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决定翻山越岭》步林春

80、接老婆去 没人能在单

　　这是阎元青与西门飞时隔十几年第一次见面。
　　当初两人惨烈地告别后，恐怕谁也想不到会在这样众人瞩目的环境下重见。
　　这点让阎元青有些不适。
　　在过去的很多时刻都是这样，西门飞对他露出礼貌却毫无边界的笑，也是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他并非没有能力反抗或是让他受到惩罚，相反，如何不动声色让对方受到教训向来是他擅长的事。
　　但照顾乌寒瑛和小雪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任由他们欺负自己时，或许存在了一些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心态：或许这就是惩罚，惩罚他无数个瞬间里一闪而过的邪念，抛下一切，只为自己活着。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喜怒不显的笑容：“这么多年了，还在坑蒙拐骗呢？”
　　西门飞和初中时变化很大，过去或许是家里让他专注读书，头发剪得短短的，一捋就能从前到后摸个透彻，人看起来也带了点锐气。
　　时间打磨人，年轻时那些稚嫩退下去，石头也显露出原本的面貌，他笑起来时带着成年人特有的圆滑与世故。
　　西门飞指了指耳朵，“你说什么？我这边耳朵那次之后有点听不清了。”
　　【谁来管管、把人耳朵都弄聋了还能这么堂而皇之直播？？】
　　【再装一下试试呢】
　　【遇上同赛道对手了阎老师】
　　【这个哥才是最该被举报下播的】
　　阎元青也不怵，“你耳朵怎么了？”
　　“你装傻呢？”
　　“之前看心理医生，她说我可能是ptsd，忘记了很多之前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那对我来说是段痛苦的回忆。”
　　阎元青揉揉眉心，“被锁在洗手间里殴打、被推下楼梯、被强迫脱衣服……最严重的一次，那颗长钉差点让我瞎了。”
　　西门飞双眼瞪得通红，声音大起来：“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我想当年的警察还有老师都能证明。或许……你妈妈也行。”
　　“毕竟当年她那样求我谅解你，让你继续在那读书。”
　　西门飞的表情有些惊讶，或许没想到当时软弱寡言的阎元青，如今变得如此伶牙俐齿，阴险狠毒。
　　“现在傍上富婆说话是硬气了，把自己包装得人模人样，你以为这样就能忘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倒是不明白了，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恨他？”单跃灵在一旁插嘴。
　　*
　　单跃灵听完前面的聊天，把一条条弹幕都看完，心里对西门飞有气，态度自然不可能好。
　　西门飞那边一愣。
　　“三年里，你反复出现在他身边，针对他，折磨他，为什么？要么他无意间得罪过你，要么你嫉妒他……”
　　“要么暗恋我？”阎元青的声音轻轻飘过来，神态懒洋洋的。
　　这话宛如晴天霹雳，西门飞的表情有些错愕。
　　这下单跃灵和阎元青也有些惊讶。
　　连线被切断了。
　　*
　　相信跃山的人自然觉得这是做贼心虚的表现，而另外一波人则是觉得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受到了资本的胁迫，默然离开。
　　一时间直播间里沸反盈天。
　　单跃灵直视镜头，语速放缓：“我们坚决反对校园暴力，也希望大家对这样的事多多关注，让学生们都能健康成长。”
　　“同时，我想对有些人说，商业竞争靠的是产品，而不是这些卑劣手段，你们今天选择毁掉的是行业的良性生态。但跃山不会因此服软陷入低谷，所有项目我们都将继续推进，我相信市场最终会选择遵守规则的品牌。”
　　这话直接将整个气氛推向高潮，开始有人猜测背后下手的究竟是谁。
　　单跃灵也抓住了这个时间，加了把火：
　　“五天后，也就是这周六上午十点，跃山西街口的分工厂后区，除了留下送检的几双鞋子，我们将在那里当场销毁所有被替换的劣质品，欢迎大家来见证。当然了，为了感谢大家的监督，我们也会现场抽几个朋友们送出对应的礼品，希望大家和我们共同抵御这种恶劣的行业现象。”
　　这是她和其他董事们商量以后得出的一的策略。
　　既吸引了一定的热度，让人关注跃山，为下个月新品上线造势，也是在公共场合公开处理这批有问题的鞋子，让顾客安心、并看到跃山的诚恳。
