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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像只小猫 “可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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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
好,很好。
读书的时候,单跃灵屡次进出篮球场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没想到居然能在工厂的车间被球砸到。
拿着新产品去临时测试间先进行初步简单测试的两个测试员,看着被砸中的单跃灵,十分错愕。
她疼得龇牙咧嘴的,见一群人围过来,她微微一笑,维持威严:“没事儿,都去工作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扶您去办公室。”一个黄毛从人群里跑了出来。
“我我也去。”又一个人也跑了出来。
单跃灵抽着气看向两个测试员,觉得眼前一黑,这是公司的员工吗?
一个黄毛一个白毛,两人鼻子上都一个鼻环,整得跟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似的。
等到那个金角大王搀扶起她,她才发现原来是熟人。
*
金角大王林奇扶着单跃灵喋喋不休:“姐啊,这么久不见,没想到是这样见面,真真是不好意思……”
自从把他从祚县带过来,安排了工作和住所以后,两人只偶尔在线上联络过几次,并没有线下见面。
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们。
本来那段路是通往测试间的,有时需要试穿产品助跑一段,一般人平时都不走那条道,基本上是默认两个测试员通过。
只是今天单跃灵光顾着看手机,没注意走了上去。
但一旁的银角大王还是感到非常自责和抱歉,对单跃灵反复鞠躬点头。
被搀扶到办公室,单跃灵瘸着腿坐下,林奇在找到了医疗箱,蹲下来就撩起单跃灵的裤腿要给她上药。
单跃灵一把推开了他。
倒不是因为什么男女有别,而是两人现在的身份很微妙,让林奇蹲着照顾自己,总有种邪恶资本家奴役打工人的感觉。
两个测试员在旁边局促地坐下,单跃灵自己先捏了捏判断伤势,确认没有大碍后取了药膏来涂。
看向旁边的银角大王,单跃灵宽慰道:“没事,你叫什么来着?”
“姐,你这么问更让人害怕了。”林奇开玩笑道,又拍拍银角大王的肩膀,“就是灵姐把我从祚县带过来的,她人很好,你别太紧张。”
看到林奇这副当自己家的模样,单跃灵有点想笑。
“哦哦,我叫西门飞,单总”,男人把挂在胸前的铭牌翻了过来,露出了名字。
男人比林奇壮不少,工夫被他穿得微微紧身,能感觉出底下的肌肉鼓鼓囊囊,人也长得粗放,扑面而来男性的气息。
“还是头一回碰见姓西门的”,单跃灵站起身来伸出手,“扶我一下”,两人一左一右搀了上去。
“也差不多要下班了,一起去吃个饭吧。”单跃灵邀请林奇,她也想和林奇了解一下情况,“你也一起去吧。”
“这不好吧?”一旁的西门飞显然有点儿激动又不好意思,似笑非笑,显得有些滑稽。
*
“有啥不好的,我也是想和你们聊聊。”坐在餐厅里的单跃灵点上了几个招牌菜,又把菜单递给两个人。
“姐夫今天没来啊?”林奇往单跃灵的无名指上看,发现她仍然没戴婚戒。
“单总结婚了?”一旁的西门飞有些惊讶,单跃灵很低调,很多员工并不知道她已经结婚。
“能把家庭和事业平衡这么好,单总真不是一般女人——女中豪杰!”西门飞为单跃灵倒酒。
见单跃灵挑眉,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连忙改口:“比男人厉害多了。”
单跃灵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把这些自大的男人抓起来。
但她面上不显,也不叫人尴尬,只是笑了笑:“是吗?”
“你结婚了吗没有?”
西门飞的年龄看上去比林奇大,似乎和单跃灵更像是同龄人。
“没呢,我没车没房又没钱,现在这些女孩,哪里能看得上我?”西门飞无奈地耸耸肩。
单跃灵一筷子按到菜上:“……吃饭吧吃饭吧。”
服务员布菜时,单跃灵拿出手机给阎元青发消息。
单跃灵:【……有时候真讨厌和男人吃饭。】
阎元青:【怎么了?(抱抱.gif)你在哪里吃饭?我来找你呢^.^】
单跃灵:【张口闭口都是“比男人厉害”“和男人一样厉害”。】
【这不是默认在他们本来心里就是觉得女人天然不如男人吗?】
【他们以为我听了那话会很开心吗?只觉得无语。】
饭桌上给西门飞留了几分面子,她憋不住吐槽:【今天那个测试员和林奇是朋友,姓听起来文绉绉的,没想到一张嘴就是一股大男人味。】
阎元青问:【他姓什么啊?】
【西门,叫西门飞。】
阎元青迟迟没有回复。
*
“姐,咱们真要搞那个无障碍运动鞋吗?是不是因为姐夫他妹妹?”林奇从林月那里多少听说了乌元雪的情况。
“有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我看见了他们,我想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单跃灵叹了口气:“难咯。”
听完前因后果,林奇拍案而起:“我果然没跟错人!”
