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溯洄］ 怎么样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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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水是在城主府的地牢里找到的，连温洵都不知道城主府的地底下还有这样一番光景，简直一比一复刻，甚至还多了个地牢。
温默建造这个地方想必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不然不能如此相似还不被人发现。
温绛雪的棺椁停在堂屋，温默想要进去，每次都被温洵拦下，最后他实在拦不住，也只允许他在门口看看。
温默跪在门口，弯着脊背，低垂着头，自言自语说了许多话，段山楹路过的时候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大多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城主府一夜之间挂了白，温洵放言出去，表示温绛雪是在捉妖时受了伤，妖气入体，药石无医才因此殒命。
温绛雪在覆雾城颇受喜爱，百姓们送来的花堆满了门口。
段山楹看着门口的花，“为何都送这般鲜艳的花？”
温洵站在她身边，望着门口的一片花海，低声说：“绛雪从小就喜欢花，还说以后要开一家花坊，连地方都找好了，就差签定铺子。”
段山楹沉默了片刻，回头望了眼温默，“他呢，你打算怎么办？”
温洵说起他就来气，城主府不曾短过他的吃穿用度，他却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绛雪，我早就一剑了结了他，”他叹了口气，“我打算等绛雪下葬之后就将他赶出去。”
段山楹看着他，温洵虽然没有看温默，但眼底的不舍是真的，他是真的把温默当弟弟。
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天上依稀飘落下细小的雪花，她抬头看了眼雾蒙蒙的天空，“还以为今年的雪下完了，没想到又下雪了。”
“还没过年呢。”
雪花落到她的眼睫上，她被刺激着眨了眨眼，跟着道：“是啊，还没过年呢。”
她本来还以为能在覆雾城过个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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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温绛雪下葬，地面已经堆积起了薄薄一层白雪，街道两边的房屋也都白了，送葬队伍出发的时候温默想跟着，温洵废了他一条腿，将他锁在了柴房。
段山楹去看过他，隔着窗户。
她说：“其实应该死的人是你，这些年城主府待你不薄，你如此对她，实在叫人唏嘘。”
温默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断掉的那条腿鲜血淋漓，骨头都戳穿了皮肉，看起来狰狞可怖，他低着头，宛如一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如果你还心怀愧疚的话，应该自杀谢罪。”
她说完就走了，温默这才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自嘲一笑。
自杀谢罪？
可笑，他爱的人已经离世，作为幽祟，没有人能真正杀死他，即便肉身死了，灵魂也会一直飘荡在世间，直到练出下一个肉身，无穷无尽，没有尽头。
段山楹出去之后就开始收拾离开的东西，温绛雪信中提到过的木盒她也找到了，里面放着一些银票和灵石，还有不少好看的珠钗，最下面压着一封信，她没拆，跟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一起放进了储物囊里。
他们在城主府吃完了最后一餐饭，走的时候是傍晚，天边的晚霞很好看，映照着白茫茫一片的前路，温洵来送的他们。
“温大哥，不知可否有日行千里的法器？”
“日行千里？”温洵问道：“要去何处？竟要用如此快的法器。”
段山楹说：“送濯水去蓬莱，这一路上实在走的辛苦，我不太记得清地方，怕传送阵出错。”
温洵大手一挥，立刻就有两匹灵驹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出现在旁边，“法器倒是没有，不过这两匹灵驹可不比法器慢，送你了。”
“这怎么能行？”她刚要拒绝就被打断。
“若非有你跟濯水姑娘，恐怕还没能这么快找到绛雪，我应该谢你们的。”
他既如此说，段山楹也没有多推辞，道过谢便收下了这宝贵的两匹灵驹。
温洵一身素衣站在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灵驹鸣叫一声快速往前跑去，段山楹掀开车帘朝他挥手，温洵颔首回应，直至马车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府。
温默从回廊拐角处走来，什么也没带，什么也没说，两人擦肩而过，仿佛两个陌生人。
温默离开城主府后在街上闲逛了两天，腿上的伤也没治，任由森森白骨突出来，天色渐黑，有家医馆的大夫刚好锁门，一转身就看见了他，忙说：“三少爷，你这……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温默看着面前年近六十的老大夫，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发抖，他的视线落在老大夫的脖颈上，心里想要拧断它的欲望逐渐强烈，他将双手握成拳，摇头，“多谢，不用了。”
老大夫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他在这条街上乞讨，后来被二小姐带回府，他还叹过这小子命好。
“可是你这伤若是不及时治疗，往后恐要跛脚行路了。”
温默压抑着内心想要杀人的欲望，转身跑开，腿上的伤让他感到麻木，疼痛已经不能让他变得理智了。
他跑到一个小巷子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黑暗将他吞没。
他的身体，早就在从那个山洞里出来之后就不由自己做主了。
天渐亮的时候他出了城，在城外躲了几天，现在他不吃东西也不会觉得饿，也不会因为一块烧饼就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温绛雪的头七过后他才乔装打扮一番进了城，悄悄去了温家陵园。
温绛雪的墓碑很新，刻字非常清晰，他靠着墓碑，轻轻抚摸着，眼泪无声滑落。
“阿姐，我好累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静静哭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手心汇聚起丝丝黑色气息，越来越浓烈，忽然猛地拍向胸口，他吐出一口血，鲜血落在白衣上，像是冬日红梅。
一片雪花落在他身上，霎那间鹅毛般的大雪落了下来，他躺在地上，喃喃道：“阿姐，我好想你。”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仔细去听，忽然扬起唇角笑了，
