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反派》梨枝棠

42、［溯洄］ “我记得，

　　看着举到面前的东西，血腥味扑面而来，刺激的她的眼泪直往下掉，即便光线再昏暗她也看出来了，这是一张人皮，是王霁的皮。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默不是人，他是个妖，是个怪物。

　　温绛雪一直干呕，没有停过，她昨夜至现在没有吃过东西，胃里只能吐出酸水，人皮上的血滴到她的裙子上，跟鲜红的嫁衣颜色融合在一起，她坐在榻上没有挪动。

　　温默的目光落在那滴血迹上，眸色一变，似是有些恼怒，反手便将那张皮烧了。

　　烧人皮的味道充斥在房间里，混杂着血味，更加难闻。

　　温绛雪红着眼睛，抿着唇看着他，手上掐诀，打算给外面的人报信，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万一外面都是他的人，被发现了岂不是更危险？

　　温默的余光落在溜出去报信的小法器上，没有阻止，只是忽然俯身抱起她，温绛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揪住他的衣领。

　　她还没开口，温默就说：“这里太脏了，我带阿姐换个地方。”

　　温绛雪知道现在跟他硬碰硬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只能依着他来。

　　出了门，视线变得明亮宽阔起来，长廊两边挂着红色的灯笼，溪水绕着假山流淌，泠泠水声清澈悦耳，她抬头往上看，除了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心下了然，这里不过是温默建造出来的，一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温绛雪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只知道左拐右拐行过了很多长廊水榭，一路上遇见的人都对温默十分恭敬，这让她不禁想起他第一天进城主府的时候。

　　温绛雪把他带回来纯粹是出于善心，一个六岁左右，长得白白净净的孤儿，谁不想多看两眼，而她不仅多看了两眼，还央求着父亲把他带回去认作儿子，说是这样他就能永远陪着自己。

　　府里的侍从都看不起他一个小乞丐，区区街边要饭的，摇身一变成了城主府的嫡三少爷，比许多的庶出少爷小姐都要尊贵，这让那些侍奉的人如何能够不心生妒忌？

　　他们都是惯会见风使舵的，在温绛雪面前对他好，背地里却不曾拿正眼瞧他，看见他也不行礼，嘲笑他的出身、给他吃剩菜剩饭这些都是很常见的。

　　他也不恼，甚至还能笑脸相迎，看起来乖的不行，却也让人更想欺负。

　　温绛雪见到过几次，也将欺负他的侍从都赶出了府，但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种事情还是会发生，她心里明白，只是这种事总靠别人帮是没有用的，他身为城主府的三少爷，总不能一直靠她，他得自己学会如何还手。

　　“君主，房间准备好了。”

　　一道清脆恭敬的声音把她的思绪唤了回来，她看向四周，入目除了红色就是红色。

　　温默声音淡淡：“都出去。”

　　“是。”侍从们应声退下，只留下了一个站在门外守着。

　　“这是哪里？”刚刚干呕过，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又轻又粗。

　　温默抱着她走进房间里，低头在她的眉间落下一吻，“我说过的，我想跟阿姐永远在一起，今天我们就成亲。”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眼里是化不开的缱绻。

　　她彻底愣住了。

　　温默疯了。

　　温绛雪服了。

　　她放出去的追踪法器正在毫无头脑地寻找出口。

　　她叹了口气，看着房间内的大红色装饰，桌上燃着两根龙凤喜烛，红色的床幔随风轻轻飘动，榻上随意撒了些花生和柿子。

　　不对！柿子？

　　别人成亲不都是撒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吗？

　　他放柿子是什么意思？

　　温默从后面抱住她，双手在她的小腹处轻轻抚摸，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我想和阿姐一生一世，永远永远在一起。”

　　他说完就开始解她的衣服，温绛雪一惊，动作激烈地退出他的怀抱反手给了他一巴掌，“你无耻！”

　　温默的脸瞬间就红了，“这件脏了，我给阿姐换件干净的。”

