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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溯洄]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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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如期而至,除夕夜傍晚的时候宛荷张罗着贴春联和挂灯笼,段山楹觉得新奇,往年这些事情都是府中侍从来干,她从来没有插手过,今年要自己来,她十分跃跃欲试,是第一个响应的。
这个院子不是独立分出来的,隔壁左右还有很多的房屋,段山楹跟宛荷两人拿着灯笼和春联满院子跑。
濯水在院子里调试贴春联用的浆糊,越临依旧在厨房忙碌,视线从明青寂身上掠过,落在院子外追逐的少女身上。
想到昨天宛荷找他说的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当年国师在观星阁半月未出,星宿变化无常,出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说段山楹身负天命,乃是祥瑞,只是注定孤身,亲朋尽离。
这是多么恶毒的诅咒啊。
他和宛荷不在段山楹身边,濯水也即将去往蓬莱,唯独剩下明青寂,他的性子执拗,城破那日不愿意跟他们走,现在只怕是更不想离开。
想的太出神,疏忽了还被火烧着的锅,果不其然就闻到了一股糊味,他连忙翻炒着锅里的菜,只是难以挽救,这盘菜还是浪费了。
宛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窗台前,笑话道:“来这里这么久,难得见你炒糊了菜,你这手艺还得练啊。”
越临洗刷了锅子,重新倒油,“放心吧,下次就不会了,保证不会让你吃糊掉的饭菜。”
“你给我吃我也是不会吃的。”
“他们人呢?”院子里已经没了段山楹和明青寂的身影,他状似无意问到。
宛荷:“去挂灯笼了,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越临笑眯眯地说:“公主,这里是厨房。”
“我知道啊。”
“那你能帮上什么忙?”
宛荷:“……”
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她哼哼两声:“不要就不要,阴阳怪气什么呢。”
她转身去找濯水,两人一起贴对联。
段山楹本来跟宛荷在一起,但是看见明青寂一个人就想跟他一起挂灯笼,他长得高,肯定一抬手就能挂上。
攀高的木梯是找隔壁借来的,段山楹拿着灯笼爬上木梯,有些担心木梯不稳,“明青寂,你可千万要扶稳了,不要让我摔了。”
“不会的,你放心吧。”明青寂两只手各扶着梯子的两边,稳稳当当。
段山楹站在木梯的最上面,拿着灯笼高高抬起手往上够,但无论如何也都还差一点,就是挂不上去,“明青寂,这个我够不着了。”
明青寂朝她伸出手,“下来吧,我来挂。”
段山楹点头,下了两阶扶着他的手借力跳下来,手里的灯笼摇晃,烛火明灭,明青寂被她扑了满怀,神色一怔,少女温热的体温似乎要将他灼伤,他搂着怀里穿的毛茸茸的人,一时间忘记放开,也不想放开。
段山楹趁机在他身上擦了因为写字蹭上的墨汁,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勒着我了。”
明青寂这才如梦初醒般慌忙松开手,“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事,”段山楹把灯笼递给他,仰头朝他笑,“要挂正哦,我在下面扶着你。”
明青寂三两下爬上木梯,将灯笼挂上,扭头问:“正了吗?”
段山楹松开木梯站远了些,“正了,快下来,我们去找宛荷他们贴对联。”
冬天很难得出太阳,一点太阳花就能照的人身上很暖和,明青寂跟她并肩走着,橘红色的暖阳照在她脸上,像是镀上了金光,有些朦胧和不真切,她总是能让人觉得她很好。
他下意识轻唤一声:“段山楹。”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段山楹只听见了声音,但没有听清楚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他摇头,看向前方,“没什么。”
他们走过去时院门的对联已经贴完了,剩下的就是房门和窗户,段山楹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越临,拉着宛荷进了屋,搅动着手里调好的浆糊,望着宛荷出神。
宛荷被她这看死人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你怎么了?”
段山楹凑近她,小声问:“越临是不是喜欢你?”
闻言宛荷吓得手里的对联都没拿住,掉到了地上,她垂着眼帘蹲下身去捡,恰好盖住了眼底的笑意,只是红晕悄悄爬上了脸颊。
她嘴硬道:“你少胡乱猜测!”
段山楹见状笑得更开心了,放下手里的浆糊捅,跟她面对面蹲着,“不是猜测,是真的。”
几百年后你们还在一起。
宛荷没回话,想到了之前越临在来时对自己说的话,字字句句,真心实意,令她动容。
只是当时国难在前,她顾不上这些儿女情长,便没有回应,直至现在,他也没有再说过,而她也没提。
段山楹见她不说话,扶着她起来坐下,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认真说道:“你听我说,以后你千万不要去玄灵山。”
“玄灵山?”宛荷不明所以,“那是什么地方?”
“先不管是什么地方,别去就对了,”她又加了一句,“你和越临都不要去。”
她虽然不知道宛荷和越临为什么会出现在玄灵山上,但是只要能有一丝改变的机会她都不会放弃,万一她真的能改变以后要发生的事情呢?
