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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叫玄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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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明,借着晨光他们才终于看清了土里埋葬的尸骨,经年过去,已经成了一堆白骨,身上的衣裳被虫子侵蚀,变得破败,看不出样式也摸不出料子。
鬼怪看见后跳到坑里去,轻轻将这具白骨抱在怀里,动作柔和的像对待世间至宝,珍重至极,段山楹愣住了,手里的木棍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玄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
段山楹唇瓣翕动,卷翘的睫毛轻颤,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她看见白骨身边放着的一块玉佩,她蹲下身将玉佩捡起来,擦拭干净上面的尘土,露出上面雕刻的一个“荷”字,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将自己身上能放东西的地方全都摸了个遍,就是没找到记忆中与这块相似的玉佩。
她喃喃道:“这样的玉佩,我也有一块……”
她的声音很轻,一些被她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那是天彻二十年的夏天,都城传来捷报,她父亲胜仗归来,陛下龙颜大悦,大肆赏赐,还顺手赐给她一块没有雕刻出来的灵玉,她得到灵玉很高兴,迫不及待地去六公主面前炫耀,六公主气极,连来给她送糕点的越世子都没得到好脸色,但是她高兴,顺手拿了一块,当时越世子的脸色很是无奈,叹了口气,说道:“郡主莫要再气公主了。”
“我有气她吗?这块灵玉确实是平江乃至整个瀛洲都找不出第二块,现在到我手里了,谁让她上回抢我的玄鸟珠钗了。”
越世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我自知珍贵无比,郡主可否卖半块给我?”
段山楹一愣,“卖你半块?”
“是,需要多少银子或是奇珍异宝郡主尽管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似开玩笑。
她知道他要买这半块灵玉是为了给六公主,他一向如此,但是她从小到大最不缺银子,更遑论奇珍异宝,府中库房都要放不下了。
手里的灵玉沉甸甸,比她的巴掌都要大,若说是打造成什么,那肯定能造好几个,卖半块也不是不可以,她思索片刻说:“行啊,不过我不要银子和奇珍异宝,我要你给我买一个月的糕饼送到郡主府。”
越世子抬头看着她,少女穿着浅青色的裙子,眼里盛满了笑,一手叉腰一手抛着灵玉玩,一个月的时间不长,只是这糕饼难买,且每日限量,须得早早排队,她只怕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这样说,但是为了宛荷,这又算得了什么。
“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段山楹便挥手将手里的灵玉劈成了两半,“不许反悔,若是你不遵守约定,我定会将这半块灵玉从小六手上讨回来。”
越世子拿着灵玉道谢,“多谢郡主,我定然遵守。”
段山楹看着他远走的背影笑出了声,她本就打算将这灵玉分一半给小六的,不过她也是真的想报前几日玄鸟珠钗被抢的仇,谁知道她这么容易就被气跑了。
后来一个月的送饼结束,宫宴上她就看见了六公主腰间那块用灵玉打造雕刻的玉佩,中间刻了一个细小的“荷”字,旁边用莲叶做装饰,看起来还算不错。
她的那块被爹爹雕刻成了一块长命锁和一只镯子。
回忆至此,她便能确认这白骨是小六的,毕竟她很喜欢这块灵玉做的玉佩,玉佩被她捏在手心,紧紧捏着,生生硌着手,她忍着钝痛抬头看向那个抱着白骨的鬼怪,试探道:“你是……越临?”
抱着白骨愣神的鬼怪听见这个名字缓慢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段山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低头与怀里的白骨贴在一起。
玄怀见她眉头紧锁,眼里似乎有泪光闪过,抿抿唇开口安慰,“别难过,没有修习过的凡人的寿数本就短暂,他除了死之前想做的事情记得之外,再不记得其他事情了。”
他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知道那段时间总有人送来昂贵的糕饼,他偶尔去郡主府的时候远远见过几次,那人常穿着玄色间蓝的束袖锦袍,长发束成马尾,日日都来,府中年长的下人都唤他越小世子。
段山楹擦了眼角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她丢失了将近三百多年的记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只能等上了玄灵山之后再慢慢找,若她此时暴露,定会被当作是妖邪夺舍。
“没事,走吧。”
她再没看一眼曾经的好友,走到闻韶身边踹了他一脚,“起来,别装死。”
闻韶“嗷”的一嗓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不要埋我……不要埋我——”
段山楹皱眉看了他一眼,宛如在看一个疯子。
玄怀笑了一声:“再不走表妹可真要将你就地埋了。”
他没有回头,反手朝身后一挥,在第一缕朝阳下,那座被挖开的坟坑被填了回去,斑驳的石碑上多了两个字——越临。
……
段山楹的话比上山时少了很多,在她看来,明明上一秒还在都城想要救自己的人下一秒就成了一具白骨,只是令她想不通的是小六为何会被埋在这里,又为何会上玄灵山。
那个阵法能将他们传送到蓬莱岛附近,娘亲以前说过,小六天赋绝佳,是块修习的好料子,既然如此,她上蓬莱岛岂不是更方便?何必舍近求远来玄灵山?
