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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溯洄] 小没良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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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传言说骊山里有一座小镇,依山而建,生活在那里的百姓们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一片祥和美好,只是偶有小妖作祟,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外乡人,在这个骊山小镇里画出了一片禁地,放言不许任何人进入,百姓们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自那天起不再有任何妖物作祟,于是百姓们称他为大祭司,但是某一天这位大祭司死在了一个水妖之手,鲜血染红了整片湖泊,尸体终年漂浮在水面上,不腐不臭。
段山楹拿着卷轴,手指摩挲着纸面,脑子里一片混沌。
这种两个空间随意穿梭的契机是什么?明明她方才在玄灵山吃完午饭,准备回到房间里好好睡上一觉,结果刚闭上眼睛就又到了这个地方。
“小姐?”濯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心和担忧。
她收起卷轴,对着她摇摇头,下意识想要开口说话嗓子却传来难忍的刺痛感,这才反应过来嗓子还没好。
她们现在正在一间破败的木屋里面,手里的卷轴也是从落了灰的书架上拿来的,屋子里门窗紧闭,充斥着难闻的潮湿霉味,陈设也都发了霉,像是从水里捞起来没晾干的味道。
她取下腰间的树枝在地上写:走吧,先出去。
濯水垮了脸,“我们走不出去的,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她继续写:那为什么要进来?
“是您自己说要进来看看的……”濯水狐疑地看着她,问道:“您怎么了?”
段山楹:“……”
真是头疼。
罢了,就这样吧。
能进来但是出不去的话肯定是进了某个牢笼,以前在母亲书房的资料里见过,有一种阵名唤牢,普通阵法可以以世间万物做阵眼,一颗石头,一片树叶都可以,但是牢就只能用一种东西做阵眼,那就是牢主人的尸体。
刚才的卷轴里说大祭司死于水妖之手,尸身不腐不臭,所以那片承载尸体的湖泊就是破牢的源头,她四下看了看,全是高山大树,连一条小溪都没有,哪来的湖泊?
她有一种自己被骗了的感觉,说不定这个卷轴上面都是瞎写的。
段山楹看了眼门外,明青寂站在门口,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濯水招手,示意她们过来,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地图。
濯水点头,很快就跟明青寂一起四处翻找起来,这个木屋很大,陈设很多,一通翻箱倒柜下来什么也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不少烂到变黑的水果。
段山楹看着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房间,深深叹了口气,走出房间,天快黑了,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不知道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若是一些寻常的小妖也就罢了,她现在身体已然大好,对付起来也不吃力,若是遇上百年大妖就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
整座小镇寂静无声,连山间的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一条蜿蜒的大道通往前方,看不见尽头,两边是破败的房屋,门前杂草丛生,段山楹走在最前面,濯水和明青寂跟在身后,时时刻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直到天彻底黑下来。
段山楹找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整洁的屋子,里面能带走的东西基本都带走了,只剩一些桌椅板凳,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她站在门口观望着,濯水和明青寂已经把桌子和凳子打扫干净了。
她站在门口蹲在地上写:我值夜,你们睡。
濯水一心想着她身体刚好,是该多休息的时候,于是说:“前半夜还是让明青寂值夜吧,您先休息。”
段山楹摇头。
她正好趁现在好好想想自己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搞不清楚契机,若是日后遇到人命关天的大事也这样两眼一闭一睁就在三百年前和三百年后来回穿梭可就坏事了。
濯水见她坚持只能作罢,从包袱里拿出斗篷披在她身上,“夜里凉。”
段山楹拢着斗篷望着天,明青寂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两个果子,低声说:“您白天没吃东西。”
不饿。
明青寂看着地上的两个字,沉默着将果子收了起来,跟她一起坐在门槛上。
段山楹等了半天也没等他离开,转头看着他,这才发现这个少年长得不比都城的王公贵族的公子差,细长浓密的睫毛自然下垂,耷拉着眼皮的时候遮住了眼睑,薄唇翘鼻,脸部轮廓更像是精心修饰过的一样,可见家中双亲有多好看。
他是娘亲去世的前一年从外面带回来的,那时的他浑身浑身是血,活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比锦衣玉食养大的她还要矮上半个头,身上透露着一股狠劲儿,除了娘亲谁也不让靠近,所以在娘亲去世之前一直都是养在娘亲的院子里,直到后来父亲领兵出征,娘亲仙去,他才搬来到郡主府,两人不常见面,如果不是这次,她恐怕都不记得府里还有这号人。
现在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还有多的了,身量也从原来的瘦小长成了宽肩窄腰,他的话从来都不多,以前她经常往娘亲和爹爹住的宅院去,偶尔会碰见他,但是他从来不会像其他下人一样恭敬地跟她打招呼,而是对她视而不见,起初她是很生气的,还赏了他两张静止符,直接让他从早上站到了晚上,娘亲知道后特意让人把她从郡主府叫了回来,严厉批评了一番,气得她当天夜里翻墙把他打了一顿。
她还放狠话,“不许叫娘亲知道,否则我还揍你!”
