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决定翻山越岭》步林春

67、不回来了 “要不你回

　　“你这是私闯民宅你知道吗？我可以报警抓你！”
　　一段时间不见，李嘉羽还是像个神经。
　　单跃灵白眼一翻，把本子塞进包里：“你哪位？上户口了吗？我怎么上次看到李秦苍又和另一个女人拉拉扯扯？”
　　反正和李秦苍翻脸了，单跃灵也随便把知道的事抖出来。
　　“你，你……！”李嘉羽气得口齿不清，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你还是小孩子吗？遇见一点问题就要打电话给家长告状。都这么大的人了，你再这么不靠谱你看李秦苍管你吗？”
　　每次看到李嘉羽，单跃灵就会想起阎元青。
　　同样都是私生子，为什么两个人的待遇差别这么大呢？
　　一个得到了父亲所有的偏爱，长成了如今任性、自私的模样，另一个成为家族的备胎和上不得台面的阴私，遇到困难他则是被最先抛弃的那个。
　　李嘉羽一如既往嘴笨且反应慢，呆了半晌，然后才说：“要不你回来吧。”
　　“什么？”
　　“这样的话…可以随时回来，也不是私闯民宅了。”
　　*
　　从李嘉羽有记忆起，他就知道自己有个姐姐。
　　那个姐姐聪明、自信、大胆，和他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他曾经跑到单跃灵的学校操场的围栏外，偷偷观察这个得到了父亲承认的孩子。
　　确实哪里都比他强。
　　在球场上十几岁的单跃灵纵情恣意，寒冷冬天竟也露出小腿，紧绷的肌肉线条让她跳得又轻又高，他就这样看着那双腿逐渐靠近自己。
　　“小朋友，麻烦帮忙捡个球。”
　　什么嘛，她明明只比自己大了几个月。
　　他小声嘀咕，瘦小的身体裹紧了母亲织的围巾，瞥见了单跃灵小腿上的伤痕，他意识到，这个位置太近了。
　　他急急地低头躲过单跃灵疑惑的眼神，把那颗荧光绿的小球踢到了一旁的水沟里。
　　“哎——不捡就不捡，踢走干啥呢？”
　　在单跃灵清亮的声音与错愕的目光中，他落荒而逃。
　　他确信了，她就是那种很容易引起别人负面情绪的人。
　　看到她会忍不住愤怒，后来他才知道这种情绪叫作嫉妒。
　　但他也无法克制自己在凛冬去肮脏的水沟里捞回那颗球。
　　这样爱恨交织的情感紧紧缠绕着他，像溺水一样。在被欺辱的每个瞬间，他既恨单跃灵抢走了他完整的家庭，又忍不住幻想，如果有个姐姐，现在的生活会不会有些不同呢？
　　*
　　单跃灵听完李嘉羽的话只当是挑衅，冷笑一声，“有病。”
　　李嘉羽看到单跃灵的样子也恼了：“我是有病，我才总是期待你能回来，你走以后我还发消息问你缺不缺钱，才巴望着你把好友加回来！”
　　哪里知道单跃灵根本不买账：“关我什么事？别把没礼貌当真性情。没人教你怎么尊重别人吗？”
　　李嘉羽有点委屈：“谁能教我？我妈不管我，爸他……”
　　单跃灵打断他：“这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你的不幸是我造成的吗？你不是小孩了，也早就到工作的年龄，找个班上一下，不要像巨婴一样所有事都等着别人帮你教你。”
　　李嘉羽感觉有点被骂懵了：“爸爸他……”
　　“每天张嘴闭嘴都是爸爸爸爸，你妈一个人养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你不为自己想有为她想过吗？家里只有你一个儿子不代表李秦苍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准备这样混吃等死继承遗产？”
　　单跃灵到底还是留了一丝余地：“我不是你妈，别来找我教育你。你爱怎样怎样，告诉李秦苍我今天回来了也无所谓，反正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
　　她拨开李嘉羽离开李家。
　　身后沉默了半天的李嘉羽问：“以后，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
　　走出李宅，单跃灵长舒一口气。今天骂得真是神清气爽。
　　开车离开前，她最后望了望眼前这栋高大的楼房，阳光照耀的落地玻璃窗前，隐约有一个人影。
　　单跃灵吹了个口哨，一踩油门，扬长而去，把所有阴影甩到身后。
　　*
　　跃山的工厂里，员工们各自忙碌，单跃灵终于见到谭曼。
　　听到单跃灵的分享，她微微露出一点笑容。
　　但看着玻璃窗外忙碌的员工，她又叹了一口气，把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上次你和我说，想拓展跃山的生产线，把无障碍运动鞋也加入进来，这是这段时间研发部的成果，你看看。”
　　单跃灵收了笑容，打开文件。
　　文件里大概是目前市场无障碍运动用品的市场状况分析，从专业技术的角度评估新产品研发的可行性。
　　说实话并不乐观。
　　目前开发这个品类的市场规模并不大，整个行业持保守态度。