　　在被资本狂潮席卷的时代下，要坚守初心很难，但她想要守护每一份信任跃山的真心，不用含糊不清的证据、态度暧昧的声明、又或是无言的沉默去敷衍。
　　在观众热火朝天的讨论中，单跃灵结束了直播。
　　*
　　电脑前的西门飞看着屏幕发愣，黑沉沉的屏幕像一面镜子，他无处遁形。
　　他回忆起挂断连线前，阎元青的脸。
　　他对这个人的恨很复杂、很微妙。
　　他不能不恨，也不能不痛。
　　不恨他也就没有了存在意义，不恨他所有过去的回忆都会蒙上朦胧黑雾，不恨他所有的曾经都会失去色彩。
　　大脑中所有的河流会倒灌、宫殿会坍塌，他不能不恨。
　　他日夜都想拿回自己的人生，哪怕只是回到过去，回到他第一次和阎元青说话那天。
　　正在想着，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
　　另一边，期行期公司总部总办公室，张英看着单跃灵的直播紧皱眉头。
　　与跃山有千丝万缕旧仇的西门飞、悄悄与跃山合作潜入破坏运动鞋、提前买好水军和黑稿，这次的安排原本天衣无缝。
　　跃山作为老品牌在单跃灵接受后飞速崛起，眼下又要推出无障碍运动鞋板块，不断蚕食期行期的商业版图。
　　她坐不住了。
　　但万万没想到这个年纪比她小一轮的单跃灵是个硬茬，骨头硬得要命，运气也出奇地好，她精心布的局就这样溃败了。
　　她注视着屏幕上的年轻而又意气风发的女人，表情沉了沉。
　　*
　　接下来的几天，单跃灵忙得头晕目眩，不仅要让人联系宣传部把当晚的直播内容好好宣传一番，又联络沟通了不少客户、还要不停开会磨新方案。
　　等到彻底闲下来，她才有种一场恶战结束的感觉，心松了松，答应了越清的邀请去唱唱歌。
　　【我和越清她们约会哦，今天晚点见。】
　　阎元青等了几天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天都塌了。
　　他心疼单跃灵，这几天自然是全力配合，不敢多加打扰，结果完事以后老婆直接跑了。
　　他气得图也不画了，冷冷淡淡地回了个“哦”，想了想又有些委屈，加了一句“那我也和朋友聚聚。”
　　【玩得开心！(*^▽^*)】
　　单跃灵在他的影响下也开始用颜文字了，但好像丝毫没察觉他的不愉快。
　　也不能每次都他可怜巴巴地向她求关注，他当即收拾整饬了一翻，要出门有点自己的时间。
　　但临近出门，还是坐回了沙发，躺倒下去，正要把浮窗拉开，继续学习之前读到一般的公众号文章。
　　划拉半天也不见出来，一看，原来是全都被清空了。
　　怎么回事？
　　他皱皱眉，想着估计是系统更新或者bug，便跳转了界面去刷最新的帖子。
　　网上的风向转变太快，就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最开始把他俩成为“硬糖夫妇”的网友突然开始嗑起他和单跃灵。
　　但帖子大多是说他使手段把单跃灵迷得神魂颠倒，烽火戏诸侯。
　　怎么说话的？
　　增进夫妻感情的事能叫使手段吗？
　　他一一点击“不友善评论”举报，但后来发现这类帖子太多了，遂作罢。
　　看看时间，已经22:47了，单跃灵陆续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ktv里光线迷乱，昏暗的画面里单跃灵的眼睛亮亮的，脸颊通红，正对着镜头笑。
　　他的心猛地跳了跳，把照片保存，但心里还有点被冷落的不高兴，便在网上随便找了张打麻将的图发给了她。
　　【在忙（图片）】
　　十分冷酷无情的模样，他对自己很满意。
　　等了好一会，单跃灵终于回复了。
　　【三条】
　　什么意思？阎元青又把图片看了一遍。
　　……
　　这对吗？
　　男朋友冷冷地发来一张图片，居然回复说打三条？不该说“怎么这么晚了还在打，我们赶紧回家”吗？
　　“我倒觉得你在这段感情里更有安全感了，你以前肯定不是这个反应。姐姐真是太懂给你安全感了。”路过啃水果的乌元雪看到气得倒在沙发上的阎元青，默默飘过一句。
　　阎元青瞥了她一眼：“叫嫂子。”
　　乌元雪：“那你专心玩哦，照顾好自己呀！保护好嗓子，早点回家”，说完她还用手比了好几个心。
　　这是故意模仿阎元青平时的样子。
　　阎元青把桌上的纸巾扔去砸她，乌元雪笑嘻嘻地蹬着腿蹦开。
　　是啊，没人能在单跃灵这样温柔厚重的爱里伪装，得到了足够爱的他像被阳光晒透而展开的蚌壳生物，慢慢展露出真实的自己。
　　那些不美好的部分——嫉妒、占有，怨怼，单跃灵从来都是歪歪头，然后更用力地拥抱他。
　　他站起来拿了钥匙往门口走。
　　“你去哪？”
　　“接老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