果不其然第二天娘亲还是知道了,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段山楹发现他就是个硬骨头,索性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他也没犯大错,不过是不尊重她罢了。
“您在看我?”
明青寂忽然抬头,四目相对,段山楹回过神很快移开,捏着树枝快速在地上写:没有,少自作多情。
明青寂轻笑一声,找话题似的问道:“想不想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
段山楹:我知道啊,娘亲捡回来的乞丐。
明青寂再次失笑,他受挫的时候不多,第一次是在酆都城与万鬼厮杀,第二次是从酆都城出来之后被平江城圣女带回家,碰到的那个骄傲的像只孔雀,穿着像只花蝴蝶的郡主。
她似乎永远高高在上,但是又爱撒娇,胆子也小,以前每逢城中有妖物作乱或是雷雨天气她都会坐着装饰的过于琳琅满目的马车来到段府,闹着要跟圣女一起睡,看见他时还会十分不服地嘟囔一声:“他怎么还在?”
每次他都很想笑,但是每次都忍住了。
明青寂看着如今穿着素衣,长发仅仅只用一根发带绑成麻花辫垂在一侧的少女,几乎很难想象得到她以前是如何明艳的一个人。
他没有再说话,段山楹也在思考着自己的事情,只是这样的情况只有两次,实在是找不出规律,且看之后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正想着,就听见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段山楹紧紧盯着面前的灌木丛,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来什么大妖。
正想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朝地栽了下去,在即将触碰到地面的时候原本坚实的土地缓缓荡开一圈圈涟漪,段山楹直接栽进了地底下,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倒是晕眩感逐渐消失,她此时正处于一个虚无缥缈的空间,脚下的清澈的湖水,周围是浅薄的雾气环绕,她抬头往上看,只见明青寂和濯水正在焦急地找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急得她向上挥了挥手,明青寂的目光明明就落在她消失的地方,为何像看不见她?
“不用白费力气了,他们看不见的。”
一道空灵而悠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段山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只见涟漪荡漾的地方浮上来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人,他站起来,朝她走去,脚步平缓,不急不徐。
等对方走近了她才看清,笼罩在黑色兜帽下的那张脸上带着一个傩神面具,面具两边挂着长长的流苏,一直垂到腰腹处,他走到距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住。
“你就是青鸟使的后裔?”
段山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对方叹息一声:“难怪你不认识我,竟然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母亲还好吗?”
此人不知是好是坏,段山楹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告诉他这些。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他疑惑着往前迈了一步,段山楹往后退了一步,他实在无奈,“我没有恶意,我与你母亲是故交,甚至可以以兄妹相称,你当叫我一声舅舅。”
段山楹又盯着他看了一阵,见他确实没有要杀她的意思才放下心来,抬手指了指上面。
“放心,你的朋友不会有危险,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摇摇头。
对方笑了,“原来还真是个小哑巴。”
他抬起手,一道水流从脚下旋转升起汇聚在他手心,形成一个小瓷瓶,他将瓷瓶递过去,“无毒,不用谢。”
段山楹当然知道没有毒,要真是有毒两百年后的自己怎么还能说的了话,于是毫不犹豫喝了个精光,因为喝的急,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但是能发出声音了。
她缓了一会儿,抬起头疑惑道:“你是我舅舅?”
