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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溯洄] 阿楹贪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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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临溪镇确实是临溪的,镇子后面有一片很大的一望无际的湖泊,只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那片湖泊沉到了地底下,以至于再也见不到水。
段山楹从临溪镇出来,继续往蓬莱赶去,一路上她的话都很少,身边的两个也不是话多的,她正思索着万一再回到三百年后该怎么办,水玲珑如今在她身体里,那之后怎么就成为了玄灵山的至宝了?
一想到他们一个两个找她要她的东西就忍不住气的想笑,既然是她的,那他们用了这么久,她收点利息没问题吧?
天色渐暗,三人下了山,黑夜寂静,只余虫鸣鸟叫声不绝于耳,今夜不适合继续赶路,打算在前面的村庄借宿一晚,濯水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戴着头巾,穿着花衣裳的妇人,手上还拿着锅铲,饭菜的香味从屋子里面飘出来。
妇人问道:“有什么事吗?”
濯水从袖袋里一粒碎银放在她手里,笑着说:“我们与我家小姐赶路至此,天色渐晚,想在您家借宿一晚,可否方便?”
妇人把她们上下一大量,转头朝着屋内喊:“当家的,有人来借宿。”
“谁啊?”随着一道低沉雄厚的声音传来,一个中年大汉走了出来,许是在田间劳作,皮肤晒得黢黑,脸上的皱纹也多,左边脸颊还有一道疤,看起来有些吓人,他声音浑厚,“你们要借宿?”
“不知是否方便?”
大汉把门打开,侧过身体让他们进来,“你们是哪里人?上哪儿去啊?”
濯水说:“我们从都城来,是去投奔亲戚的。”
王城沦陷的事情天下人尽皆知,陇洲的君王还没有彻底占领瀛洲的每个地界,所以都城逃难的百姓都会四散投奔亲戚朋友,也不稀奇。
这家夫妇的房子不大,一个中堂和左右两个房间,后面是个院子,种了些瓜果蔬菜,如今天冷,就只种了些耐寒的蔬菜,还空了一大片地。
房间里干净整洁,还有淡淡的熏香味,妇人给他们倒了茶,笑着说:“饭菜在锅子里,三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就顺便吃顿饭吧,你们刚才给的太多了。”
段山楹点头,大汉从角落里拿出来了三张小杌子,闲聊似的说:“幸好你们没有趁夜赶路。”
“为何?”段山楹看着他。
大汉说:“就在上个月,这一带突然就不太平了,常有深夜过路的人莫名消失,这里山多,久而久之都传是山中有吃人的妖怪作祟,山神得不到供奉,所以生气了。”
他说的这些段山楹曾经都只在志怪话本里看到过,没想到还真的有。
濯水随口道:“你们还会供奉山神啊?”
妇人端着菜放在桌上,插了一嘴,“本来是不供奉的,听村里的老人说几年前有个巫师游行到这一带,算了一卦,说此地大凶,需要山神来镇压,这一带的百姓们听见这话哪个不是吓得脸都白了?连夜在山上建造了一座山神庙,供奉了好几年,从去年起就基本没有人上山,也就没人供奉,你们别看这村子大,其实也没几户人家,好多都搬走了,留下的都是腿脚不便的老人。”
“你们为什么没搬?”许久没有开口的明青寂突然出声,声音有些喑哑深沉,脸上没有表情。
妇人和大汉闻言俱是一愣,段山楹和濯水也一同看向他。
氛围有些凝滞,厨房的柴火都没有发出声响,一瞬间静的可怕。
大汉随后一笑,“嗐”了一声:“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哪儿能说搬就搬,人家是有后代,跟着去城里享福去了,我们又没有,能去哪里?”
他说着,气氛又活跃起来,妇人也笑着转身去厨房端来了两盘菜,这才坐下来一起吃。
明青寂吃饭很慢,举手投足间很有富家公子的风范,段山楹看了他一眼,他可以说是娘亲教养大的,在娘亲那里学了不少东西,至少比她这个亲生女儿学的要多,他刚刚那句话看似是闲聊,但是语气里没有半分闲聊的意味。
吃过饭大汉收拾碗筷,濯水要帮忙被拒绝了,妇人带着他们往房间走,“你们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娘子,哪儿能做这等粗活,房间不大,今儿只能委屈你们挤一间了。”
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了被褥铺在地上,“只有一张床,小郎君在地上将就一晚无碍吧?”
明青寂说:“无妨。”
妇人铺好床铺才出门,看着紧闭的房门,段山楹走到明青寂身边低声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明青寂收拾床铺的动作一顿,段山楹贴的很近,传来两人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不着痕迹地退开了些。
“没有,小姐快睡吧。”
段山楹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只觉得他这个人无聊死了,整日木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濯水轻缓的呼吸声在身边响起,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放了一丝神识从门缝溜出去。
房间外面的一切尽在她脑海中显现,厨房里的夫妻两人一人生火一人做饭,锅里熬着大骨汤,浓郁的汤汁咕噜冒泡。
妇人说:“行了,火可以灭了,再熬下去骨头都要化了。”
大汉“哦哦”两声灭了火。
段山楹的神识游荡在锅边,看着翻腾的一锅汤肉只觉得香气扑鼻,忽然汤里浮上来一只没有剁碎的手,她顿时一惊,连忙捂住嘴险些叫出声。
“好了,快些睡觉吧。”
大汉起身,看了眼她们睡觉的房间,问:“当真放过她们?她们看起来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官家郎君和小姐,怕他们做甚?”
