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决定翻山越岭》步林春

78、一起锁死 “没关系，

　　正常来说晚上工厂都是休息，只会安排少量员工值班，负责设备维护、安全检查等工作，但因为白天事件的发酵，今天的厂子里有不少人。
　　普通员工都已经休息，此刻在工厂里的都是一些负责人。
　　巨大的工厂衬得每个人都像蝼蚁，辛劳地奔走。响亮的机器轰鸣声、零件声、谈话声，络绎不绝。
　　视频里出现的那些博主则一个都联系不上，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的，有的甚至捏造“被捂嘴了，某品牌要求我下架视频，我要是没上线大家要替我报警”的假象。
　　虽然监控已经在第一时间调出检查，但单跃灵还是决定自己再过一遍。
　　阎元青在调监控，一边的单跃灵拿起手机想继续跟进目前的情况，一条上面标注了“热门”的微博却被推到了她首页。
　　她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珠宝设计师coldying校园霸凌致人伤残】（视频）
　　单跃灵心一颤，马上点进那个艾特，发现阎元青的首页早已完全沦陷。
　　*
　　阎元青的最新一条微博评论数量达到了1w+，转发数量还在不断增长。
　　……是西门飞。
　　知道真相后，她断然拒绝了西门飞的勒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她赶紧拉拉阎元青。这类负面消息必须尽快想好回应，否则发酵起来只会更难处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去处理了。”阎元青眨眨眼。
　　见到单跃灵欲言又止的模样，阎元青补充说：“放心，不会影响跃山的形象的，相信我。”
　　灯光下他的眼睛闪烁着，像漫长夏日里悄然盛放的花朵。
　　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阎元青的压力同样不小，他也面临着网暴，甚至他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的coldying这个名号，也被直接送上首页，任人践踏。
　　她不忍心这样的花朵枯萎，“一点眼泪都没掉，不太像你了。”
　　阎元青的表情软了下来，刚刚还是站在监控前靠谱的男人，一下变成了撒娇的小孩，他表情委屈：“当然伤心了，但是我不在意他们说我，我只在意你昨天说的话。”
　　“对不起。”
　　阎元青用头轻轻贴了贴她的头，“仓库的监控被删了，先去仓库看看吧。”
　　*
　　两人穿越走廊去往车间的路上，有个打扫卫生的陈叔还在工作。
　　单跃灵叹了口气：“陈叔，你先下班吧，今天太晚了。”
　　陈叔是单跃灵某次在路上碰见的一个流浪汉，收拾得干净利索，跪在地上旁边放了个“求职申请”。
　　他没读过书，字儿也不认识几个，但人实诚可靠。
　　陈叔对工作可以说是非常负责：“那不行，最近工作大了很多，我肯定每天要干完每天的活。平时我每天干到六点就下班了，最近每天要干到八九点。”
　　没想到工作量大了这么多。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要是跃山挺不过这一次，失去这份工作的他恐怕也要继续去流浪。
　　*
　　两人到了车间，几双鞋子检查下来，每双都符合质检标准，并没有视频中的问题。
　　“没有那些有问题的鞋子我们也查不出来什么。”
　　单跃灵陷入沉思，注视着玻璃窗外往来的人。
　　长久以来和鞋子打交道，只要一眼，她就能看出来是否有问题，这也是她为什么如此慌张来到工厂的原因。
　　那些鞋子真的是跃山的。
　　每一步都是严格把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她在仓库内来回踱步，手指从柜子的左侧滑到右侧，冰凉的柱体在指腹摩擦带来阵阵粗粝感。
　　阎元青在电脑上看了一会，两人都没什么头绪，只得注视着玻璃思考。
　　淡淡月光和灯光下，陈叔仍在打扫卫生。
　　阎元青皱眉：“为什么陈叔的工作量会加大？”
　　单跃灵有点心不在焉：“可能废弃的材料比较多吧。”
　　几乎是一瞬间，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在系统上确认库存量，又让几个员工进来一起帮忙确认库存。
　　几人确认的是跃山售出被判定为质量不合格的“山谷fly”款，最终确定，这款鞋子的库存比统计的数量少了363双。
　　这个数字不算太大，但却足够引人注目了。
　　*
　　“开始找吧。”单跃灵和阎元青看着眼前堆积的垃圾，对视了一眼。
　　每天全厂的垃圾统一堆积在这块地方，由于这里比较郊区，垃圾并不分类，全都混在在一块，等第二天清晨专门的垃圾车来全部被拉走。
　　各种垃圾混在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你在旁边检查吧，怕你过敏又发作了。”阎元青帮单跃灵挽起的袖子一点点放下，却被单跃灵阻止。
