆没有说话。江则的脸色白得像纸,林禹帆的脚踝还在渗血。没有人要求他们也去。
“那就这样。”沈嘉奎说,“我们六个进去,你们两个留在外面守着。如果我们一个小时还没出来,你们就——”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一个小时没出来,还能怎么办?
陈星檀拍拍他的肩膀:“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的。我保证。”
沈嘉奎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五个人围在抽屉边,看着那团翻涌的黑雾。
“怎么进去?”林书源问。
夏沐柠伸出手,慢慢探向那团黑雾。她的手碰到黑雾的时候,黑雾突然翻涌得更厉害了,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兴奋。
“直接进去。”她说,“闭上眼,什么都别想,想着谢柏泽和孟伊禾就行。”
她第一个把手伸进黑雾里。然后是她整个人——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瞬间消失在黑雾中。
络菲第二个,然后是林书源,然后是姜之恒。
沈嘉奎看着陈星檀。
陈星檀也看着他。
“走。”陈星檀说。
两个人同时把手伸进黑雾里。
那一瞬间,沈嘉奎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觉。他像是漂浮在一片虚无中,上下左右都是无尽的黑暗。
然后,黑暗中出现了画面。
那是谢柏泽。
他站在一艘船上。
船很大,很旧,破破烂烂的,像是随时会散架。船身是黑色的,甲板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箱子、绳子、渔网、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死寂的灰色。海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缓缓地涌动着,拍打着船身,发出黏腻的声音。
谢柏泽站在船头,背对着沈嘉奎。他的肩膀在发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谢柏泽!”沈嘉奎喊了一声。
谢柏泽没有回头。
沈嘉奎朝他跑过去。跑了几步,他发现不对劲——
他的脚步声不对。
正常的脚步声应该是“咚咚咚”的,但他的脚步声是“噗嗤噗嗤”的,像是踩在什么软的东西上。
他低头一看。
甲板上全是手。
无数只手,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甲板。那些手在动,在抓,在抠,在挠。它们抓住了他的脚踝,抓住了他的小腿,抓住了他的膝盖——
沈嘉奎拼命挣扎,但那些手越抓越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往下陷,像是要陷进甲板里。
“陈星檀!”他大喊。
没有人回应。
那些手已经抓到了他的大腿,他的腰,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那些手里拽了出来。
是陈星檀。
他脸色惨白,但眼睛还亮着:“别低头,别看,往前走。”
两个人一起朝船头跑。那些手在他们脚下抓挠,但抓不住他们。他们跑过的地方,那些手会缩回去,像是怕他们。
跑到船头,沈嘉奎一把抓住谢柏泽的肩膀,把他转过来。
谢柏泽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他看着沈嘉奎,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谢柏泽!”沈嘉奎摇着他的肩膀,“是我!沈嘉奎!”
谢柏泽的眼睛慢慢聚焦,终于认出了他:“沈……嘉奎?”
“是我们!我们来救你了!孟伊禾呢?”
谢柏泽指着船尾的方向:“她……她在那边……有东西在追她……”
话还没说完,船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沈嘉奎抬头一看,看见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
从海里升起来的。
那是无数只手,无数只脚,无数张脸——和之前追他们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但比那个大了十倍,百倍。它从黑色的海里缓缓升起,像是一座山,遮住了半边天。它的身体由无数的人体碎片构成,那些碎片在蠕动,在抽搐,在扭曲。它的最上面有一张脸,巨大的脸,那张脸在笑,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来了……”谢柏泽喃喃地说,“它一直在追我们……”
沈嘉奎拽着他往船尾跑。陈星檀跟在旁边,一边跑一边喊其他人的名字。
“络菲!夏沐柠!林书源!姜之恒!”
没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