妇人揪着他的耳朵进屋,“你的眼睛何时好过?上回差点害死老娘,你没见她们身边那个郎君吗?定是怀疑了什么,若我们当真动手脚岂不是正落他们的圈套?两个小娘子赶路到这里毫发无损,能是什么善茬?你赶紧睡吧,蠢货!”
段山楹愣愣听着,脑海里那个汤锅里的手依旧挥之不去,她越刻意忘记就记得越清楚。
看来明青寂的感觉没错,这里一定死过人。
打地铺的明青寂也没睡着,双手枕在脑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旁边床上的动静令他忍不住侧目。
“看见什么了?”他问。
本来全神贯注听悄悄话的段山楹被这忽然而来的问话声吓得一哆嗦,没好气道:“干什么吓我一跳。”
明青寂抿抿唇,没有说话了。
破烂的窗棂透进来些许朦胧的月光,落在上面,他看着窗外的月,以她的性子,他知晓她一定会回去找那个修士报仇的,只是她现在肯定打不过对方。
段山楹想报仇,但他不能眼看着她去送死,若他回到酆都城答应父亲的条件,或许还有办法。
他正想着,段山楹趴在床边“欸”了一声,说:“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这对夫妻不对劲了?”
“嗯。”
段山楹拖长音调“哦”道:“我娘亲那么厉害,是不是教了你很多东西?”
明青寂没说话,圣女确实教了他很多,每次教他的时候都要扶额叹息:“阿楹贪玩,你若是学会了可愿替我护着她?”
将军府的前院有一棵很大的海棠树,大到能遮阳,在他的印象里圣女经常坐在树下发呆,他的教学也在树下,那天听到这句话他先是一愣,随后问道:“郡主聪慧,夫人为何不教郡主?”
圣女摸着他圆圆的脑袋,笑道:“她若是愿意学我还能不愿意教?她爹爹说她是个女孩子,不要让她太累了,再说了,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本来就是不愿意学的嘛,那就只能辛苦我们小青寂啦。”
他重重点头,将保护段山楹设定成了毕生目标,于是他一天比一天勤奋。
段山楹哼哼道:“我就知道娘亲藏私。”
“是你不愿意学。”明青寂下意识反驳。
段山楹:“若是娘亲强迫我学的话我肯定能学!”
明青寂:“你会生气。”
段山楹“啧”了一声,噎住了,从前她什么也不缺,天大地大她最大,她不愿意的事情强迫的话确实会很生气。
她翻身躺回床上,有问:“你都学了什么?”
她听见他说:“很多。”
好嘛,比她好学。
……
次日天亮,妇人便准时敲响了房门,“小郎君,小娘子,起床了。”
濯水早就醒了,见段山楹还在睡才躺着没动,现在主人家叫喊,她便应了一声,轻声喊着段山楹。
“小姐,该起了。”
段山楹皱着眉睁开眼,天光大亮,略有些刺眼,翻了个身嘟囔着:“你先起。”
濯水无奈,用被子把她裹紧后才下床,洗漱完毕便又来喊她,“小姐,再不起床就吃不上饭了。”
一听吃饭段山楹就又想到了昨天的那锅肉汤,瞌睡虫瞬间就飞了,坐起来对濯水说:“等会儿千万别吃任何东西,水也不要喝,收拾好东西立马下山。”
濯水向来机敏,点点头就开始给她梳洗,她的钗环这一路上卖掉了不少,剩下的不多,梳不成好看的发髻了,只梳了个简单的双垂髻,用橙黄两色发带做装饰,看起来还算精神。
明青寂在旁边仔细瞧着,他想,等濯水去了蓬莱,给段山楹梳头发的事情就是他做,她爱漂亮,他一定要梳出比濯水还要漂亮的发髻。
三人收拾好行囊开门走出去,妇人正端着一锅肉汤放在桌上,这个吃饭的桌子很矮,堪堪到成年人的膝盖上方。
妇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指着桌上的羊汤和善笑道:“这是山羊汤,锅里还煮着面条,小娘子和小郎君吃完早饭再走吧。”
见过昨晚那一幕段山楹哪里还吃得下,她不动,身边二人自是不会动。
妇人见她们没反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试探问道:“可是不合胃口啊?我这羊肉汤做的没有羊膻味,尝尝吧,今儿出了门再想吃点东西可就得先走二十多里路了。”
大汉一边擦着脸一边从院子里走进来,“是啊,先吃饭吧。”
濯水看着桌子上那锅咕噜冒泡的“羊肉汤”想起了方才段山楹说的话,当即找了个借口:“不是我们不吃,只是我家小姐吃不得羊肉,幼时误食羊肉险些丢了命,只能辜负大娘的好意了。”
话音落下,又是如昨日那般的寂静。
妇人微怔,眸光扫过桌上的羊肉汤,惋惜道:“罢了罢了,你们给了银子来借宿,我们夫妇二人也不好叫你们饿着肚子上路。”
话了,转身拿来了三个窝窝头,“你们拿着路上吃。”
濯水接过窝窝头道了谢,出门时段山楹才长出一口气,把昨日夜里见到的场景跟濯水和明青寂说了一嘴。
天际一线,群山高耸入云,濯水闻言“啊”了一声,十分庆幸,拍着胸脯道:“还好我听小姐的没吃。”
段山楹“嘿嘿”笑着,忽然想到赤水沂,于是问道:“濯水,你有没有听我娘亲说起过我舅舅?”
“舅舅?”濯水摇头,反问:“小姐有舅舅吗?”
见她疑惑,段山楹摇头复又点头:“不知道,应该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