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决定翻山越岭》步林春

81、壮士断腕 泪水原来也

　　接到单跃灵的时候她已经喝得大醉，或许聚会的都是好朋友，她格外放松，穿得也是松松垮垮，一见到阎元青就往人身上扑，半边肩膀的衣服直接往下掉。
　　大马路上阎元青吓得不轻，张望四周，几个零星的行人路过，见他们这情况忍不住探头探脑，急急地把她那半边衣服捞起来。
　　左边的领口拉上去右边的又掉下来，给他折腾的手忙脚乱。
　　“这是设计！”单跃灵突然推开他的手大喊。
　　她里面搭了一件带花纹的吊带，外面这件确实是件镂空罩衫。
　　实在是着急得眼瞎。
　　扶着人上车，或许是相似的位置勾起了一些回忆，她突然又大哭起来。哭完了又闹着要吃冰，他便趋车到之前两人吃过的冰室打包了一份。
　　喝多了的单跃灵癫癫的，冰到手了顶在头上不肯吃，非说自己是海豹，阎元青担心冰全撒她脸上，一路护着一路开车。
　　*
　　搂着醉醺醺的单跃灵到家里时，看她醉得人都认不清的模样，他咬牙切齿：“我杀了他们让你喝这么多。”
　　正说着话，单跃灵的手机响个不停，几个聚会上的朋友给她发消息。
　　他看了一眼，越清最新的消息弹了上来。
　　【阿朗他们还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可是说你有家室帮你拒绝了哈。】
　　原来还去了几个男的。
　　好啊，好啊。
　　阎元青打开相册把两人的合照发给越清，用语音发了句“你帮我想个办法让他们看到这个合照，我求你了。”
　　我让你们这些心怀不轨心猿意马狗胆包天贼心不死的人再凑上来。
　　越清发消息问：【这样可以吗？】
　　她把头像设置成了那张照片。
　　阎元青：……怪不得她和单跃灵会玩到一起。
　　回完消息的，单跃灵已经发完酒疯睡熟了。
　　她的睫毛浓密又纤长，脸上泛着红晕，麦色的皮肤此刻像沉睡的月亮洒下的清辉。
　　怎么会有人睡着了都这么可爱呢？
　　他拧了毛巾替单跃灵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她即使睡着了战斗力也不容小觑，一挥手差点要把人掀翻。
　　上次见到她哭还是因为单语骨灰的事，那会儿她一双眼睛哭得像对核桃。而今天的泪水是出于幸福、喜悦与释放。
　　今天的她，拥有了更好的跃山、摆脱了李秦苍的阴影、还有了更多的人爱她。
　　泪水原来也可以是温暖的。
　　*
　　第二天，阎元青又来到了青花社区。这几天他断断续续过来几趟，有时候帮忙浇浇花、有时候帮年迈的奶奶跑腿买点小玩意。
　　但因为这是个纯女性社区，对于男性并不算欢迎，每次刘阿姨只让他在最外围的位置帮点小忙。
　　“你过来啦？”刘阿姨视力很好，老远就看到了他，笑着招呼。
　　社区里的一只小橘猫翘着尾巴哒哒跑过来，好奇地闻了闻阎元青，一点也不怕人。
　　刘阿姨今天穿了条黄色的连衣长裙，阳光下看起来温柔明媚，配上微微带白的头发，很有几分艺术气息。
　　上次他和刘阿姨解释自己的身份后，刘阿姨马上就认出了他，但因为不允许男性进入社区，三人带到了附近的公园坐坐。
　　一来二去地聊天后，他用这自己这张讨喜的脸，还是获得了刘阿姨的信任。
　　刘阿姨姓刘名竹，当年住院时正是阎元青如今的年纪，而现在她已经年近五十。
　　离开医院后，她休整了一段时间便北上创业，跟着时代风口开了网店，后来又投身实体经济，挣了些钱买了几套房，十几年里她未再结婚生子，和最好的朋友共同生活。
　　可惜朋友也不幸早逝，痛苦过后她深感这种同性之间惺惺相惜情感的伟大，趁着房价炒到最高的时候卖了几套房，重新回到当年的伤心地，投资办了这个女性社区，希望为单身的、丧偶的、离婚的女性提供更多的选择。
　　这是一个很有力量的社群。
　　那天刘阿姨以为他心怀不轨，一声求救，所有人不论年长年幼都站出来要为她出气，每个人都如此紧密地连接着。
　　这是他羡慕的状态。
　　在他生命里，对他产生重要正面影响的都是女人，乌寒瑛、乌元雪、单跃灵、刘阿姨……他的性格里也带了更多社会上所谓的“女性”部分，敏感、细腻、温柔、共情，他在内心里也更愿意亲近女性。
　　但面对刘阿姨时，他始终有几分不自在。
　　他还尚未坦白那份钱的去处。
　　*
　　“你也不用总来看我，你是不是也有很多事要忙？”刘竹问。
　　“没，我也不忙。我觉得来这里很有灵感”，阎元青笑笑，举了举带来的画板，“我能给你们都画张画像吗？”
　　他希望用画笔留下青花社区。
　　“你是不是能画成电视上那样？”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跑过来。
　　“电视上那样是哪样？”
　　“就是很好看，像真人一样呀！”
　　阎元青一阵恍惚，那个小孩长得太像单跃灵了，要是她变成那么小，肯定也是这副模样。