“严格来说不是,因为我与你母亲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确实是同你母亲一起长大,从出生开始她便唤我兄长,所以你当唤我一声舅舅。”
她确实在很小的时候听娘亲说过她有一个兄长,只是家道中落,很久没有来往了,如今说起娘亲心中虽是酸涩,但也不会掉眼泪了,她平静说:“娘亲去世了。”
面前的人身形似乎顿了一下,刹那间一股浓烈的哀愁充斥着周围,雾气似乎更浓郁了,他戴着面具,段山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应该也是难过的吧?
他轻声道:“活该……”
这两个字本来应该是带着愤怒的,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只剩不甘。
段山楹专注着自己能开口说话这件事,没有仔细听,问道:“这是你的牢?”
“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才能出去?”
“等你从这里出去,就可以带着你的朋友从镇子里出去。”
段山楹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对方席地而坐,黑色的锦袍在水波荡漾的水面铺开却没有打湿一点,他朝段山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咱们舅侄刚见面,不想叙叙旧吗?”
段山楹坐下,心想实在是跟这个便宜舅舅不熟,哪儿来的旧可以叙?
“时间太长,我也记不清我到底叫什么,不过很久以前在赤水一族生活过一段时间,他们都叫我赤水沂。”他说:“凡人命短,我却不知你母亲竟也是个痴情的,当年我再三相劝,她仍旧一意孤行,导致如今神销魂散的下场,不是活该是什么?”
他自顾自说着,段山楹想要反驳,告诉他母亲是为了平江城的百姓而死的,才不是因为他口中的情,但是对方根本不给她机会,继续说:“你知道九天吗?神住的地方,后来塌了,还挺可惜的,我们见过的,在你的满月宴上,那也是我与你母亲分道扬镳后的第一次见面。”
段山楹听不懂他这东拉西扯的一段话,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他还在说,沉醉在无法遗忘的过去,那些忘不掉的,在时间的长河里不断折磨着他,反反复复,历经百年,不知讲了多久,他抬头看着那张与记忆中的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有些出神,眼中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许久他才长叹一声,“好了,我讲完了。”
段山楹从睡梦中睁开眼,听见他这样说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多谢你治好了我的嗓子,等以后我再来看你。”
赤水沂说:“这应该算是我们初次见面,那我这个做舅舅的,怎么能不送礼呢?这可是个好东西,拿好了。”
“什么好东西——”她话音还未落地,就见对方抬手,一个圆球状的白色发光物在他指尖凝聚,以极快的速度进入了她的眉心,一息之间浑身上下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冷意刺进了骨头里,她疼的蜷缩成一团,眼泪沁出眼角。
“放轻松,不要拒绝,要学着接纳它,任由它走遍周身。”
空灵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段山楹依言照做,果然好受了许多,等到寒意完全消下去她才愤愤起身正要发火就看见赤水沂已经摘下了兜帽和面具,一头白色长发轻轻飘着,清隽的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他带着坏笑,蓝色瞳眸在这张脸上增添了几分妖气。
“你、你长这样啊?”她有些惊讶,自诩见过的俊美男子不在少数,毕竟身边就有一个,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能跟面前这位所谓的舅舅相比,他不像尘世间的人。
“怎么样?比起你那个早死的爹,是不是好看多了?”赤水沂笑得更欢。
段山楹哼道:“我爹爹才是最好看的,你刚给我的是个什么东西?你不会要害我吧?”
“没良心,”他说:“方才给你的东西名唤水玲珑,乃是九天玉京最后一代神女的眼泪凝结而成,吸收了天地间的灵气长达几千年,是世上至纯至净之物,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水玲珑?
段山楹顿时气笑了,合着玄灵山那群人对她喊打喊杀问她讨要的东西原本就是她的,好一个贼喊捉贼的可笑戏码。
赤水沂见她气呼呼的模样问道:“怎么了?不想要?”
“要啊,谢谢舅舅。”她笑得谄媚。
“没良心,跟你娘一样。”他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捂着额头“嗷”了一声,再抬头时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扑过来的濯水。
“小姐,你没事吧?可给我吓坏了。”
她摸着濯水的头,朝明青寂露出一个筋疲力竭的笑,“放心吧,我没事。”
“你的嗓子好了?”明青寂的声音依旧平淡,似乎没有因为她嗓子好了而喜悦。
“是啊,我遇到了一位仙人,他治好了我的嗓子。”
她刚说完就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带着浅浅的笑意,“小没良心的,我是你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