　　他依旧固执地要解她的衣裳，温绛雪这次没有躲，她心里清楚，除非杀了他，不然这件事情永远不会结束。

　　换上干净的衣裳，血腥味都少了很多，换下来的衣裳被他扔给门外的侍从，侍从拿着衣裳关好门离开。

　　她往前走了两步坐在桌子前，倒了杯茶润润喉。

　　温默坐在她对面，满怀期待地问：“我们马上就要成为夫妻了，阿姐不高兴吗？”

　　温绛雪不说话，伸手扯下他绑头发的发带，把自己披散的头发绑起来，声音平淡，“拜过堂，敬过天地的才算是夫妻，你我这样算什么？”

　　温默低着头，尽显病态白皙的脸上满是失落，“可是出去了阿姐就会走，就不愿意嫁给我了。”

　　温绛雪突然觉得他的思想有些扭曲，不禁问道：“你小时候在宗学都学了些什么？”

　　温默摇头，“我没有上过宗学，他们不让我进去，我只能在外面坐着，等阿姐下学。”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眉头微蹙，城主府的宗学有两处，男孩儿和女孩儿是分开的，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为什么明明是同一时间下学，温默总能提前到女宗学接她了。

　　“那你为何不同我说？”

　　温默说：“跟你说了会很麻烦。”

　　温绛雪想了想也是，“这件事情先放一边，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他们跟你毫无关系，甚至都不认识你。”

　　“他们都喜欢阿姐，他们都该死！”他突然抬起头，眼眶红了一片，眼底的执着与阴鸷不加掩饰的展现出来，声音也大了几分。

　　温绛雪皱眉：“你——”

　　“我是城主之女，保护百姓是我的职责，他们爱戴我、信任我，这并不能成为你杀他们的理由。”

　　说完，她垂眸苦笑一声，似是喃喃自语，“说来说去，你竟是因为我才杀的他们。”

　　一滴泪打湿了她的眼睫，砸在桌子上，也砸进了温默眼里。

　　“阿姐……”温默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别哭……阿姐，你别哭……”

　　温绛雪抬起早已泪流满面的脸，“我错了，我发现我错得离谱……”

　　温默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抱着她不说话，温绛雪任由他抱着。

　　城中那些被他杀害而枉死的人，何其无辜啊。

　　她靠着他的胸膛，静静地说：“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温默一只手拖住她的后脑勺，揉了揉她的发顶，“我知道，阿姐，我知道。”

　　从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阿姐是个很善良正直、心怀天下苍生的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往事如走马灯般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站起来，擦掉脸上的泪痕，“不是要成亲吗？我要梳妆。”

　　温默一愣，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洋溢着笑容，打开门喊来了侍从。

　　等候梳妆打扮的侍从们鱼贯而入，金银宝石放了满屋，温绛雪挑了一个简单的金冠和一对钗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眼泛红，脸色十分难看。

　　温默……温默……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一时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可能是数年前她被邪祟抓走的时候吧，他一个人赶在所有人前面救下了她，但却把自己留在了里面。

　　她跑回去搬救兵，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冒着危险去救他。

　　所有人都在跟她说，他只是个乞丐，过了几年的富贵日子，能救下她是他的福气。

　　可是人命都是一样的，怎能凭贵贱而论？

　　她打晕看守着她的侍从跑了出去，回到了那个山洞，不愿意救温默，那总愿意救她吧？

　　却没想到她在洞口遇见了昏迷的温默，回到府中大夫都说他被邪祟入侵，身体孱弱，此后怕是要一直缠绵病榻了。

　　她为他寻来昂贵的药材，恨不得把他泡在药里面。

　　事情过去太久了，久到除了她没有人记得。

　　思绪回笼，上妆之后她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唇红齿白，眸若秋水，一颦一笑都十分动人。

