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反派》梨枝棠

7、第 7 章 你要我们挖

　　一夜好眠，连虫鸣鸟叫都没听到，段山楹睡足了觉，心情就非常好，施法打开水镜将自己从头到尾装扮一番就推开门出去，正好碰见同一时间出门的玄怀，他依旧穿着素色的锦袍，绑着乌黑长发的红色发带是身上唯一的亮色。

　　玄怀走过来，关怀问道：“昨夜睡得可好？”

　　青冥顺势跳到他肩膀上，小声说：“昨天后半夜有几个不长眼的猫进来，都被属下解决了。”

　　他面上表情未变，只看向段山楹，她说：“好得很呢，你呢？”

　　“我也是。”

　　今日玄灵山下的结界就会打开，迎接参加擢选的普通人们，段山楹跟玄怀混在人群中，放眼望去几乎人手一把法器，身上的穿戴都不便宜，当然也有许多贫苦人家的孩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背着包袱，手上空荡荡，段山楹的穿着在其中异常亮眼，让人觉得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这位姑娘，你是一个人吗？”

　　段山楹看着挤到身边来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不是，我跟我表兄一同来的。”

　　说罢指了指身边面无表情的玄怀。

　　少年点头，“还以为你是一个人，准备同你一起上山的，我本来还有个好友，跟我是同村，但是刚到镇子上的时候就因为触怒了县令家的小公子被打死了，我现在正找人组队呢。”

　　段山楹知道，这种时候有朋友比孤身一人要好很多，在陌生的地方也能给自己壮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跟我们一起吧。”

　　“可以吗？”

　　段山楹：“当然了。”

　　少年高兴得不行，绕到了玄怀身边，兀自攀谈着。

　　等人都到了结界前时一块玉笺横空蹦了出来，上面显示着上山的方法，一共有三种，第一种是非常原始的方法，登山上去，第二种是乘驾仙鹤，第三种是传送阵。

　　来的人少说数千人，但是能成功上山的不足百人。

　　段山楹站在结界前，突然想到什么，小声问玄怀，“你这副样貌玄灵山的人可有见过？”

　　“没有。”

　　“那还行，”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颗丹药直接放在嘴里嚼了，没一会儿脸上的五官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明艳俏丽的脸变得温和平淡，蹙眉时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她问：“怎么样？这样他们就认不出我了。”

　　“甚好。”

　　少年打探了一圈跑回来看见段山楹的脸愣了一会儿，试探问道：“你是段小姐？”

　　段山楹：“是我。”

　　他不解，“为何要变换面容？”

　　段山楹假话张嘴就来，“因为我得罪了山上一位修士，我怕他看见我来寻仇，我如今哪儿是他的对手啊，若是不换一张脸，万一被打死了怎么办？”

　　“也是，”少年点点头，“我方才去打探了一圈，这三种上山的方法各有各的离奇，就说第一种，登山，听说走到半路可能掉进某个陷阱，在里面会遇见什么凶兽也说不定，第二种坐仙鹤也不太行，仙鹤都是认主的，驯服不了的话可能会从半空中掉下去，第三种就是阵法，这个传送阵是随机的，每一个选择传送阵的人只有三次机会，若是三次机会用完没有到山上的话就视为失败。”

　　段山楹听着，心道似乎是难以选择，无论选择哪一种都有一定的风险，这令她十分纠结，也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上的山。

　　“选哪个？”她问玄怀。

　　少年也看向他。

　　玄怀抬头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的山巅，轻声道：“第一种。”

　　段山楹和少年不约而同地问道：“为什么？”

　　“保险。”

　　比起掉下山和传送到不知名地方确实保险。

　　少年听完担忧地皱眉，“可若是半路遇见了妖兽可怎么好？我还是个连练气都没到的凡人。”

　　段山楹理解他的担心，因为她自己也在担心，虽说身上的法宝多，但大部分她都是打算留着一年之后秘境历练用的，但是转念一想，有玄怀在，怕什么？能把她从诛魔阵带出来并且不被那里的阵法所察觉的人能是什么寻常人？蓬莱岛可是仙岛，即便只是挂名弟子那也比玄灵山的这些人厉害。

