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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溯洄] 她成哑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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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山楹再醒来就没有感觉到刺骨的风雪,而是温和带着丝丝凉意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她睁开眼,看见了头顶的一座爬满了蜘蛛网坍塌的佛像,原来是在庙里,还是一座四面漏风,到处都是蛇虫鼠蚁的废弃破庙,身下用草垛摊开简单弄了一个可以躺坐的小床,她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乱转,庙外阳光正好,光斑透过破败的屋顶落在她身上。
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在诛魔台吗?这又是哪里?
苍天啊,不能给她一个确定的身份吗?
“郡主,您终于醒了。”
段山楹看着一张稚嫩熟悉的脸凑近自己,近到能看清睫毛和瞳孔里倒映的自己,如此狼狈,如此落魄,是战败的她没错了。
濯水将她扶起来靠着供台坐好,转身拿来了水递到她嘴边,“明青寂去外面找吃的了,您已经昏睡了整整两个月,可算是醒了,先喝点水吧。”
她在心里估摸着,总算是搞明白了,看来之前只是一场梦,她还没有死,幸好没死,不然瞧见修真界那群蠢货的脸都能给她气个半死。
她想说话,但是嗓子却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段山楹:?
她成哑巴了?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那巫师的一掌竟然直接给她打成了哑巴。
简直岂有此理!
濯水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害怕,安抚道:“郡主放心,嗓子会好起来的。”
至于什么时候好那就不知道了。
段山楹喝了半碗水,不是晨露,只是山涧溪水,混着泥土香,粗糙到有些难以下咽,但还是喝了,濯水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在旁边敲敲打打,她想问,又发不出声音,只能盯着破洞屋顶发愣,思索之后该怎么办。
一直到傍晚太阳落山,月亮升起明青寂才回来,少年怀里抱着一堆青色的果子,里面还有几个红果,被他用青果盖住,濯水最先看见他,“这是怎么回事?”
段山楹垂眸看过去,才发现他脸上有几道伤口,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涸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疤。
明青寂没答话,木着一张脸把果子放下,挑出里面的红果放在段山楹旁边,拿着两个青果转身走到门口坐下。
段山楹看着手边的红果,再看看濯水正在吃的青果,如今正是临冬时,山间的青果定是又涩又酸,她略显艰难地拿起一颗红果给濯水,张了张嘴,想到自己说不了话,用手指了指门口。
濯水懂她的意思,起身走到门口把红果递给明青寂,“郡主让我给你的。”
她话音刚落,少年猛地站起来把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明青寂转身,就看见刚才睡着的少女此时正看着自己,即便身上有伤,裙裳脏乱,也掩盖不了那张脸的容色,明眸秋水,他走过去,“你醒了。”
段山楹抿着唇点头,她刚才只简单瞥了他一眼就重新闭上了眼睛,明青寂不过一个年纪尚轻的少年,估摸着也就十二三岁,她这个年岁还在郡主府里吃喝享乐,跟三公主争珠钗,他却成了她府中的奴仆,如今还跟着她一起躲在这破庙里。
她看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和脸颊,想要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明青寂见她不说话,转头看濯水,濯水解释道:“许是被伤到了嗓子,也有可能是睡得太久,暂时说不了话。”
“我没事,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明青寂走到离她不远的木板上坐下,“回来的路上我吃了四个,不用给我。”
段山楹看着他,又看了看濯水,在这座破庙里,什么都是坏的,她有草铺的小床,濯水有一个缺了脚的小杌子,只有他,不是坐在门口地上就是坐在木板上,明明她和濯水都比他大,现在却轮到他来照顾她们。
若是换作以前,这些东西都不配出现在她眼前,但是如今的她却不得不看重这些东西,真是世风日下啊。
他身上的伤分明不是摔出来的,而是被揍出来的,也不知道就找几颗野果子怎么就被打了,段山楹示意濯水给他身上的伤上点药。
明青寂摇头,“不用,都是小伤,留着给郡主用。”
濯水看着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眼段山楹,见她闭目就知道今日这药必须涂到他身上,只得劝说:“郡主有用的,你只管放心,三公主给的药多到用不完,郡主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再过些时日就可以下地行走。”
明青寂也看向段山楹,见她身上的伤确实有好转才放心,“我自己来,你去照顾郡主。”
段山楹这才睁开眼,侧头看着他,少年眉眼深邃,薄唇轻轻抿着,正用手指沾了药粉往伤口上抹,眉头都没皱一下,回想娘亲去世后将他从将军府带回郡主府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一身伤,自己上药,冷着脸不跟谁说话也不与人亲近,每天只管做自己的事情。
起初她还以为他不想留在府中,还好言相劝了许久,却没想到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他。
明青寂只用了一种药粉,将用过的揣进了怀里,剩下的两瓶还给了濯水,濯水把药收拾好放进匣子里。
夜晚来临,山上的月光似乎比城中的更亮,段山楹睡不着,感觉再躺下去只怕是要退化了,于是尝试着想起来走走,她撑着身下的草席,坐直身子,又撑着供桌站起来,浑身上下的疼痛不输梦中在诛魔台的痛,靠着供桌直喘气,稍好一些才继续起步,没走两步就看见明青寂站了起来,夜色中不太能看清他的脸,月光下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两人四目相对,段山楹率先打破了寂静。
拿着桌上的筷子敲了敲,在布满灰尘的供台上写:是我吵醒你了吗?