　　温默一直在门外等着，们被打开的瞬间一柄长剑从天而降，劈开了头顶的黑暗，地面都在跟着震动。

　　三道人影跳下来，温洵快步走到温绛雪身边，关切问道：“有没有受伤？”

　　温绛雪摇头。

　　温洵把她拉到身后，剑被收回，直指温默，“养你这么久竟没发现你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温洵也不恼，视线落在温绛雪身上，笑着问：“阿姐，你说的成亲，还算数吗？”

　　“成亲？”温洵说：“成什么亲？”

　　他说完这才发现两人身上穿的衣服，瞬间气儿不打一出来，“你们这穿的什么东西？还不赶紧脱了！”

　　“大哥，别生气，我来跟他说，”温绛雪站了出去，对温默说：“我刚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温默脸上的笑意更甚，“我记得，你说你要嫁给我。”

　　温绛雪摇头，“不是的，我说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她抬起头看向被破开的大洞，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场景，假山流水，原来她一直都在家里。

　　废墟之上，天光洒下，灰尘乱飞，她接过温洵的剑，温默明亮的双眼死死盯着她，这个场景他早就设想过无数次了。

　　可温绛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极快的速度调转了手里的剑，直直捅进了腹部。

　　“阿姐！”

　　“绛雪！”

　　温默眼疾手快地抱着她，却被温洵一把推开，“滚！”

　　温绛雪朝他温和一笑：“可是我……舍不得杀你……”

　　温默脸上那张假面的笑终于碎了，眼泪落下，泣不成声：“阿姐，阿姐……”

　　“你想娶我，应该告诉我的……”

　　“我不敢……我不敢……”他握着她的手，泪眼婆娑，“阿姐要是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泪湿了眼眶，她轻轻一笑：“笨蛋……这种事情哪有女孩子先说的。”

　　“胆小鬼，我后悔了。”她再次呕出一口血，鲜血流到衣襟里，很快变冷，“我想我不应该把你带回来，可是不带你回来那一年就没有人这么快来救我了……”

　　“别哭……别哭……”她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颊，却在半路已然没了力气，沾满鲜血的手垂落在鲜红的嫁衣上。

　　仿佛这一瞬间万物寂静，连哭声都变得很小，被风一吹就散了。

　　有个侍从拿着几张还来不及叠好的信纸走出来。

　　“大少爷，这是小姐叫我给你的，”说完又走到段山楹面前，“段小姐，这是给你的。”

　　段山楹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写信。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写的很着急，显然是偷着写的。

　　圆圆见信安。

　　当初答应你的事情我还记得，我房间的衣柜里有一个木盒，里面是我给你的谢礼，原本打算亲自给你的，但是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你自己去拿吧，对了，这件事情还请不要责怪温默，他年纪小，小时候也没有上过宗学，难免走错路，圆圆，谢谢你愿意帮我。

　　温绛雪绝笔。

　　她看着信纸，心里莫名堵堵的，身边的明青寂正要开口安慰就见她说，“看见了吧，有些人做错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而有些人的代价是需要爱的人来偿还，明青寂，你上没上过学堂？”

　　明青寂一愣，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在圣女那里上过的，也算吧？

　　温洵看完信之后将信一把扔在温默脸上，“你好好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妹妹到死都还在想着你！”

　　说完抱着温绛雪离去。

　　温默看着信，信上寥寥几笔几乎都是关于他后面的日子该如何。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他狼狈的跪在地上，手里的心被他死死攥着，“我错了……阿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段山楹走到他面前，“温默，其实你本身就是邪祟吧？”

　　温默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为何要将我们骗到城外？”

　　“我以为这样你们就回不来了，至少在我跟阿姐成亲前你们回不来，”他抬起头，忽然诡异地笑了：“但是我没想到郡主这么厉害，竟然能找到这里。”

　　段山楹懒得跟他废话，“不是我厉害，濯水呢？你把她关在哪儿了？”

　　温默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个红点，她把地图扔给明青寂，自己则回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