　　她安慰少年，拍了拍玄怀的肩膀，“放心，我表兄很厉害的。”

　　少年半信半疑地跟着往山上走，身边原本挤在一起的人纷纷选择了自己的上山方式，大多都是乘坐仙鹤和传送阵，毕竟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遇到的仙鹤乖巧听话，传送阵也懂事呢？

　　三人在登山的人群里走着，每个门派都有上山的路，唯独玄灵山，上山的路被杂草覆盖，全靠自己走，段山楹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敲打着面前挡路的杂草，山峰很大，人群很快就散开了，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

　　少年原本是跟玄怀并肩走的，但走着走着觉得身边这个人浑身散发出一种寒气，像是要把人冻成冰雕，于是抱着胳膊疾步走到段山楹身边，跟她一样捡起一根树枝敲敲打打，“段小姐，你这个表兄是什么修为啊？”

　　欸？
　　她忘记问了。

　　但是好像这个时候问也不合适吧？

　　段山楹随口答：“不知道，反正很厉害。”

　　不然玄灵山的那些法阵怎么说？

　　少年恍然地点头，又问：“你表兄叫什么名字啊？”

　　他没有冒犯之意，纯粹是怕等会儿遇到危险自己脱口二楚一句“冰块救我”搞得尴尬。

　　“你怎么自己不问他？”

　　少年：“我看他好像不太想搭理我。”

　　“是吗？”段山楹回头，见玄怀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大表情，但也能看出心情不错，于是跟他说：“表兄，他问你叫什么。”

　　少年：“？？？”

　　“玄怀。”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年立刻拱手作揖，“在下姓闻，单名一个韶字。”

　　玄怀“嗯”了一声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闻韶长出一口气，感觉更冷了。

　　不知走了多久，日落西斜，天渐渐暗了下来，上山的路看不清了，段山楹摸着一棵粗壮的树，清走周围的草就地一坐。

　　“先休息一会儿吧，这整座山都被施了障眼法。”

　　见她安心地闭上了眼，闻韶蹲在旁边眼睛怎么也闭不上，听她这么说，好奇问：“段小姐怎么知道是障眼法？”

　　段山楹觉得自己简直是找了个傻子一起合作，“我们从客栈出门时是清晨，不过卯时一刻，上山时是巳时过半，这才走了两个时辰不到，天怎么就黑了？”

　　闻韶问：“既然我们才走了两个时辰，那我为什么会这么累？就像浑身上下的骨头被马车碾过一样，你不觉得吗？”

　　“所以说是障眼法，像你这种没有正经修习过的人在这种障眼法里会觉得很累。”

　　闻韶见她不欲多说便也没再继续问，玄怀和段山楹靠着大树而坐，他也抱着膝盖开始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迷蒙间睁开眼似乎看见一个人朝这边走。

　　“你是谁啊？”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停住了前进的脚步，见他没往前闻韶便继续打瞌睡，但是这个人影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思来想去觉得不对，方才那人影瘦高，走路也怪异，脊背像是挺不直一般佝偻着，这样的人怎么会上玄灵山修习？
　　他决定再看一眼这个人，于是当他睁开眼时一张枯槁，眼窝深陷，眼珠漆黑的脸距离他不过毫厘，刹那间只来得及惊叫一声，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一声惊叫惊醒了小憩的段山楹和玄怀，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就见面前站着一个浑身乌黑的影子，闻韶晕倒后它似乎也有点觉得莫名其妙，转头看向醒来的两人。

　　“哇啦哇啦……哇啦啦……”它一边说一边摆手，极力为自己辩解。

　　段山楹的手都摸上了腰间，玄怀双眼微眯，显然是已经做好打斗的准备了，见状俱是一楞，四目相对，段山楹问：“它在说什么？”