宛荷见她不似开玩笑,没有多问,点头应下了,从前不少人都说段山楹身带祥瑞,出生时百鸟在将军府的上空盘旋,天边出现彩云,乃是祥瑞之象,几乎所有人都在夸赞她,这也是两人从小针锋相对的原因。
两人整理好要贴的对联才出了门,院子里入目是一片喜庆的红色,光是看着就令人很高兴。
天黑下来的时候越临的团年饭也做好了,宛荷扶着宋萧走出来坐在上坐,越临的父母从后院走出来,夫妻两人的手上拿着一个竹篓子。
宛荷第一个跑过去,挽着越夫人的手,亲昵地问:“这是什么呀?”
越夫人笑说:“是给你们的压祟钱,每个人都有份儿。”
段山楹和濯水帮忙把饭菜端上桌,明青寂则在摆放碗筷,的动作很慢,以前在府里这么细致的活轮不上他做,因此有些不习惯。
他想,他可能还是更适合砍柴。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吃饭,欢声笑语十分热闹,宋萧突然问起了瀛洲的百姓。
段山楹说:“陇洲虽然占了都城,但是并未对其他城池和百姓下手,宋伯伯放心。”
宋萧这才放心展眉,从袖中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她,“以往每年你都要进宫问我讨压祟钱,今年也不能少了你的。”
段山楹虽然笑着,但是眼眶却红了,那些被她试图遗忘的记忆在在这一刻变得鲜活起来。
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看着他们就像是看见了很久之后属于他们的结局。
这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好冷,刺骨的冷。
身边的人接连离去,长久地活着对她来说不是恩赐,反而变成了惩罚。
她双眼含泪,“谢谢宋伯伯。”
越夫人看着她,打趣道:“哎哟,咱们小郡主这是要哭了。”
明青寂适时递上帕子,段山楹擦了眼泪,“才没有。”
“好了,都吃饭吧。”宋萧说着动了筷,其他人才吃。
吃完饭越夫人开始发压祟钱,每个人都说着吉利话讨得了属于自己的压祟钱。
明青寂站在很远,静静看着他们,仿佛把自己隔绝在这场热闹之外。
段山楹领了压祟钱四处找他,最后才在门外看见了他,她走过去问:“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不要压祟钱吗?”
他本就是鬼祟,要什么压祟钱?
他摇头,“不要。”
“那不行,”段山楹拉着他的手腕走到越夫人面前,对他说:“快给越夫人拜新年,越夫人会给你压祟钱的,这样我们来年就都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他嗫嚅着不知道怎么说,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他并不需要这份压祟钱。
在段山楹眼含期待的目光下,他才终于说了个最简单的祝福语,“祝愿越夫人和越大人新年快乐。”
越夫人和越大人笑得合不拢嘴,拿了个最多的递给他,“好孩子,新年快乐。”
今夜得守岁,宋萧经过这一遭之后身体大不如前,早早地睡下了,越夫人和越大人跟他们一起守到了后半夜也回去了。
现在就剩下他们在院子的草棚地下围着火堆吃零嘴。
段山楹靠近明青寂小声问:“你的压祟钱有多少,给我看看。”
明青寂把钱袋子递给她,她打开看了一眼,对另外三人说:“明青寂的压祟钱是最多的。”
“都给你。”
正如她意。
段山楹毫不客气收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给我了可不许反悔。”
明青寂:“不反悔。”
越临往火堆里添了把柴,“长得好看果然招人喜欢,压祟钱都比我这个亲儿子多。”
明青寂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段山楹的视线扫过他和宛荷,“我还以为你会把收到的压祟钱给小六子呢。”
话音落下,越临一愣,望着她说话都有些磕绊,“你在说什么啊。”
一瞬间濯水和明青寂都明白了,三双眼睛落在他们身上,段山楹闭上摇头晃脑地说:“本郡主掐指一算,你们自当白首不、相、离。”
宛荷扑过来捂她的嘴,“你闭嘴吧,我真是不想听你说话了!”
两人打闹在一起,越临灰褐色的眸子微敛,似乎是在思考,不多时便将收到的压祟钱拿出来,“宛荷。”
宛荷回头,一个红色的钱袋子就递到了眼前,“给你。”
越临不同于明青寂的沉默寡言,他总是会说很多话,偶尔还会开些小玩笑,宛荷跟他在一起很少见过他这般严肃的时候,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她没接。
越临轻叹一口气,果然还是不喜欢他吗?
是他心急了。
正要收回手,却觉掌心一轻,他抬起头,宛荷掂了掂钱袋子,“我可真收了,不会还给你的。”
他笑了,笑声盖过了心跳声:“不用你还。”
促成一件好事,段山楹感觉轻快多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她举起杯盏,“新年快乐,祝愿我们都能过得好。”
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众人异口同声道:“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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