　　单跃灵一向乐观：“这不恰好证明是蓝海？我们值得入场啊。”
　　“这说明，第一，市场需求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大，真有这种赚钱的路子，其他人早一拥而上了，还轮得到我们？第二，技术。在没有领头羊的情况下，我们在这块就是盲人摸象，从头开始；第三，资金，这个我就不多说了，你肯定自己心里也清楚。”
　　“前进的路上总会碰到困难。”
　　谭曼笑起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乐观，”她话锋一转，“王董他们那边你准备怎么说？”
　　因为品牌扩张，上市融资等，跃山在这段时间增加了不少股东，董事会人员充足，研发部引进不少技术人才，整个品牌各个部门比过去更加完善。
　　“转移一部分生产研发重心到无障碍品类上比我们想象得要难得多，我们要砍掉一些生产线，而这些生产线占我们总盈利的80%，我欣赏你的魄力和勇气，甚至是还有善心，但是跃山现在不仅是你一个人拍板。”
　　单跃灵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便被“轰”地推开，又用力地甩上。
　　来人叫王旗，单跃灵曾在视频里见过。
　　四十多的中年男人，头顶中央的假发因为愤怒微微飘起，配上八字胡须和圆框眼睛，整个人像是上世纪遗留的古物。
　　单跃灵这会儿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怒发冲冠”，也意识到了谭曼说的“王董不是很支持”实在是很保守了。
　　王旗直接把所谓的策划书摔到了桌上，语气简直要掀翻屋顶：“你准备把你妈的棺材本都败光？”
　　*
　　跃山是单语的遗产，也是她的心愿，这点所有人都知道。
　　单跃灵不该用这个去赌，这也是所有保守派的共识。
　　即使是后来才加入的王旗等人，多少也是怀着把这个老品牌做起来的心思。眼见着单跃灵往其他方向跑去，忍不住着急起来。
　　但说话难听也是真的。单跃灵手指在桌面点了点，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当场和他吵起来。
　　谭曼身为ceo不像王旗脾气那么大，只是冷静地继续叙述：
　　“还有，别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和阎家的对赌协议。”
　　单跃灵沉默了一瞬，喃喃道：“我没忘记。”
　　“跃灵，我知道你现在年纪也不小，有自己的想法、抱负和追求，当初我愿意留下来，也是被你的赤诚打动，但我们也不能盲目，不是吗？现在跃山不仅是单语的、你的、更是我们大家的。”
　　王旗看到单跃灵情绪稳定的模样，这会儿也缓过劲来：“我不知道你发的什么疯突然要去搞这个什么残疾人的玩意儿，但是我只能告诉你，这个真的不挣钱，我不是没见过朋友干这个，全是赔得血本无归的。”
　　“你做这个东西它涉及到了道德层面的东西，你这就很难挣钱了，定价高点、宣传多点，都很容易被狠狠地踩，完全吃力不讨好。你有这个的精力和钱不如多去捐几个体育场！”
　　单跃灵盯着那份四散的策划书，压下语气：“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但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七天，一周以后开个会吧，到时候我们具体讨论一下这件事。”
　　“早该这样了，你怎么能自己下主意拍板？”王旗皱皱眉，在口袋掏了掏，似乎想抽烟，但忍住了。
　　单跃灵扬起笑：“那怎么会呢，肯定还是要经过决策层好好讨论，是我这两天太操心太心急了。”
　　混迹商场，一旦进入做生意的模式，她总能逼自己掏出笑脸应对各种各样的人。
　　*
　　出了无烟区，送走了谭曼王旗等人，单跃灵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点了根烟。
　　真是熟悉的感觉啊——当孙子的感觉。
　　在公司里虽然她在名义上拥有最高决策权，但因为年纪小，资历浅，这些新董事新股东总想当她大爷。
　　大女人能屈能伸、退一步海阔天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韩信受胯下之辱……
　　单跃灵一边想着一边给自己打气。
　　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她偏要争气。对赌协议要完成、无障碍产品要开发、跃山要保下，也要复兴。
　　她掐了烟，利索地抄起手机边走边看资料。
　　“诶——让一下让一下！让开！——”

作者有话说

　　从这里其实能看出来，灵以为这个弟弟过得很好很幸福，其实不然。李嘉羽以为姐姐过得很幸福，其实也不是。包括小阎，他也并不幸福。
这些不幸是谁造成的？显而易见。希望天下出轨的男人都去死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