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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救孟伊禾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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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檀说完立刻往楼梯上走。沈嘉奎伸手拦住他,自己先上了楼。
楼梯比看上去还要窄,沈嘉奎的肩膀几乎要擦到两边的墙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再落脚,生怕哪块木板突然塌陷。
二楼的光线确实比一楼暗。走廊不长,大概也就十来米的样子,两侧各有三扇门。门都是深色的木头做的,样式老旧,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生了锈。
夏沐柠说的那扇门在左边第二间。沈嘉奎走过去,借着楼下透上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门上的花纹。
那花纹很复杂,像是藤蔓,又像是血管,蜿蜒曲折地爬满了整扇门。门把手的位置被花纹绕了一圈,形成一个类似眼睛的形状。
沈嘉奎伸手推了推。
推不动。
不是锁住的那种感觉——门没有晃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一堵墙。
他加大力气,用肩膀顶了一下。
还是纹丝不动。
陈星檀也上来了,站在他身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上了楼,窄窄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一起推。”林书源说。
几个人挤上前,一起用力推那扇门。
门纹丝不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们几个人一起用力,就算是实心的木门也该有点晃动了。但这扇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死死顶住,别说推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谢柏泽!”沈嘉奎突然喊了一声,“孟伊禾!”
没人回应。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会不会……”姜之恒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会。”陈星檀的声音很冷,“没有尸体,就没有死亡。”
他弯下腰,凑近了门把手,仔细看那个眼睛形状的花纹。
“这花纹不是刻上去的。”他直起身,表情变得非常古怪,“是长出来的。”
“什么叫长出来的?”络菲问。
陈星檀没解释,只是退后两步,看着整扇门。沈嘉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些藤蔓状的花纹确实不像是雕刻的,它们从门的边缘延伸出来,一点一点向中间蔓延,有的地方还能看出微微的凸起,就像是真的藤蔓嵌进了木头里。
“这房子是活的。”陈星檀说。
没人说话。
沈嘉奎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他想起谢柏泽说过的话——“这边有东西挡着”。如果当时他身边真的有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是不是也跟这扇门上的花纹一样,是“活的”?
“怎么办?”姜之恒问。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沈嘉奎看向陈星檀。
陈星檀正在看走廊尽头的那扇窗——那是一扇圆形的窗户,玻璃上同样糊满了灰,看不清外面是什么。但此刻,透过那层灰蒙蒙的玻璃,隐约能看见有光在闪。
那不是灯光,也不是阳光。那光是一种诡异的红色,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信号。
“那是什么?”夏沐柠也看见了。
陈星檀没回答,只是快步走过去,伸手擦了擦玻璃上的灰。
灰很厚,擦掉一层还有一层。他擦了三四下,终于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区域。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窗外是一片海。
但那不是正常的海。海水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缓缓地涌动着。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死寂的灰色。而在地平线的位置,有一团红光在闪烁,像是远处的灯塔,又像是——
“船。”陈星檀说,“是一艘船。”
沈嘉奎盯着那团红光,突然想起了什么。
传送小屋里流传着一个说法——他们不是唯一在找万寂之核的人。在他们之前,有人去过,也有人再也没有回来。关于那些人,有一个传说:
他们被困在一艘船上。一艘永远不会靠岸的船。
那不是游轮,是坟墓,是梦魇,是海域上的囚笼。
“谢柏泽和孟伊禾在那边。”沈嘉奎说。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像是有根线从心底往外扯,扯向那片黑色的海,扯向那艘红色的船。
陈星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要怎么过去?”络菲问,“跳窗?”
“这门后面可能就是去那里的路。”陈星檀说,回头看着那扇打不开的门,“谢柏泽和孟伊禾失踪,这扇门打不开,窗外出现了一艘船——这三件事肯定是连着的。”
“那我们要怎么打开这扇门?”林书源问。
陈星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它不想让我们打开。”
“谁不想?”
