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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镜头面前 《正面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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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乏善可陈的人生里,西门飞印象最深的是阎元青。
在阎元青还不姓阎的时候,西门庆就已经开始讨厌他。
第一次对阎元青示好时,这个长头发“女孩”开口一句“我不是女生”把他吓了一跳,周围的嬉笑声中,他红了脖子。
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讨厌他。
讨厌他身为男人,长了一张比女孩漂亮的脸;讨厌他在学校里特立独行;讨厌他每天孤僻不爱说话,下了课就往家跑。
他曾经偷偷跟着阎元青,从操场到马路、从大街到小巷,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
周围的一切也从欢笑嬉闹的人群变成凄苦哀伤的叹息。
原来是医院。
那个不爱说话的、有些冷漠又疏离的阎元青,在医院里一张脸蛋笑成了花,瘦弱的身体跑前跑后,为不同病房的病人跑腿。
挨骂挨打是常态,被医生护士嫌弃、被病人用水泼在脸上、被路人一脚踢开……
他通常用示弱和眼泪来躲避人们的厌弃,但转过身时那张脸还是漂亮又神气。
也是那个瞬间,他突然很想知道,这样的人忍耐的限度到底在哪里。
*
很多矛盾总是始于细微的小事。
他的脾气一直都不算好,他妈说他像个炮仗,一点就着,但对待阎元青的事上他总是很耐心。
他会静静地等他从位置上离开,再上前去往椅子上放钉子;会在每次打他的时候一直等到他受不住哼咛、眼眶开始变红才随意地抛下,会等到他露出一点笑容时,再比他笑得更愉悦地出现。
也有朋友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说:都没哭呢,有什么不好?
他吃过最大的瘪是在河边,几个人围着阎元青拳打脚踢,他让人在一旁记录,全程都在期待阎元青哭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他在想,怎么还不哭呢?
也是一瞬的事情——那双眼睛凶光毕露,他刚心头刚涌上一丝快意,就有水灌进了他的鼻腔、口腔、双耳。
在水中,他好像听到了隐约的哭声。
*
“或许是真的很恨我吧。”阎元青说。
被人莫名其妙地恨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在习惯的事。
恨一个人,不仅要他一只脚踏进地狱,还要把他身边所有发光的存在都熄灭。
单跃灵难以理解这种恨,即使是对李秦苍,她更多的也只是厌恶,希望不再相见,远远不到要彻底毁掉一个人的程度。
被恨得深沉的阎元青倒是很平静,继续往下分析:“西门飞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太可能凭一己之力撬动这一切……”
“可能是借了力。”单跃灵接上。
两人之间越来越默契。
跃山的市值暴跌,本来不少在观望,想“让子弹飞一会”的人,此刻见到越来越多线索,都纷纷加入了讨伐的阵营。
西门飞作为一个曾经的员工敢这样大胆地站出来,或许真的说明了一些问题。
*
西门飞的直播还在继续,随着时间的推移,直播间逐渐从几千人爬上了上万。
单跃灵无法忍受坐以待毙,站了起来。
她先走到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细长的手指抽出一根烟,缓慢地点燃,一边盯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一边抽了一口。
阎元青站在一旁看着她,“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镜子的女人头发湿哒哒地搭在那个此刻有些瘦弱的肩膀上。她的肩和身高相反,一米七多的身高,肩膀却有些窄。
但她偏偏喜欢穿宽肩的衣服,或许这是她的那份不经意流露的脆弱感的来源。但就是这样一个不算宽阔的肩膀,在每个危难的瞬间都是最先顶上去的那个。
“之前从来不。”单跃灵说。
“毕业了代表我妈出去和人吃饭,其他人都抽,那时候还很年轻,什么都不懂,为了融入没办法。
在那种饭桌上,身为女人,不想被当成一道菜就只能摆出一副和他们是同路人的样子。”
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她为了挤进这个全是男人的名利场,为了合群、为了显得不是异类,也做了一些幼稚的举动。
“现在虽然早就不这么觉得了,但是这个习惯还是保留下来了。”
她叼着烟咬字有些模糊:“算是个坏习惯吧,想戒但是心烦的时候还是会抽点。”
阎元青轻声应着,为她理了理领子。
这是她很喜欢阎元青的一点。从来不干涉她的任何决定,也不会要她按照“为她好”的方式去做。
洗手间里能听到隔壁的办公室正在播放西门飞的直播,那边语速飞快气氛焦灼,这里倒是像隔绝人世的喧嚣般。
烟雾散尽,脸上污渍净去,单跃灵的表情变得肃穆与凌冽,像一把即将出刃的刀。
“准备好了吗?”
