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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溯洄] 明青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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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一亮,三人都穿着新衣裳从房间里走出来,段山楹非常满意自己挑的衣裳,还了房间钥匙之后就坐上马车往蓬莱去。
越靠近蓬莱濯水就越舍不得,整个人蔫蔫的,在马车里也是靠着段山楹坐。
“小姐,我舍不得你。”
段山楹摸着她的头,“没事的,你要好好修炼,我以后上了蓬莱还指望你给我撑腰呢。”
濯水被她逗笑了,猛猛点头,“小姐放心,我一定会的!”
蓬莱的山脚下有许多城镇,都城里跑出来的百姓都居住在一个小镇子里,濯水提前给他们送了信告知要来。
段山楹一下马车就看见了站在镇子口榕树下的宛荷和越临,两人都穿的很朴素,再无往日荣光。
当初在玄灵山看见的鬼怪和尸骨逐渐跟面前的两个人重合,段山楹愣在原地,眼前模糊一片,眼泪又落了下来。
宛荷看见她如此,提着裙子小跑到她面前,“喂!你哭什么?”
她话音刚落就被段山楹紧紧抱住,“小六子,我想你了。”
“不要叫我小六子,跟叫太监似的,行了,别哭了,”宛荷替她擦掉眼泪,吐槽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段山楹吸了吸鼻涕,咧开嘴笑,“那你现在看见了。”
“我可不想看见,”宛荷牵着她的手往镇子里走。
百姓们夹道欢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谢郡主救命之恩!郡主万寿无疆!”
一瞬间所有人都整整齐齐跪拜在了她面前,段山楹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她从前在都城可没有贤明。
宛荷挽着她的手臂,看出来她紧张,对面前的人说:“都起来吧,这里不是都城,现在我们都是一样的,不用在意那些虚礼。”
他们起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邀请段山楹去家里吃饭。
段山楹笑着婉拒了,跟着宛荷来到了一座小院子前。
宛荷说:“这里是我家,父亲在里面等你呢,快进去吧。”
段山楹推开虚掩着的门,年过五十的宋萧坐在椅子上,脸上尽显疲色,听见声音才抬起头,“来了。”
她刚要行礼,宋萧说:“免了,如今你不是郡主,我也不是皇帝,就叫我宋伯伯吧。”
段山楹喊了一声,“宋伯伯。”
宋萧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她走过去坐下,坐的端端正正。
“你瘦了,”宋萧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这是你娘托我交给你的,本来早在城破那日就该给你,谁知道你这丫头如此固执,宛荷竟劝不动你,我便想着日后见面再给你,谁知这一等就是数月。”
段山楹看见他手上的东西时眼睛都亮了。
竟然是时间轴!
原来时间轴是在这个时候才到她手上的。
她接过‘时间轴’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与后来她手上的一模一样,“我娘亲还说什么了?”
“你娘说不要妄图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意义,我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
她确实知道。
‘时间轴’能够回溯过去,只要有机会就能改变未来,为什么娘亲会这样说?
难不成娘亲已经看见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宋萧挥挥手,“既然来了,就留在这里过个年吧,想去哪里,过完年再去。”
年纪大了,竟也开始喜欢团圆热闹了。
段山楹应声,转身出去,宛荷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忙问道:“我爹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留下来过年。”她如实告知。
“当然要过完年再走了,你是不知道,越临现在都会做饭了,而且还很好吃,可有天赋了,我们决定让他来做团年饭。”宛荷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往越临的方向走。
这个院子不大,用篱笆和竹子围了一圈,分前后两个院子,前面中间是主屋左边是厨房,右边是茅房,后面的跟前面差不多,只是多了个养家禽的小屋。
越临把袖子挽到手肘,站在窗前切腌好的腊肉,明青寂在后面洗菜,动作认真仔细,水声潺潺。
越临没有回头,“我之前在郡主府见过你,你是那个在后院砍柴的吧?”
明青寂应道:“嗯。”
“你当时为什么不跟着我们?”
“没有为什么。”
越临垂下眼,把切好的腊肉放在盘子里,“国师说郡主身负天命,你最好离她远一些,不是商量。”
明青寂没有说话,只是洗菜的速度快了一些,将洗好的菜放在桌上,转身出了厨房,出来时刚好碰见段山楹和宛荷,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越过两人离开了院子。
宛荷不明所以,“他怎么了?”
段山楹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一路上都这样吗?”
“没有,他之前挺好的。”
宛荷怀疑,“是不是越临跟他说什么,让他生气了?”
段山楹捏着袖边的纹样说:“我去看看。”
院子的正前方有一棵很大的万年青,翠绿色叶子上还挂着雪,明青寂靠着树坐下,望着房屋上方的袅袅炊烟,指尖有意无意地揪着树叶。
从前的冬天很冷,特别是化雪的时候,冷的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今年很暖和,因为穿上了新衣裳。
段山楹跑出院子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她远远喊道:“明青寂!”
树下的少年抬起头,冷风吹过,雪簌簌落下,淋了他满头,他闭上眼,再睁眼的时候段山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他仰着头问,“你怎么来了?”
不是应该在跟越临叙旧吗?
这句话他没说。
段山楹穿着厚厚的袄衣,半张脸都埋在毛茸茸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扎成麻花辫的长发垂在一侧,有些炸毛了。
她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落雪,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夜了,都在忙活呢,你不去看看热闹吗?”
