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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神的孩子在流浪 ...

  •   凡朝睁着眼,顶着大风向风暖院外赶去。

      走得太急,她几个没注意,竟然一下磕在了门槛之上。

      这一下嗑得非常狠,凡朝整条腿都折叠过去,许是背着撑花,还带着行李。她怕撑花冷,还在人外面裹了层厚厚的棉被。
      太重了,才会一下没注意,磕到了腿。

      她疼的“嘶”了一声,听到撑花虚弱地关心道:“主人……你还好吧?”

      凡朝摇了摇头,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红肿鼓胀的关节,缓缓道:“没,我没事。”

      说罢,她就要提气,向水凉院飞去。

      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重,怎么也飞不起来。
      她试了好多次,也没有成功,便猜测到,估计是在曦舞用神力用得太猛,再加上刚才腿受了伤,才突然飞不起来了。

      没有办法,凡朝只得回到最原始的方式,靠脚走路。

      脚掌踩在雪中,雪层不算厚,下了一整夜,将将盖过脚面。

      这片雪特别干净,还没有人踏足,凡朝是第一个在其上盖上脚印的人。
      脚腕还钻心似的疼,可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背着撑花的时候,低着头走路,看不见其他东西,眼前仿佛只剩下了雪。

      白皑皑,粉绒绒的白雪占据了整片视野,好像误入了一片雪之国,这里是雪花的天地,一朵朵雪花变大、变厚,她们一起欢快地笑着,唱着,欢迎着踏入雪之国的人类。

      良久,凡朝摇了摇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神了那么久。

      一滴汗从她的鼻尖上落下,滴进雪中。

      因为累,她的感官渐渐模糊,突然听到撑花在背后问:“是不是累了?”

      累了,把我放下吧。
      放下也没事。

      凡朝摇了摇头,又往上一顶,将撑花向上提了提,复牢牢背紧:“没事!我不累!你别担心,马上就到了!”

      凡朝语气昂扬地说道,接着一步步稳扎稳打地向前走去。
      黑布靴踏进雪里,这是撑花给她缝制的靴子,浸了油的布,一点也不会渗水,防雨防雪,特别实用。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突然想起来一件小事。
      因为以前在降灾殿照顾过她八十多年的缘故,八十多年凡朝始终封闭着无感,所以早在凡朝还没对撑花建立感情前,撑花已经对她上上下下无比熟悉了。

      一次,二人逃亡路上,接连奔逃,凡朝已经精疲力尽。

      那时候还没有那么逆天的神力傍身,她只是个被挑了灵脉的废人。

      跑了那么久,到一处密林间,二人宿在野外,不敢生火,将就躺在落叶上,闭眼休息。

      凡朝自己二话不说躺下了,撑花坐在一边,却不见动作。

      就在凡朝半梦半醒间,突然,她发现脚步一阵松动——撑花在脱她的鞋。

      凡朝一愣,差点下意识伸手上去,将人砍翻。
      可撑花无知无觉,仿佛做这样的事情是天经地义的,她熟门熟路地脱了凡朝的鞋,然后借着月光,举到眼前查看。

      没一会,她便道:“主人,你鞋底太薄啦,走了那么久,鞋底都被扎穿了。”
      “你怎么不说啊?这样走路多累。”

      凡朝枕着双手,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不以为意。
      她刚杀了神主,在外奔逃的四年间,鞋子被扎穿这点小事算什么。
      她都没穿过鞋。

      像个乞丐一般,脏兮兮的,赤着脚,在天地间游荡。
      那时候她的心智被浓烈的痛苦侵袭着,有时候,用皮肉上的苦楚覆盖其上,反而能缓解一些痛苦。

      这种感受,就好像是身体在对心里说:你看,我替你难受了。那你就不要再那么痛苦了,好不好。
      缓解一下吧。

      可是没想到,沉睡了一百年,被当狗一样关在狗笼子里一百年,因为不怎么需要走路,硬生生把她脚底下流浪时踩出来的硬茧给消掉了。

      凡朝不答话,撑花也不觉得尴尬。
      照顾她,已经在这八十多年间,深深刻在了撑花骨子里。

      她下意识就在安排凡朝的日常点滴,于是自顾自道:“等有空了,我给你做双怎么踩也踩不烂的硬底鞋。”

      这一茬小事,对于当时的凡朝来说太微不足道,刚醒来没多久,她心里装着那么多事情,哪里能记得住这句简简单单的承诺。

      结果没想到,后来在风暖院安定后,撑花第一件事,就是买了料子,给凡朝做了双硬实的靴子。

      这双黑布靴,如今还穿在凡朝的脚上,她穿着鞋,支撑起背上的撑花,一步步往前行进。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凡朝呼出一口口寒气,脸颊冻得生疼,可她却突然想起了,当时收到靴子时的心情。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呢?

