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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侍寝 侍寝 ...

  •   那年冬天,梁帝忽然传召濮阳金初侍寝。
      濮阳金初接到旨意时,正在绣一方帕子。他的手顿了一下,针扎进指尖,渗出一滴殷红的血。他将手指放在唇边吮了吮,放下帕子,起身更衣。
      侍寝。
      他在梁宫住了大半年,梁帝从未召过他侍寝。他以为梁帝会一直不碰他,以为那座偏殿会是他永远的家。可旨意来了,他就得去。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
      他没有问为什么。在这座深宫里,不该问的,一句都不要问。
      他被带到寝殿时,天已经黑透了。殿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灭到最后,只剩下一盏。那盏灯在角落里,火苗微弱,只能照见一小片地方。
      一个内侍走过来,低声道:“陛下说,熄灯。”
      濮阳金初看了他一眼。
      熄灯。
      他明白了。
      梁帝不碰妃嫔的传闻是真的。可“侍寝”还是要“侍”的,不然不合规矩。那怎么办?找个人替。找谁?当然是最信任的人。
      他想起那个戴面具的侍卫——瞿殊。
      梁帝最信任的侍卫,不就是他吗?
      濮阳金初没有反抗,也没有多问。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黑暗中,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可濮阳金初听得出来,那不是内侍的脚步。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极实,像他这个人一样。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
      濮阳金初看不见他的脸,可他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龙涎香,不是脂粉,是一种很淡的、像松木又像硝烟的味道。他忽然想起,每次在御花园里遇见瞿殊时,从他身上飘来的,就是这个味道。
      他知道是谁了。
      黑暗中,那人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粗糙得像砂纸。可那握法很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珍宝。
      濮阳金初的心跳忽然快了。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一根弦,在他心里绷了很久,忽然被人拨了一下,发出嗡嗡的颤响。
      ——
      那一夜,濮阳金初什么都没有说。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人也知道他知道。可两个人谁都没有点破,像是在维护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天亮之前,那人起身,穿好衣裳,从门口走出去。濮阳金初躺在那里,望着帐顶,一动不动。
      他在想一件事。
      那个人的手,和梁帝的手,不一样。
      梁帝的手他虽然没有握过,可他见过。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白净,修长,没有任何茧子。可昨晚握着他的那只手,粗糙,有力,虎口和掌心全是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
      还有,那具身体的左肋,有一道很长的旧伤疤。
      濮阳金初闭上眼睛,将这些细节一桩一桩地记在心里。
      回到自己的宫殿后,濮阳金初洗了澡,换了衣裳,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想了很久。
      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他只是觉得有些讽刺——梁帝把他当棋子,他也把梁帝当棋子。可如今,在这盘棋里,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戴着面具的侍卫。
      一个替他侍寝的替身。
      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人。
      濮阳金初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能动心。他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可他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从那以后,梁帝每隔几天就会传召濮阳金初“侍寝”。每次都是熄了灯,每次都是那个人来,每次都在天亮之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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