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溯洄］ 想杀那小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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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子里出来，一路沿着升起的夕阳往前走，沿途的风景甚好，段山楹难得有闲心欣赏。
在她的记忆里，幼时有段时间去蓬莱岛住过一小段时日，后来等她再长大些娘亲便会同她讲一些有关六州的事情。
据说在上古时期，神魔大战结束后的一千年，古战场自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结界屏障，将古战场完全包围，隔绝一切外来物，同时大陆开裂，以古战场为中心分出了六个大洲。
她所在的瀛洲是最小的一个大陆，对于修士来说是小，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一辈子都走不到边界的地方，瀛洲分有三个都城，除了最中心的王城之外就是“雀都”和“覆雾城”，覆雾城的城主前两年病死了，家中有三位嫡出的少爷小姐，剩下的都是庶子庶女，为了城主之位争论不休，至今也没个定论。
瀛洲的主家姓宋，也就是帝王，如今陇洲修士入城，帝王和小皇子失踪，城内也跟覆雾城一样乱成了一锅粥。
除了“瀛洲”和“陇洲”这两个人间大陆，剩下的就是“扶仙洲”、“空冥洲”、“逐光海”和“九幽”。
其中“扶仙洲”和“空冥洲”多出修士和仙人，被称之为仙洲，“逐光海”则是一片死海，距离古战场最近，少数居住在附近的人都格外富有，因为逐光海底有价值连城的珍宝，但海里危险，去那里的人几乎没有能活着回来的。
“九幽”是一个最特殊的存在，里面全是祸乱的妖鬼，独自占领着一片中型大小的陆地，划分成了两个小地方，分别是酆都城和鬼域。
娘亲曾说逐光海和九幽不到万不得已去不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万不得已。
她摸着腰侧布袋子里所剩不多的银两，末了叹息一声，她自认为自己是能吃苦的性子，可真正吃苦的时候又难免想起曾经锦衣玉食的日子，明明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早该习惯的，可她这样穿来穿去仿佛昨日。
脚上的绣鞋已经磨破了，镶嵌在上面的珍珠早已不知所踪，身上原本鲜亮的衣裙如今也脏乱不堪，若不是濯水和明青寂在左右照料着，单凭她一人如何能过的下去？
只怕银子全被她用来买新衣服了。
濯水听见她叹气，“小姐可是累了？我瞧着这天阴了，怕是等会儿要下雪了，山路还有好长，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刚刚还出了点太阳花的天空如今乌云密布。
段山楹确实是累了，抬头四下张望一圈，左右都是山林，没有能休息的地方，但若是一直这么走下去真等到下雪就是又冷又累，早上又没吃东西，万一撑不住了怎么办？
“昨日那夫妇说这附近有供奉山神的地方，既然有供奉那就肯定有庙宇，如果你们不怕的话就找找庙，在那里先休息休息。”
濯水点头，她是不怕的，她很有修习的天赋，从小到大也学了不少，要是遇上突发情况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段山楹看了眼明青寂，供奉山神的事情那对夫妇说的如此神乎其神，十有八九是个害人的精怪在作乱。若当真叫她遇见了，正好顺手处理了。
“万一山上有妖怪，你能应付得了吗？”
她从来没有见到他使用过灵力或者法宝，不然之前也不至于因为几颗果子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或许娘亲没有教他这些，只教他学了做人的基本。
毕竟他刚回来的时候可是浑身戾气，见到谁就扑上去又撕又咬，活像跟着山间的动物一起长大的。
明青寂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自从他被圣女从九幽带出来后就再没使用过自身的力量，最多就是动用武力，圣女曾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要在人前动用身体里的力量，不然会惹来大祸。
他一直谨记，所以面对段山楹的问话他抿着唇没开口，漆黑深邃的眼眸盯着她，已然说明了。
段山楹摆手：“无妨，要是真出事，你躲在我身后就好。”
说定之后三人开始在山间寻找起那座山神庙，山间小路四散分布，为了防止走走过的路，段山楹折了两根细长的树枝，将其折成小段，在每一个岔路口都往地里插上一根，天越来越黑，寒风‘呼’地刮了起来，林间树叶耸动，寒气迎面袭来。
吹的三人几乎要站不稳，段山楹拢紧了斗篷，小脸深深埋进了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寒风中夹杂着雪沫，落在她的睫毛上，又很快化成水珠，她眨了眨眼，水珠掉落在地上，闷声道：“要快点了，等雪下大了就更难赶路了。”
她虽是这么说，但走路最慢的就是她，以往哪次出行不是宝马香车，出门一天回来鞋底都还是干净的，现在的体力可不支持她走这么远的路。
明青寂看了她一眼，快走两步到她身前屈膝蹲下，声音很轻，“我背你。”
段山楹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年，穿着粗糙的麻布袄衣，露出来的一截后脖颈白到跟雪有得一拼，宽肩窄腰，看着就很有力气，她平时就吃的不多，如今更是吃得少，应该不重，于是没有推辞，往前迈了一步轻轻趴在了少年的后背上。
明青寂感受着背上人的重量，起来时轻轻掂了掂，不重，很轻，她的长发扫过他的脖子，令他浑身战栗。
他们不知道山神庙的具体位置，只知道离那个村庄不远，终于在雪下到最大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黑瓦屋顶，是一座建立在林子深处的破庙。
段山楹轻轻拍了拍明青寂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明青寂慢慢蹲下身，她下来后快步往庙里走去，他感受着后背一闪而过的温热，捻了捻指尖，身上似乎还有独属于少女的馨香。
“明青寂，发什么愣呢？快进来！”濯水见他落在后面没有动，站在门口朝他喊到。
段山楹已经冷的不行了，无暇顾及他有没有进来，她站在庙宇正中间，看着面前的石像，勉强能够辨认出来是土地公，石像旁边还有两尊小石像，看不出来是什么，前面的供台上放着还算新鲜的水果和糕饼，蜡烛燃烧了一半，烛泪在供台上凝结成了一大块，落满了灰。