她想不通,或许答案在丢失的记忆里。
闻韶见气氛不对,也没敢随意搭腔,老老实实跟在段山楹身后,昨天的一幕可谓是能直接把他吓死,幸好他心理素质强悍,否则这会儿只怕是在地府跟太奶奶祖孙相聚了。
天越来越亮,直到升到了正上方,他渐渐能听到尖叫声和咒骂声,似乎是选择仙鹤和阵法的哪些人,闻韶心想,好在选择了登山,风险小。
时间一天天过去,已经三天了,在第四天的傍晚才终于上了山,练武场上或站或躺了许多人,身上都有不少伤,显得非常狼狈,有的人还在骂骂咧咧。
段山楹站在练武场上看着陆续上来的人伸了个懒腰,转身随便找个了地方坐下,玄怀站在她身后,闻韶也累得不行,一路上山都没歇息过,找了个离她不远的地方靠着石头闭上了眼。
等到所有人都上山之后众人都听见了三道浑厚的钟声,在空中荡漾开来,鸟雀惊飞,带着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三声钟响结束,位于练武场前方的大殿内走出来三个人,为首的就是天剑宗宗主的首徒燕溯舟,在他左右两边都是同门的师兄妹,分别是虞昭澜和方殊,三人皆穿着浅蓝色的弟子服,站在十万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众人。
玄怀三人站在最后面,他的目光触及台上那两人时眸光一冷,下意识朝身边看去,段山楹看着那三人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轻轻勾起,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笑。
玄怀:……
说起来她跟这燕溯舟还有些渊源,至于深浅暂且不知,他在诛魔台对自己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她至今没有忘记。
燕溯舟扫过所有人,清隽的脸上带着一丝浅笑,“各位此来玄灵山为的是除魔卫道,保卫苍生,能够成功上山就代表你们有能力,有毅力,有魄力,是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玄灵山的外门弟子了,等到一年后的秘境历练,成功完成任务的人才可以获得进入内门的机会。”
玄灵山的外门弟子有三年的观察期,秘境历练每年一开,可以选择进或不进,若是进去便要完成任务,出色的弟子才有可能被选择为内门弟子,剩下的则回到内门等待下一年的秘境历练,三年后仍未进入内门的弟子就要被逐出玄灵山,若是不进秘境历练,那就要展示出超人的修习天赋,有的人一年就可以到达筑基期,两年到金丹期,但是这样的人都是凤毛麟角,所以很多人都选择进入秘境历练,这样不仅能进入内门,还有可能获得灵兽宝器,亦或是大能传承。
台下有人激动着,双眼放光看着燕溯舟,“他就是剑宗宗主的大弟子吧?果然仙姿绰约。”
身边有人跟着附和,“岂止啊,我在山下就曾听说他因为师妹勾结妖邪以自身没有教导好师妹去刑罚堂挨了几十鞭,最后师妹不知悔改,他也毅然决然放弃了跟师妹的婚约。”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人挤人的,听得特别清楚,有人小声问:“师妹?哪个师妹?”
“还能是哪个?就是三年前山下出现妖兽,仙君带着的两位极美的女仙子和一队人,里面那个穿青色裙子的就是。”
“我怎么没印象啊?”
“我知道,叫什么来着?嘶——好像是姓段来着!”
“叫段山楹,听我老祖爷爷说她还是曾经平江的郡主呢。”
段山楹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颇有些好奇,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伸脚踢了一下闻韶,“他们在说什么呢?去看看。”
闻韶还魂游梦间,被突然踢了一脚吓得浑身一颤,听见她说的话立刻起身,“哦哦,好。”
看着他钻进人群里,没一会儿就跟那群人有说有笑。
不知道燕溯舟还说了什么,段山楹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闭着眼睛开始思考自己现在究竟算怎么回事。
闻韶回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在段山楹身上滴溜转,“段小姐……”
段山楹睁开眼,日光晃眼,她又眨了眨眼睛,“说什么了?”
“好像是说您。”
“说我什么?”
“说您勾结妖邪,不、不知好歹,还说燕仙君跟您退婚是您咎由自取……”
段山楹叹了口气,笑了一声,“说的是我吗?我又不是段山楹。”
闻韶:?
“我从小就住在我表哥家里,自然是跟我表哥一个姓了,”她眨了眨眼,“我叫玄莺。”
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