旁边有员工点头。
在西门飞开播的半小时后,单跃灵的个人账号也开始了一场直播。
标题只有四个字——《正面回应》
*
夜晚蝉鸣吱吱,天空辽阔清冽,灰蒙蒙的月亮下巨大的跃山散发着幽光——
此刻跃山灯火通明,收拾利索的单跃灵和阎元青坐在直播专用的办公室里。
账号的后台不断弹出私信与最新消息,谁也没看,直播间的人数不断增加,两个人的表情倒是平静。
“大家好,我是单跃灵,目前任职跃山的CEO。”
阎元青现在其实并不算跃山的股东或董事会成员之一,单跃灵想了想,还是没让他加入直播。
弹幕飘得很快,都是些并不好听的话,她没有过多关注。
“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跃山的事件,我都有看到,也考虑了很多,今天选择站出来既是回应目前的一些谣言,也是让一直支持跃山的用户们安心。”
“或许有人觉得我这样来直播并不稳重,也不够成熟,多少都应该穿个西装、联系好媒体、选个正经的事件说这些。但这样的方式我觉得距离大家更近,也更有诚意。不是冰冷的官方话语,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她顿了顿,正色起来。
“首先是我这次开直播的契机,我司前员工西门飞目前在网上散布的一些信息。第一,公司福利问题。关于加班、工资拖欠以及白天谣传过的所谓虐待残疾员工的问题等,所有证明我们公司正在发布。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通过伪造内部邮件、篡改系统日志的方式制造的。”
单跃灵将一些证明在直播间里一一呈现,算是对西门飞的回应,“说实话,这一切的发生我很惊讶,他的这些不实传言都是一戳即破的,我个人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种铤而走险的事。但商场上人人皆为利来,只能说明有人在推波助澜,为他偷偷助力。”
“跃山的创办在几十年前,多年来筚路蓝缕,我的母亲为这个品牌呕心沥血,近几年它被更多的人看到了,也成了更刺眼的存在。下个月我们全新的产品即将上市,这是一个冒险的尝试,在这个时间对我们使用这样的策略不可为不狠毒。”
弹幕里一议论纷纷,单跃灵一笑,杀招还没出呢。
“第二是关于网上传的跃山的劣质的鞋。我们说好48小时内给大家一个答复,很幸运的是我们当天已经查好,本来打算连夜整理好各种证据明天再公布给大家,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也不算匆忙。”
说完一旁的助播适时地开始播放视频,从跃山的员工开始翻找垃圾厂,单跃灵找到鞋子,再到电梯里隐藏身型的黑衣人。
意料之中的,有人开始对呈现出的内容表现质疑。
【网络发达了就是好,有钱人都来演戏给我们看了。】
【拿个摄像机拍几个镜头作为证据,我也是第一次见。】
【戏精。】
单跃灵没有管那些弹幕,正准备继续,却发现屏幕显示“直播结束”几个字。
“被人举报了!”小钱大喊。
“说明害怕了。”阎元青说。
这是个好的预兆——戳中痛处了。
单跃灵抓紧时间重新开启直播,其他助理、总监等人则去后台提交申诉。
重新在屏幕上露面的单跃灵勾起嘴角:“有人坐不住了,开始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将时间线、图片、视频各类的证据一条条列出。
“相关录音、资金流水、第三方审计报告我都会同步上传道官网,同时移交司法机关,欢迎媒体和公众进行监督。”
一条条证据列出来,弹幕的风向开始逐渐有所转变,越来越多人开始质疑西门飞的话。
*
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单跃灵把表情放得柔和:“作为公司的领导者,这件事我必须反思,为什么这类事件会在跃山发生?”
“无可否认,这是我们在‘员工选拔’‘产品保护’环节发生的疏漏,从即日起,我们将设立匿名举报通道,同时在季度财报里单独开辟‘争议事项公示’专栏,当然,我们也会更加关心员工的身心健康,对员工的选拔和甄选也更加严格。”
这是阎元青教她的——适当地示弱。一直用过去强势的姿态面对公众很容易引起反感,更何况此刻在大众眼里,西门飞势单力薄。
“还有关于网上说的我们恶意炒cp的事……”单跃灵将阎元青唤进了镜头里,“我们俩感情一直很好,只是之前有点小摩擦而已。”
阎元青对于露脸博取好感这件事非常熟练,找好角度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们,跃山只是想为大家做出更好的产品,所有的意见和反馈我们都有听到,也正在努力不断改善。”
阎元青一露脸,原本炒得不可开交的弹幕马上就夹杂了一些别的内容。
【卧槽这是她老公?】
【还有多少人没看那个综艺!!里面全是伟大的脸。】
【早点露脸谁对谁错我还不知道吗?】
【茶香四溢,节目里来这套就算了,现在这种事情上还想这样装死混过去吗?】
【有一说一,这颜值还挺配的。】
【楼上魔怔姐出门左转,在这说这些不怕有损阴德?】
【霸凌狂到底是谁在夸?祝你也被推下水。】
单跃灵选了一条弹幕来回复:
“霸凌?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他一直是个善良温柔的男人,断章取义是那些营销号爱干的事,告诉投稿视频的人,看看到底谁被霸凌。”
【什么意思??】
【有隐情?】
单跃灵没打算多解释,但阎元青主动掀开了刘海,那道经年的伤疤在直播间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一个非常在意自己容貌的人,从山崖下来都怕摄像机拍到自己狼狈一面的人,偷偷早起补妆的人,就这样在大众的目光下露出自己最介怀的伤疤。
显目的伤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狰狞,她心软了下来,手上动作温柔地为他把头发拨下来。
一转头,单跃灵自带的戾气和商场上混出来的一丝匪气露了出来:“喜欢举报和投稿?网上所谓的内部员工和他的老同学,欢迎你们随时来聊聊。”
弹幕直接乱成一锅粥。
【啊啊啊啊这比综艺里好嗑多了!5555】
【霸气护夫yyds】
【好可怕,这就开始公然威胁了。。。】
【《资本的力量》】
【xmf说的果然没错,他一站出来曝光,下一个就要处置他了。】
【阎老师心里得爽死了,谁懂,他就爱搞这些小动作让单姐心疼】
【支持法律维权!】
【疯狗粉有本事站出来直接对证据,躲在后面装弱张口闭口资本,到底是谁在带节奏?】
【杀疯了单姐啊】
【我是阎某个同学,我证明,当时读书的时候西门真的经常带人欺负他!!对不起我那时候胆小不敢为你说话。】
单跃灵更是直接点击西门飞的头像申请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