　　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变成月牙，换牙期两颗门牙还没长出来，笑起来滑稽又可爱。
　　但她丝毫不害羞，反倒冲阎元青又呲了呲牙，“那记得帮我门牙这里的缺口画出来哦，我妈说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时期。”
　　阎元青点点头。
　　“噢哟，还是个画家！”一旁一个奶奶路过。
　　一旁的刘竹说：“那可不！还特别有爱心，当年我住院的时候都是他给我跑腿！后来还帮我捐款呢！”
　　阎元青的画笔一抖，在女孩门牙处留下一条黑线，一旁的小女孩马上提醒。
　　“不要！不要这个啦！”
　　“当年我帮助的那个小孩，现在还好吗？”刘竹看着阎元青问。
　　阎元青低头回避了刘竹盛满日光的眼睛，点了点头，“我想应该是很好吧。”
　　“希望他现在长成了一个开心的、幸福的大人。”刘竹还是笑眯眯的。
　　“要是他变成了一个满嘴谎言、虚伪的、阴郁的人呢？”
　　“啊……生活多不容易啊，我还是祝愿他幸福。”
　　*
　　时间一晃就到周六，经过将近一周的发酵，跃山的直播回应几乎传遍全网，又恰逢周六，当天的西街口人满为患。
　　有人觉得单跃灵的回应正面大气，也有人吐槽她戏多营销。
　　但这些都不影响单跃灵的状态，她还是以最完满的态度参与了当天的这项重要活动。
　　所有鞋子由单跃灵戴上手套当场拆封检查，展示在万众瞩目的大屏幕下。
　　单跃灵重点强调了鞋子变成劣质鞋的原因，一一展示，也让大众对运动鞋的内部材质更加了解。
　　最后，又邀请董事代表、员工代表、消费者代表一同上台将一双双劣质品投入工业粉碎机中。
　　封闭式的电动粉碎机瞬间将鞋子粉碎成橡胶颗粒，机器的轰鸣声中，数百双鞋子灰飞烟灭。
　　“有人可能会说这是一场行为艺术”，单跃灵的声音大而洪亮，“什么是行为艺术？它是艺术家们通过各种各样的形式引起观众对既定规则的反思。”
　　“我不否认今天的一切是一场行为艺术，因为跃山希望大家知道，我们不会容忍任何瑕疵品流入市场，我们要对消费者负责，也是对我们自己的口碑负责。”
　　这其实是一种壮士断腕，通过舍弃这些劣质品，让跃山沉冤得雪，同时用破釜沉舟的魄力重新夺回消费者的信任。
　　今天来了不少媒体，底下闪光灯闪烁，单跃灵眼睛一眨不眨，抓紧机会宣传：“下个月，跃山的全新产品‘大地之翼’系列首发。这是我们独家研发的无障碍跑鞋，能够为足底提供充足的支撑，同时使用最新研发的材质缓解脚部疲劳，相信会给这个市场带来全新的体验。”
　　“最后，我们已经启动用户参与计划，欢迎有需求、感兴趣的消费者加入我们的计划。”
　　底下一片欢呼。
　　“漂亮。”小钱雀跃，跃山的这场翻身仗打得漂亮。
　　这离不开这几天的铺垫。
　　就在直播结束的第二天，有个旅游博主上传了一条长达半小时的长视频，视频的背景是祚县。
　　博主本人正是孙百龄。
　　他不知为何去了祚县一趟，记录了在那里一个月的生活日常。
　　视频的开头介绍，孙百龄自己都有点忍俊不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故意的，我发誓，真的是偶然到这里才发现的——”
　　视频的正式开头是孙百龄找人问路，骑摩托车的小伙正和别人聊着天，嘴里提到了单跃灵的名字。
　　孙百龄一问才知道，原来单跃灵一直在默默资助这里的孩子学体育，知道孙百龄认识“小灵姐”后，都纷纷要他帮自己带话。
　　在祚县生活的一个月，从街头到巷尾，都能听到单跃灵的传说。
　　和小孩们赛跑、从婚礼上抢走了一个女孩、在欢庆宴上的发言……
　　孙百龄则和他们分享了单跃灵在荒岛上的英勇表现，还在小教室里用ipad播放了一些片段。
　　视频的最后不断出现不同的小孩，每一张青春洋溢的稚嫩面庞都脆生生地喊着“小灵姐”。
　　正是这个视频为跃山博得了不少好感。
　　只有单跃灵知道，这个视频或许是孙百龄的道歉。他本质不是坏人，只在极端环境里，人很容易丧失理智。
　　正因为这个视频，不少人纷纷跳出来为跃山说话。
　　【黑子说话，打脸了吧？】
　　【默默做慈善的企业，从来不营销，你们还要咋样？】
　　【这些小孩难道也在演戏吗？】
　　……
　　单跃灵这回也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句话。
　　只是这一批生产线的产品全都报废，牺牲的人力物力，都需要她想办法填上窟窿。
　　但瞌睡有人送枕头，刚回到家，单跃灵就从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跃山收到了一份匿名的捐款，数额巨大。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要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