——“你怎么这么小就当乞丐呀？你的爹爹和娘亲呢？”
——“他们都欺负你，你为什么不生气？别对着我傻笑！你应该生气。”
——“你现在是我弟弟，我可只有你这一个弟弟，以后我保护你，一定不会让你再上街讨饭吃。”
——“呜呜呜呜……他们都不愿意来救你，我好不容易才上来的，你可千万要醒过来，不然我就生气了。”
——“你身体不好，下次不要用一命换一命的笨方法了。”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说不定你还能修习，我们家也能出个仙人。”
——“好吧好吧，我原谅你了。”
“阿姐，这次你也会原谅我的，对吧？”
阿姐，阿姐。
他闭上眼，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落在雪地上，结成了冰。
温洵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面，给他撑伞的侍从说：“要不要小的把他拖到乱葬岗去，免得脏了二小姐。”
温洵瞥他一眼，眼神凌厉，“在绛雪旁边给他立个碑吧。”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了那张被他藏起来的信纸，他给温默的是第二张。
第一张信上所言，皆是温默。
她看似没有给温默留信，其实每一封信都是给他的。
他回到城主府继任城主之位，第三天便听见隔壁院子传来消息，说二房夫人早产，诞下了一名女婴，想让城主给她取个名字。
温洵手上一抖，一滴墨落在纸上，晕了写好的字，他搁下笔带着礼物去了隔壁。
二房现在热闹着，但也不好太过张扬，只能自家人吃顿饭热闹热闹，温洵一来所有人都噤了声，温家不少人都怕他，还没有继任城主的时候就有雷霆手段，如今更甚。
“来了，去看看吧。”温家二叔站在门口，见他来便撩起了门帘。
温洵走进外间，奶娘抱着襁褓里的婴孩走过来给他看，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婴孩的脸，浅笑了一声。
出去时他说：“跟绛雪一样，都像爹。”
温家二叔说：“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他摇头拒绝，“还是你们取吧，这是给孩子的贺礼，我先回去了。”
温洵把手里用红绸子包裹的小木盒递给温家二叔就离开了。
温家二叔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金锁，他举起来看道：“这跟绛雪当年出生的那个是一对吧？”
有人凑过来说：“哪里是一对，就是那枚，刻的字被抹了，这雕刻的手艺除了大哥还能有谁？”
…
段山楹躲在马车里，车上放了许多吃食，各色的糕点花茶，应有尽有。
她抱着温绛雪送的木盒，好一会儿才打开，取出里面的信，纸上的字工整好看，旁边还画了许多花草。
圆圆，好久不见，别以为你穿着朴素我就认不出来你，其实你刚进城我就发现了，只是太忙了脱不开身去接你。
这些是我给你的谢礼，我大哥给我买了好多珠钗，我都不爱戴，挑了一些最好看的送给你，不用客气，等我抓到作乱的妖怪当上城主，一定一定让你摸一摸城主印，城主印可跟你爹手里的虎符不一样，那可是千年寒玉做的，是我太太太爷爷亲手雕刻而成，那感觉，简直一绝。
对了，有件事我没跟你说，城破那日我去过都城，但是我没看见你，还以为你死了，害得我回来伤心了好几日，寝食难安，幸好你没死，我已经跟我大哥说了，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就带上小默跟你们浪迹天涯！
段山楹泪眼模糊，后面的字已经看不清楚了。
濯水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小姐别难过，温小姐要是知道了也要哭的。”
她仰起头，眨了眨眼，“命运无常啊。”
马车一路未停地行到了蓬莱山脚下，他们在城里找了家客栈，打算明天再上山，已近年关，城中都热闹了不少，客栈的房间也告急了，为了省钱他们只要了两间房。
段山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打开门下楼独自去街上溜达。
过年了，有些东西该添置了。
她率先去成衣店买了三套过年的新衣，明青寂的衣裳也是她亲自试的，只要她穿着大就不会出错，买完衣服又拐进旁边的首饰店给濯水买了几支钗环。
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卖糖葫芦的商贩，稻草靶子上只剩孤零零的五串，她一口气全买了。
回到客栈她先把濯水的那一份送去了才敲响明青寂的房门。
她站在门口，“明青寂，是我。”
房间内的人影走动起来，明青寂打开门，看见她有些惊讶，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抱着东西挤进了房间。
“外面超级冷，感觉还要下雪，”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明青寂你猜我买了什么？”
明青寂给她倒了杯热茶，“糖葫芦。”
“不是让你猜这个，糖葫芦我都没藏，还用得上你猜？我说的是这个。”她拍了拍包袱。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双眼看着她。
段山楹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靛蓝色的锦袍和斗篷，“马上要过年了，当然是新衣服啦！”
她双手举起衣服，笑嘻嘻地探出脑袋看着他，双眼弯弯像月牙，“怎么样？好看吧？喜不喜欢？”
明青寂看着她的笑脸一怔，心跳声在不算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那些一起相处的瞬间像烟花一样在眼前炸开。
就在这些瞬间里，他想，他或许喜欢上她了。
不是因为圣女的嘱托，是因为她。
迟迟没能等到答复，段山楹踮起脚凑近他，又问了一遍，“怎么样呀，你到底喜不喜欢？”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与她对视，“喜欢的。”
“那就好，”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她才把衣服放回包袱里，“明天就穿，听见了吗？你身上这件就不要了。”
他点头，然后手里被塞了两串糖葫芦，“我怕坏牙，你吃两串。”
明青寂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二话没说就开吃，段山楹看着他呆呆地样子笑出了声：“不强求，吃不完就扔了，你吃多了也是要坏牙的。”
“对了，你半路下车跟温默说了什么？”
明青寂说：“没什么，就是让他早点偿命——”
“没了？”
“没了。”
段山楹咬了一颗山楂球，“好吧，我走了，你早先睡，睡前记得漱口。”
“好。”明青寂看着她离开。
——还有，能让妻子快速转世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溯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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