写完招手叫他过来看。
明青寂递给她一根粗壮的木棍,夜色下字迹不清楚,但他依旧能看清,“我没睡。”
段山楹点头,撑着木棍往外走,才只走到门口身上便没了力气,身上这些伤不动还好,一动就痛,坐在破庙门口,靠着墙喘气,稍好一些才继续在地上写道:你为什么不走?
明青寂也在门口坐下,与她相隔一个人的距离,瞥了眼地上的字,“我走了你怎么办?总要有人照顾你。”
也是,若是没有他跟濯水,只怕她现在早就死了。
她在地上写:等我好些就送你就跟濯水去蓬莱。
“那你呢?”
她当然是去找那个巫师算账了。
段山楹:你问过我好多次了。
她一向是善恶分明,谁对她好,她便涌泉相报,谁对她恶,她就算是拼着命不要也得扒对方一层皮下来,那一掌险些给她打死,不给他也打个半死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她写:你就别管我了,上了蓬莱跟濯水一起好好修习。
明青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暗了些,说道:“我不去,家里人说我没有修习的根骨,去了也是白去,濯水姐姐的悟性比我好,还是让她去吧。”
段山楹拿着筷子不知道该写什么,想说的太多了,但是写出来太累,只恨自己不能说话,那些相劝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三个字:不会后悔吗?
世上没有人不想成为神仙,他们渴望长寿,修仙正好能够增长寿命,只要有仙门擢选,多少人不是趋之若鹜?
明青寂:“不后悔。”
从不后悔。
……
她们在破庙里从秋末窝到了冬初,平时就吃些山间野果,鱼虾野禽,段山楹的身体已然大好,虽然沧澜弓已经碎的不知所踪,但好在她还有娘亲留下来的一堆符纸。
只是明青寂每次下山都会带伤回来,次数一多段山楹就不让他下山了,濯水给他抹药,他还是要自己来。
段山楹坐在杌子上,在地上写:你是木头吗?就让他们打不知道打回去?
明青寂顿了顿才说:“他们人多,怕给你惹麻烦。”
她又写:我什么时候怕过麻烦?从前不怕,如今落魄成这样了更没什么怕的了,下次再有人欺负你直接揍回去就完事儿了。
濯水也说:“是啊,若是有人敢打我,我必须给他打的跪地叫姑奶奶,偏你脾气好。”
明青寂:“郡主说的是。”
段山楹看了眼山下,回头继续写:再别叫我郡主了,如今王朝没了,陇洲日渐势大,叫别人听到我可小命不保。
明青寂和濯水应了声,统一叫她“小姐”。
她把玩着手上的木棍,之前的筷子断了,这根小木棍是明青寂削的,也不知道她的嗓子什么时候能好,木棍的一头打了孔,用绳子串起来挂在她腰上,都快成专属挂件了。
有时候她会想,万一嗓子好不了,她岂不是要把它带到棺材里去?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他们离开了这座破庙,送濯水去蓬莱,路途遥远,虽然有灵牌指路,但是以他们的脚程,只怕是要走到猴年马月,路上她用了三张缩地千里符,才堪堪到了瀛洲边境,符咒所剩不多,没有符纸,灵力不够也不能现画,到了一座小镇,找了一家药铺把三公主给的那些没用完的药卖了大半,换来了几十两银子,三人换了身行头才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人越少,直到一个分岔路口,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临溪镇”,这石碑有些年头了,底部潮湿,青苔往上爬,上面的字迹还能勉强辨认出来,只是通往临溪镇的小路已经被杂草笼罩,几乎看不见路在哪里。
濯水四下看了看,疑惑道:“这临溪镇也没有临溪啊,哪里有水?”
能给小镇取这种名字的必定是傍水,这里四周都是山林,并没有看见水源,鸟叫声从头顶传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只见一群乌鸦在头顶盘旋。
濯水皱眉:“乌鸦……莫非这小镇不能进去?咱们要不然走吧?”
段山楹觉得她说得对,点点头朝临水镇旁边的岔路口走去,只是刚踏出一步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闭眼前听见了濯水和明青寂惊慌的喊声。
“小姐!”
……
天杀的!
段山楹看着那张笑眯眯,布满肥肉的脸咬咬牙,“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都说了没拿什么水玲珑,你们是聋了吗?没完了是不是?”
围着她的人被她这吼声吓得后退了两步,殷宗主摸着胡须,依旧笑着:“山楹啊,早就说了那魔头会来救你,如今他重伤逃走,老夫便不锁着你了,等到下次他再来,拿回了水玲珑就会放你出来了。”
段山楹一头雾水,明明上一秒她还在临水镇路口,怎么一睁眼就又回到了这里?看着四周打斗的痕迹,还有地上的血迹,莫非那魔头真的来救她了?可是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