“这房子。”
又是那种沉默。沈嘉奎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就在这扇门后面,就在那艘船上。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再次把手按在那冰凉的木头上。
这次,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不是震动,也不是声音。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边呼吸。
沈嘉奎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陈星檀立刻问。
沈嘉奎看着自己的手心,慢慢说:“门后面有东西。活的。”
话音刚落,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门。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又是“砰”的一声。
然后又是“砰”。
撞门的节奏很规律,一下,两下,三下——就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快跑!”江则尖叫一声,转身就往楼下冲。
但他刚跑出两步,就被陈星檀一把拽住。
“跑什么?往哪儿跑?”陈星檀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就是来找他们的。”
江则被他拽住,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撞门的声音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救……命……”
是谢柏泽的声音。
“谢柏泽!”沈嘉奎冲到门边,“是你吗?”
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钟,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一点——
“救……我们……开门……”
络菲也冲了过来:“谢柏泽!孟伊禾呢?孟伊禾在不在?”
“在……她……也在……”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话,又像是说话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嘉奎再次推门,门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开?”他回头看着所有人,“谁知道怎么开这扇门?”
没人回答。
这时候,夏沐柠突然说:“也许不是用推的。”
她走上前,把手按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你干什么?”林书源问。
夏沐柠没理他。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念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她睁开眼睛,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这扇门,”她说,“是用恐惧锁住的。”
“什么意思?”陈星檀问。
“意思就是——”夏沐柠转头看着他,“想打开这扇门,就必须面对门后面的东西。不是物理上的面对,是心理上的。这门在吸收我们的恐惧,越怕它,它就越紧。”
沈嘉奎听懂了:“所以我们越害怕,门越打不开?”
夏沐柠点头。
“那怎么办?”林禹帆问,“不害怕?谁能做到?”
没人能做到。站在一扇“活的”门前,听着门后面传来同伴的求救声,谁能不害怕?
沈嘉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些藤蔓状的花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花纹好像比刚才多了一点。
他猛地想起来,刚才那些花纹只爬满了半扇门,现在——
现在它们已经蔓延到门的三分之二了。
“它在长。”沈嘉奎的声音发紧,“这些花纹在长。”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藤蔓状的花纹正在缓缓地蠕动,一点一点向门中间蔓延。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
“等这些花纹爬满整扇门,会发生什么?”络菲问。
没人回答。
谢柏泽的声音又从门缝里传出来,这次更弱了——
“快……它来了……它……”
声音戛然而止。
“谢柏泽!”沈嘉奎大喊,“谢柏泽!”
没有回应。
孟伊禾的声音也没有。
门上的花纹还在长,已经蔓延到四分之三了。
“我们必须现在进去。”陈星檀说,“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看着那扇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沈嘉奎认识那种眼神——那是陈星檀豁出去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你想干什么?”他问。
陈星檀没回答,只是走到门边,把手按在门把手上。
那个眼睛形状的花纹就在他手边。
他看着那只眼睛,慢慢说:“你是想要我们进去,是吗?”
门上的花纹突然停止了蔓延。
几秒钟后,门把手自己动了。
不是被人从里面拧动,是自己在转动——缓慢地、吱呀作响地,一点一点地转下去。
“咔哒”一声。
门开了。
门后面是黑暗。
纯粹的、浓稠的、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黑暗。
但那黑暗不是空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待着。
沈嘉奎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然后他听见陈星檀在他耳边说:
“走吧。他们在那儿。”
沈嘉奎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迈进了那片黑暗。
脚落下去的时候,沈嘉奎感觉自己踩到的不是地板。
那触感很奇怪——有点软,有点温热,还有点潮湿。就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的、活着的生物的身体上。
他下意识想缩回脚,但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门在他踏入的瞬间就关上了,那声“砰”的闷响像是某种宣判,把他们所有人都关在了这片黑暗里。
“陈星檀?”他喊了一声。
“在。”陈星檀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很近。
“络菲?夏沐柠?江则?林书源?姜之恒?林禹帆?”