濯水走到供桌前拿起水果擦了擦，递给段山楹和明青寂。
明青寂正在生火堆，火光照亮了供桌前的一点地方，他接过果子靠着庙里的木梁吃了起来。
段山楹拿着果子围着火堆坐下，问濯水，“你知不知道土地公旁边的两尊石像是什么？”
供台旁边还有两盏烛灯，蜡烛已经烧完了，其中一盏倒在地上，滚到其中一根木梁底下，点燃了木梁上缠绕的布帛，只是烧到一半就被灭了，布帛边缘焦黑，木梁也被火熏黑了。
濯水绕着整个庙宇走了一圈，庙不大，虽然落魄了，但是也能看出曾经的辉煌，地上铺的砖都是城中富贵人家用的，可这周围除了那一座小村庄之外再无其它镇子和村子，能用这种砖建这么一座山神庙，可见建造之人出手阔绰，这里的人绝对没有这么多银子。
她走到供台前，微微仰头仔细瞧着壁龛里的三座石像，特别是段山楹说过的两座小像，好一顿瞧，拿着桌上的布将上面沾染的灰尘擦干净才勉强看出来是什么。
“小姐，这是两只雾灵的石像啊。”
清灵的声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狂风拍打庙门的声音，濯水抬眼看去，放在身后的指尖已然凝聚起了灵力。
“没事，先坐下吧。”段山楹见没什么异常，拉着濯水坐在自己身边，“娘亲以前总说你的天赋好，所以你到时候去了蓬莱一定要好好修习。”
濯水点着头，而后觉得她的话不对，反问道：“你们不去吗？”
段山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她，直言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跟在我身边反而危险。”
“那怎么行？”濯水蹙着眉，“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跟在小姐身边，怎么能独自安享平和？”
段山楹看着她没有说话，濯水知道，她这个样子必是早就已经想好了，若是再多言该惹她不快了，于是只能说：“那小姐办完事一定要来蓬莱找我，若是有危险也一定要传音于我。”
“好，放心吧，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段山楹拍了拍她的肩膀。
蓬莱岛在扶仙洲的最东边，若是没有传送阵就这么走过去的话至少需要一两年之久，现在距离最近的城池就是覆雾城，为了快去快回，段山楹盘算着去讨些能一日千里的宝器，只希望他们还没有归属陇洲。
半晌没吭声的明青寂忽然站起来，“我去附近走走。”
“现在吗？外面可能会有危险。”段山楹下意识接话。
明青寂盯着她看了片刻，淡声：“我知道，没事，很快回来。”
段山楹拿出一件警示的宝器递给他，“那你小心些。”
他接过宝器捏在手里，转身往外面走去，临走时还能听见段山楹问濯水雾灵是什么。
比人还要高上两丈的门开了又关，外面风雪扑朔，白茫茫一片，天虽然暗，但还没到看不清路的地步，他随手折了一根树枝，绕着山神庙走了一圈，再次回到门口，看着面前的风雪，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说：“我劝你还是别进去了，不然到时候打起来多难看。”
他生得好看，眼角的那一小块被头发遮掩的疤为这张脸平白增添了些许凶气，风雪掠过他的脸侧，睫毛，带笑的唇，显得更加有少年意气，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面前，那团风雪倏地快速旋转起来，凝聚出了一个身穿白色纱衣的曼妙女子，她赤着脚，踩在雪上，捋着头发，笑道：“小郎君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奴家不过是来拿样东西，拿完便走。”
“什么？”
女子朝庙宇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里面有个人，是圣女的女儿吧？奴家想要她。”
她的声音绵软，若是意志不坚定的人这会儿只怕是乖乖让她进去了，明青寂却是敛了笑，眯了眯好看的瑞凤眼，“是吗？不巧了，此人，谁也不能碰！”
他话音落下，在女子的震惊中挥动手里的树枝，周围的雪被搅动起来，直冲女子而去。
女子变了脸，“怎么会！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她只能先躲开，身形一变又隐到了风雪里，“能无视我的幻术，你到底是谁？跟殊薇是什么关系？”
风雪将明青寂环绕在里面，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冷着脸，眉宇间怒气横生，将树枝握在手里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染满了整根树枝，他双手捏诀，树枝悬于身前，分出几十根，以极快的速度朝四面八方刺去。
“这个问题，等你还活着再问。”
如雨丝般绵密的树枝接连不断，即便她的速度再快也来不及躲，“我不要她了，放了我罢。”
“晚了。”明青寂驱动着树枝越分越多，女子躲无可躲，被树枝穿透胸膛钉在树上，他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帕子把手心的血擦干净，抬步走过去，俯身凑近说：“早就跟你说了，打起来会很难看的。”
女子双目猩红地看着他，嘴角溢出血迹，嘲讽地扯了扯唇，“那又如何？殊薇树敌颇多，如今她死了，想杀那小丫头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你杀的过来吗？”
明青寂闻言没什么神色变化，“那又如何？”
女子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满是恐惧，“你到底……是谁？”
“死人不需要知道活人的事。”他抬起手，将那只受伤的手悬在她的头顶，重重握成拳，一滴血落在她的头上，一瞬间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灼烧一般，浑身疼痛难忍，叫声粗粝，直至消失。
明青寂盯着手心的伤看了一会儿，无所谓地转身，脚步却顿住，脸上那点得逞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他身上不会出现的细微无措。
段山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溯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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