“姐,我的姐,不管你什么决定,我肯定都支持你。”
到底是少年义气,林奇慷慨激昂表示支持,“正义的理想一定能实现,我们的未来一定光芒万丈!”
他甚至站起来挥拳,一副要干服世界的模样。
单跃灵被这中二作派弄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要他赶紧坐下。
在祚县,林奇算是年龄比较大的孩子,但到了这里,即使已经上了一段时间的班,但二十左右的年纪仍然很小。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细细打磨,还拥有一往无前的热忱。
但理想本就是生活对热忱之人的馈赠,看着这样的林奇,单跃灵又露出一点笑容。
*
饭后单跃灵开车送两人回公寓,下了车林奇仍然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灵姐真是太伟大了!这个做成了她一定名垂青史!”
西门飞憋了一路,见单跃灵终于走了,忍不住吐槽:“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你的那个小说软件卸载了,按我说,这事肯定成不了。”
林奇似乎不敢置信居然有人反对这样宏大的梦想:“为什么?之前我在祚县的时候你都不知道,灵姐她说资助那些孩子训练,她说到做到,现在他们好多都要去参加省赛了!”
“你傻呀,”西门飞边走边比划,“残疾人的市场有多大?正常人的市场都没全面铺开呢,就想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到时候我们都和她喝西北风去?”
“残疾人也是正常人啊,正常人就有需求,我觉得很有意义,哇——仔细想想真是太酷了,横空出世,为所有有运动需求却不方便的残疾人提供装备!”
西门飞恨铁不成钢:“这就不是什么有没有意义的事,你懂吗?这是天真,她真以为自己当救世主来的?”
林奇一愣,西门飞以为他终于开窍了,却听到他说:“你和我这么说,不怕我告诉她啊?”
西门飞点起烟来,“我又没说什么坏话,都是客观评价,反正我准备投别的简历了。她这多半是为了那个残疾妹妹头脑一热的,搞不懂了,老公的妹妹而已,她有必要这么上心么?”
“灵姐和阎老师关系好是一方面,但是她肯定不是那种恋爱脑的人。对了,最近灵姐那个综艺你看了吗?她在里面非常聪明又有魄力,看吧,这事肯定能成。”
林奇兴冲冲地拿出手机给搜索了拿给西门庆。
西门庆兴致缺缺地一瞥,顿时掐烟的手一顿——
“这个男的?阎元青?他不是姓乌吗?”
*
“难得约会,再说点你小时候的事呢?比如你还姓乌的时候。”单跃灵盯着对面吃饭的阎元青。
最近一直忙着跃山的事,等单跃灵反应过来好久没和阎元青单独相处时,对方已经变成一个眼巴巴等饭吃的小动物,经常蹭蹭她,希望能分得一些注意力。
他吃饭埋着头小口小口的,像在嗅闻,和在一起前优雅吃饭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让单跃灵忍不住想到小区里的流浪猫,那次雨天,她看猫淋雨不忍心,带回了家点了些猫粮拿给它吃,那只猫就是这样又小心又不舍地低头吃。
“烫到了,”阎元青突然抬头皱起眉头,表情很委屈。单跃灵被钓得不行,心跳比平时快半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都要笑僵了。
喝了她递过来的饮料,阎元青慢条斯理的:“我小时候能有什么事好说的,都告诉过你了。”
单跃灵盯着他喝完饮料晶亮的唇,抽了张纸递给他,他很自然地把嘴往前凑,擦了个干净。
嘴唇隔着纸张摸起来也是软软的,像颗淋过蜂蜜的软糖。
在这样的时候单跃灵忍不住回忆起视频那晚对面的喘息,还有那句汗水淋漓的“求你了。”
阎元青给她把葱换走:“我们别聊那些了,原来你不吃葱呀,我和你换一份。”
*
在西门飞之前,阎元青的过去虽然算不上幸福,但总归是一般人的平凡生活。
在充分利用起自己的外貌优势前,他同样也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单纯因为外貌而受到诸多攻击。
这种纯粹的恶意很难因为受害者的顺从或委屈而轻易停止。
至少他对阎元青不是这样。
在阎元青忍着疝气参加组队的跑步时,他第一个站了出来,但不是为他说话或接纳他,而是凭借比同龄人高大的身材将他一把拎了起来——
“说你是女的你还不承认?只有女的才来那个不能跑。”
“能不能别拖我们后腿啊?”
“穿裤子干什么?你就适合穿裙子。”
“你其实就是女生吧?头发留这么长,让我看看。”
阎元青闭了闭眼。
他介意的从来不是对方到底是否把他当作男人或女人——性别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让他感到屈辱的是当众的羞辱以及演变到后面的肢体暴力。
我只是作出了正常人的反抗而已。
这些不在单跃灵能接受的范围里,因此他并不想说,看到单跃灵关切的眼神,他把温热的脸颊贴到她的手心:
“可不可以别和他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