一个一个名字喊过去,一个一个声音回应过来。七个人都在,没有少。
沈嘉奎稍稍松了口气,但那种踩在活物上的感觉让他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有光吗?”夏沐柠问。她的声音很稳,比沈嘉奎预想的要稳得多。
陈星檀应该是拿出了手机,按亮了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出眼前的景象——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看不见尽头,两侧的墙壁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藤蔓状的花纹——和那扇门上的花纹一模一样。天花板很高,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顶。地板是深褐色的,表面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渍,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花纹在动。
不是风在吹动它们,是它们自己在动——缓缓地蠕动,像是活物的血管,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触须。
“这是……什么鬼地方?”林禹帆的声音在发抖。
陈星檀没有回答,只是把手电筒的光往墙壁上照了照。光柱所到之处,那些花纹会微微收缩,就像是被光刺痛了一样。
“它们怕光。”他说。
沈嘉奎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也打开了手电筒。其他人也纷纷照做。七束光柱在黑暗中交错,勉强照亮了他们周围一小片区域。
“往前走。”沈嘉奎说,“谢柏泽和孟伊禾应该就在这条走廊的某个地方。”
他们开始往前走。每个人都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走得太慢,七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后背。
走廊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但那脚步声听起来很奇怪,不是踩在木板上的那种咯吱声,而是踩在某种软物上的那种噗嗤声,带着一点黏腻的湿意。
沈嘉奎低头看了看脚下。地板上的水渍似乎比刚才多了,他的鞋底已经沾上了一层黏稠的液体,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颜色让他想起了什么。
“别低头看。”陈星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越看越怕,越怕它越来。”
沈嘉奎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前方。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他们走了大概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还是暗红色的墙壁,还是蠕动的花纹,还是潮湿的地板。
“我们是不是在兜圈子?”姜之恒问。
陈星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他们走过的路,同样看不到尽头,同样一片黑暗。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墙壁上的花纹,在他们走过之后,会慢慢地转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目送他们离开。
“没有兜圈子。”他说,“但这条路确实在变。”
“什么意思?”林书源问。
陈星檀没有解释,只是指着旁边的墙壁:“你们看。”
所有人都看过去。墙壁上的花纹正在缓缓地蠕动,但它们蠕动的方向是一致的——全都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就像是在给他们指路。
“它在带我们去某个地方。”夏沐柠说。
“去什么地方?”江则问,声音抖得厉害。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哭。
“是谢柏泽吗?”络菲立刻喊起来,“谢柏泽!”
“嘘——”陈星檀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喊。”
络菲瞪大眼睛看着他。陈星檀松开手,压低声音说:“那声音不对。”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确实是哭声。但那哭声很奇怪——不是一个人在哭,而是很多人在哭。那些哭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的合唱,从走廊的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墙壁里传来,从地板下传来,从天花板上传来——
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这房子在哭。”沈嘉奎突然明白了,“不是人在哭,是这房子。”
话音刚落,走廊里的灯突然亮了。
不是他们手电筒的光,是真正的灯——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根细长的线,每根线的末端都吊着一盏小小的灯,那些灯同时亮起,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走廊。
然后他们看见了。
那些花纹不是花纹,是血管。那些水渍不是水渍,是血。那些墙壁不是墙壁,是——是肉。
暗红色的、布满血管的、缓缓蠕动的肉。
他们站在一条由血肉构成的走廊里。
络菲尖叫起来。江则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林禹帆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林书源和姜之恒抱在一起,脸色惨白。夏沐柠后退一步,撞在墙上——那堵墙软软的,温热温热的,她一靠上去就弹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
沈嘉奎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他想吐,但他忍住了。他看向陈星檀,发现陈星檀的脸色也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还亮着,还在看,还在分析。
“这是……”陈星檀的声音沙哑,“这是某种生物的体内。”
“体内?”沈嘉奎重复了一遍。
“你看这些血管。”陈星檀指着墙壁上那些蠕动的纹路,“它们在输送东西。血液,或者是类似血液的液体。再看这些——”他指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那些不是灯,是某种发光器官。就像深海鱼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结论:“我们可能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不可能。”沈嘉奎立刻反驳道:“如果我们被吃掉了,我们现在应该在它的胃里,被胃酸消化。但我们现在还好好的,还能走,还能说话。”
陈星檀点点头:“所以不是被吃掉。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进入。”夏沐柠突然接话,“我们进入了某个生物的体内。这个生物,可能就是这座房子本身。”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