　　玄怀：“听不懂，打吗？”

　　段山楹：“它应该没想跟我们打吧，我这些法器都挺贵重的。”

　　意思很明白，它要是不打那就不打。

　　黑影也不知道他们听懂没，手还在空中不停比划，发出“哇啦哇啦”的声音。

　　“闭嘴！”段山楹被它吵得不行，随手扔出一张明火符，火光瞬间照亮面前这个东西。

　　它浑身的肌肤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缩在一起，背后鼓起一个巨大的包，把它压得直不起背，双手下垂，手到手腕就只剩森森白骨，双眼凹陷的厉害，原本眼珠的地方只剩下漆黑的两个洞，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但是因为它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明火符悬在空中燃烧着，它似乎有点怕，往后退了两步，段山楹看着它皱起了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侧头小声问玄怀，“这是什么，你见过吗？”

　　“鬼怪，”玄怀解释，“活人死后会因为生前的执念化作鬼怪，徘徊在执念所在之地不得解脱。”

　　鬼怪似乎听懂了，脑袋僵硬的点了点，缓慢抬起手指着躺下的闻韶，随后又慌乱摆手。

　　段山楹见它没有恶意，于是说道：“他没死，只是被你吓晕了，一会儿就好。”

　　鬼怪似乎这才放心下来，转身往他们来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他们，意思很清楚，段山楹站起来看了眼漆黑的天空，弦月高挂，群星簇拥，这障眼法还做的有模有样。

　　“你需要我们帮忙？”她问。

　　“哇啦。”鬼怪点头。

　　她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忽然想到了平江城的百姓，那天的火那样大，没有顺利逃走的人是不是也变成了一方鬼怪？

　　见她跟着走，玄怀对青冥和无止说：“抬着他。”

　　两张小纸人从他肩膀跳下去，认命般抬着闻韶跟在最后面。

　　有鬼怪在前面开路就好走很多，也不知道左拐右拐到了什么地方，只见面前立着一个小坟包，上面刻的字已经被岁月侵蚀，看不清了，鬼怪抚摸着石碑，片刻后对着他们指了指小坟包。

　　段山楹不懂，伸手拉了拉玄怀的衣角，他问：“你要我们挖坟？”

　　鬼怪点头。

　　段山楹：“你不怕天打雷劈我们还怕呢。”

　　毕竟掘人坟墓这种事确实不道德，就算是仇人死了埋进了土里也没有挖出来鞭尸的道理。

　　鬼怪却摆手：“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没人能听懂。

　　它指了指自己，有指了指木碑，反复好几次，段山楹猜道：“你跟这个坟的主人认识？”

　　鬼怪点头。

　　段山楹无语：“认识就更没必要挖坟吧？多大仇啊？”

　　鬼怪又指着自己，然后擦了擦眼角，指向木碑，随后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

　　“这里面埋的是你心爱之人？”玄怀问。

　　它继续点头。

　　玄怀又问：“你要带着这里面的尸骨离开？”

　　它点头。

　　玄怀明了，垂眸看向段山楹，询问她的意见，“你要帮它吗？”

　　段山楹：“挖可以，但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挖的，不然叫别人以为我们是掘人坟墓的恶人怎么办？”

　　玄怀轻声一笑，“好。”

　　于是两人拿着木棍就开始挖，也不知道埋了多深，半天没见到棺椁，鬼怪站在旁边，即便没有眼睛也能觉得它目光炯炯地看着坟。

　　“你怎么不挖？”段山楹直起身子擦了下额头的汗珠。

　　鬼怪一愣，扭头找来一根树枝，白骨手紧紧握着，用力往土里一戳，手骨散架了……

　　它将手骨拼凑起来，试图用手刨，刚刨没两下又散了。

　　段山楹：“……”

　　躺在旁边的闻韶睁开眼就看见段山楹和玄怀两人联合那个怪人在挖坑，他下意识就觉得是要把他活埋了，身体瞬间僵硬，动也不敢动，两眼又一翻，再次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