　　单跃灵看了看表：“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和其他几个员工在堆积的垃圾里翻找，单跃灵掏出手机让阎元青在一旁录视频。
　　“别人举着手机我不放心。”她小声道，说完就毫不扭捏地投身到垃圾堆里，开始奋力翻找。
　　摄像头里的单跃灵和她本人一样，鲜活生动，永远都是这副无所不能的样子。
　　但阎元青感到自己再也没有最初那种微妙难言的情绪，而是满溢的敬佩、欣赏以及……心疼。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即使她身边还有许多同伴，仍然想要陪伴她，让她不再孤军奋战。
　　……
　　一小时后，单跃灵突然一声惊呼，凌乱狼狈地从远处的垃圾山后钻了出来，“看！”
　　单跃灵有些吃力地拎起一个黑色的大袋子，表情里全是兴奋。
　　几乎要和垃圾混成一个颜色的袋子被打开，单跃灵顾不上擦汗也顾不上整理发型，只是蓬头垢面地对着镜头露出了然的笑容。
　　她冲阎元青挥挥手，大声喊“过来。”
　　摄像头逐渐靠近，最后定焦在其中一双上，鞋子底部的logo赫然显示着“山谷fly”。
　　*
　　单跃灵反应很快，马上就让人调电梯、楼道的监控，同时把所有卫生用具也统一规整出来。
　　鞋子很快被统一送去检查，等待期间，单跃灵有些焦躁。
　　事件发生的全程，她一直努力控制着不让情绪失控，所有事情层层堆叠，她的精神几乎绷成了一根细细的弦。
　　她不自觉开始咬嘴唇，下唇被咬得血迹斑斑。
　　阎元青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难得地用了一个比较强势的姿势把她抱进怀里。
　　这个姿势让单跃灵狠狠一口啃到他的肩上，他闷哼一声，发出了一些不太得体的声音。
　　这下算是舒服了。
　　单跃灵的压力得到了一点释放，捏捏被咬出来的那道伤口，冲阎元青歉意地笑笑。
　　他倒是也不恼，用一种很温柔的笑回应她。
　　不到一小时，结果出来了——袋子里的78双鞋子全都有二次封胶的痕迹，里面的胶水全都因为吸水发潮，同时局部温度传导断层，这两个因素导致鞋子的质量直线下滑。
　　“单总，监控也调出来了。”
　　电梯里的监控并没有被删除，在一周前的一个清晨，有个带着鸭舌帽，身着黑衣的人推着垃圾车在专用电梯里，路线从仓库到垃圾场。
　　一旁的部门总监说：“所以是质检完成以后，他们偷偷运出去一些合格的产品二次加工，再通过垃圾运输重新投放到仓库里，还特地放在靠前的位置，就等着买家收到以后爆发。”
　　“太歹毒了这一招，我们的鞋子有单总特地请来的技术顾问，不好仿制，所以直接在成品上下手，又用这种方式死无对证。”
　　“那个人到底是谁？”
　　单跃灵盯着屏幕眯起了眼睛，侧头用下巴指了指屏幕，“你的熟人。”
　　*
　　西门飞这个人，单跃灵见到的第一眼就不算很喜欢。
　　同样是砸到人，林奇过来的时候眼神里是担心、害怕，但西门飞的反应却很奇怪。
　　他先是打量单跃灵，然后才是跟上扶起她，在吃饭的全程也是不断试图打探单跃灵的隐私。
　　但这些也只是性格问题，单跃灵没有太放在心上，只要工作能踏实完成就没问题。
　　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些事。
　　让她同样有所介怀的是，前几天小钱那边来人告知了她，有人目击白丁香车祸前曾将车送去维修，而西门飞出现在了维修现场。
　　这让她不得不多想。
　　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西门飞要这样费尽心机？
　　……
　　工厂的事情水落石出，单跃灵安排相关人员整理证据以及视频，准备尽早公布调查结果。
　　网上现在乱成一锅粥，旗舰店被不断投诉，其他款鞋子被不断下单又退货，网上一打开铺天盖地都是恶意新闻，又或是对两人关系的揣测。
　　单跃灵面色凝重地刷着最新消息，阎元青这人反倒是比较乐观，安慰她：“没关系，至少现在有人支持我们在一起了。”
　　手机拿过来一看——
　　【一对狗男女锁死，别出来祸害人。】
　　单跃灵：……
　　继续往下看了看，一场直播被推送到了他首页。
　　《内部人员亲自揭秘跃山血腥内幕》
　　一进去，主播戴着口罩用粗犷的声音道：“今天说这些东西我是真的豁出去了，如果后续我没有再更新，大家一定要帮帮我……我也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说出来，普通人以蝼蚁之力对抗资本真的太难了……”
　　阎元青眉头一跳，单跃灵则是拍案而起。
　　在舆论场中，如果没有抢占先机，基本上后续的行动会掣肘于人，非常被动。
　　看来西门飞也是这么想。
　　单跃灵原本想着等证据整理充分就公布，给大家一个交代，也还跃山一个清白。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西门飞会跳出来。
　　不仅是“跳出来”，而且还是“西门飞”。
　　她以为如此浩大的声势，或许是其他几个品牌联合希望扼杀围剿跃山，却没想到是西门飞的私仇。
　　这让她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