“不想看。”他摇头,反正以前也没过过年,现在过不过也无所谓,而且他也不喜欢热闹。
“那正好,我也不想看,每年的花样都是一样,”她摇头晃脑,唇角的笑荡漾开,牵起他的手,“张婆婆家在炸肉丸,我们去吃肉丸吧。”
不等他拒绝段山楹就拉着他往隔壁张婆婆家走去,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肉香伴着油香飘出来,馋的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去,“张婆婆,我来啦。”
佝偻着身体站在灶前的张婆婆听见声音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郡主,您来了,快尝尝我老婆子的手艺。”
“都说了别叫我郡主了,您还是叫我山楹吧,您这样我吃您的东西都不好意思了。”她说着拿起盘子里的肉丸尝了尝,“太好吃了,张婆婆,您这手艺,整条街独一份儿。”
张婆婆被她哄得笑没了眼,拿出油纸给她包了不少,“拿一些回去给濯水姑娘和你身边那个小子也尝尝。”
段山楹捧着油纸朝门口颔首,“他跟我一道来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张婆婆转身看去,隔着一扇灶房的门,明青寂就静静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雪松。
“你这孩子,外面多冷啊,快进来烤烤火,暖和暖和。”张婆婆朝他招手。
明青寂看了段山楹一眼才抬脚走进去,灶房里生着火,火光照在墙上暖烘烘的,柴火‘哔剥’作响,锅里的油不停地翻滚着,肉丸下锅发出‘兹拉’一声响,很快就被炸出了香味。
张婆婆把装着肉丸的盘子端到他面前,“你这孩子太瘦了,快多吃些。”
明青寂看着面前的肉丸子有些无措,模样看起来有些好笑,段山楹站在灶房门口,靠着墙吃丸子,脸上带笑地看着他,“愣着做什么,张婆婆给你的。”
明青寂这才接过盘子,拿起肉丸吃了起来,很烫、很油腻,但是很好吃,比他以前吃的所有东西都要好吃。
冬天天黑得比较早,油灯不够亮,张婆婆做完最后一锅就熄了灶火,段山楹和明青寂也告辞。
在暖和的地方呆久了脑子都晕晕的,出来吹吹冷风清醒了不少,她踩着地上的雪,“明青寂,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明青寂也学着她,在地上踩出一个个脚印。
段山楹问:“那你现在能告诉我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青寂看着她,不是很愿意说的样子。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知道,只是明青寂这一路上对她很是照顾,若非如此,她也不能如此周全地到达覆雾城,甚至还长胖了,所以她也想在某些方面多照顾照顾他。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越临让我离你远一点。”
段山楹一愣,然后笑出了声,“那你是怎么想的。”
明青寂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跟越临还有宛荷玩的好,在他看来,他们是朋友,而自己跟她只是主仆。
没有奴婢能管主子的事情,他也不能插手她的事。
他不说话,段山楹又问:“你想不想听他的离我远一点?”
这次他回答很快,“我不想。”
“既然如此,那不离开就好啦。”段山楹拉着他跃上房顶,坐在黑色的砖瓦上,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肉丸子,“我刚刚看你没吃多少,是不是不好意思吃?”
“我吃了很多。”
“骗人,你是一个吃了很多口吧,”段山楹拿起一个直接放到他嘴边,“快吃,不许吐。”
明青寂张嘴咬着肉丸吃了起来。
她望着面前无边的黑暗,问:“明青寂,你还记得你的爹爹和娘亲吗?我带你去找他们好不好?”
“不想找,我也已经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段山楹将双腿曲起,手臂交叠将脑袋枕在手臂上,望着明青寂,她不止一次觉得他长得好看,但是整个人又显得很淡漠,很少能在他脸上看见大表情,笑起来也只是弯弯嘴角。
不过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从前她去将军府经常让他念话本,他认识的字不多,一句话里总会读错两三个,久而久之她就不愿意让他念了,而是教他识字,才短短过去半个月,就已经没有他不认识的字。
所以她想不明白,这样的一个小孩,怎么会有父母舍得抛弃呢?
“我现在已经不是郡主了,纵使我以前有多风光,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我跟寻常百姓没什么不一样,甚至还更落魄,我不会赚银子,不会做饭,也不会自己梳头发。”
明青寂望着她问:“为何同我说这些?”
段山楹突然坐直身体,“其实我想说,我这么落魄你都没有离开我,所以我也不会离开你的,别人说的话不要听,他们是嫉妒我们。”
听见她这番话,明青寂忍俊不禁,问道:“嫉妒我们?”
“是啊,他们嫉妒我们关系好。”
他看她眨巴着眼睛,说话也像是在做梦,伸手拨开她额角的碎发,声音温柔如水,“你该睡觉了。”
段山楹摇了摇脑袋,又往嘴里塞了颗肉丸,“我不困。”
“你困。”
“不困,我醉了。”
明青寂皱眉,“醉了?”
她今日未曾喝酒,怎么醉?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被她吃的仅剩两颗的肉丸,心下了然,加了酒水的肉丸确实更好吃一些。
他有些无奈,扶着她的手臂担心她掉下去,段山楹靠着他的肩膀,“明青寂,我好像醉肉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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