      好像就是,被人记挂着,在乎着,真好。

      哪怕只是双简简单单的鞋子。

      想了那么多,那么久,关于撑花的记忆在此刻格外鲜明起来,相处的一幕幕闪过凡朝脑海,支撑她一步步向前走着。

      撑花看着乖巧,其实可骄横了。就爱仗着凡朝宠她窝里横。
      撑花不喜欢吃大鱼大肉,这点和凡朝恰恰相反,她喜欢吃比较清淡的小菜,炒菜时只放了一点点盐,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撑花老早就想着要开店了,在众人只顾着逃亡,居无定所的时日,撑花就是靠着幻想日后安定下来,开个小店、再养点小鸡,和凡朝过知足常乐的小日子过来的。

      她……

      凡朝深吸一口气。挥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现在赶路最要紧。

      她顶着风雪,只顾着往前走。
      撑花被她照顾得非常好,已经不流血了,上了药后,这种外伤,只能慢慢等其自己恢复。
      旁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光顾着照顾撑花,她却顾不上自己了。
      身上的衣裙时常被横七竖八的枝条划破。夹袄露了棉絮,裙摆也破了好几个大洞,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横七竖八地团外脑后,身上的衣裳都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

      她不吃不喝,只顾着闷头向前赶路,需要尽快回到水凉院,她告诉自己。

      谷修死完了,位于凡人谷半山腰之上的水凉院,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隐蔽的角落。

      凡朝快快走,实在渴的不行了,就低下头,嚼几口雪解渴。
      除此之外,她不敢松懈分毫,一脚接着一脚,日夜不停,踏进雪地、踩进泥里,走过松软的草地,也淌过浅浅的小溪。

      要挺不住了,她就扭头看看撑花,给自己加油打气。
      有她陪伴,那就还有勇气走出下一步。

      ————

      “哈哈哈哈哈!”
      “哪里来的叫花子!”

      突然,几团雪砸在了凡朝身上,将她的思绪打散。

      凡朝一愣,抬起头来,瞧见远处墙角边几个孩童,在拿着雪团砸她。

      额前留着一戳毛,穿着红棉袄的小男孩嘻嘻哈哈:“叫花子看我咯!看我咯!”
      他挥挥手,一群小孩都跑了出来,拦住了凡朝的去路。

      凡朝扭过头去,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片农家村落的土道里。
      左边是农家院落,右边是长长的沟渠,这片地方,被小孩堵实后,还真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小孩见她反应平平,便大着胆子道:“叫花子,谁让你过来的?马上就要过年了,跑到人家家来干什么?”

      听了这话,凡朝才慢吞吞地想起来,哦,快过年了。

      她居然已经走了好些天。

      时间的感知一下模糊起来,她好像突然失去了对于黑天白日的感知能力,连日子都数不清了。

      凡朝摇了摇头,像被神静安栽赃陷害后,在外奔逃的四年间一样,意识开始混沌了。
      这样可不行,她太焦虑了,太恐慌了,她太害怕失去撑花,于是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撑花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还不能下地走路,每天就靠凡朝背着赶路。

      她也听到了小孩子们的话,虚弱地生气道:“主人才不是叫花子呢……”

      凡朝不愿耽搁,于是越过小孩们,打算离开。

      可是小孩子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一个小孩拿着一根枝条拦住了她的去路。嘴里叫嚣道:“你怎么不理人啊?”
      “没礼貌!”

      凡朝依旧不搭理,可小孩们却直接将她团团围住,拿着雪团往她身上丢起来。

      “没礼貌没礼貌!”
      “臭叫花子真没礼貌!”

      一团团雪砸在她的腰上,背上,一开始是雪,后来又夹杂着石头,木块,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她身上丢。

      突然,一个小孩定睛一看,大喊道:“你们快看啊,她背上背着啥?”

      小孩们纷纷看去,大叫道:“好可怕啊!!!”
      “她居然背着一个人!”

      凡朝原本不欲理会这些小孩,可他们砸到了撑花头上,凡朝就绝对忍不了了。

      于是横腿一扫,周围陡然荡起一阵波动,飞雪四溅,一圈小孩被悬空震了起来,再狠狠地砸落到地上。

      小孩们被狠狠一摔,立刻齐声大哭:“呜哇哇哇——”
      “哇啊啊啊啊啊!!!”

      “欺负人!她欺负人!”
      “娘——爹——我要爹娘!!!”

      凡朝被吵得脑袋疼痛,耳膜都要捅穿了,刚要出招让他们闭嘴,突然,从远处院落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是这方圆十里唯一一个修仙者,感知到村里突然泛起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暗叫不好,立刻出来查看。

      等他赶到近前后,才发现竟然是熟人。

      他谨慎地辨别了几下,才笃定自己没看错。
      来人居然是凡朝。
      只是他如何也想不到,当初杀了两代神主,灭了神氏基业、坐拥天下神力的覆曦之战主导者,竟然落得一个乞丐模样。

      眼前的人,衣衫褴褛,眉目冷峻,脸颊却瘦削灰败,头发蓬乱,俨然一副落魄至极、走投无路的样子。

      “凡朝?怎么是你?”
      问出话后,他不禁猜想,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才让凡朝落地如今这样。

      凡朝听见问话,抬了双眼,警惕地望过去,一双漆黑的眼珠滴溜滴溜转,半晌,却没有说话。

      来人见她反应,非常吃惊,不可置信道:“你不认识我了?”
      “我是溟天晴啊!姐姐,这才过去多久,你就不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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