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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嗯,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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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贺允思站在门口,和方逐尘面面相觑。
他估计刚睡醒,头发乱成一团,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见她,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贺允思没动,方逐尘抬眼睨她。
她一副不愿多待的样子,“我拿完东西就走。”
“项链现在不在我这儿。”
贺允思不信。
他明明才拍过照片,那张手就是他的。
方逐尘有些无奈,开口解释:“车被周呈言开走了,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晚上?
现在才下午两点多,她要等到什么时候,贺允思小声吐槽,“那你喊我过来。”
她这就有点冤枉人了,方逐尘说:“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早来。”
“那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许是不久前表白被拒的缘故,面对方逐尘,贺允思总有些底气不足,于是连生气都变得没有任何威力。
更何况出门前她才跟老太太说要去找蒋诗琪逛街,这个点回去肯定要被问东问西,她不想找借口应付。
迟疑几秒,她迈步走进去。
方逐尘关了门,问她:“我这里只有水喝,行吗?”
其实过了这么久,贺允思即便有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他又没有做错什么,顶多只是不喜欢她,也不相信她喜欢他罢了。
想明白这些,再和他相处起来也没那么难了,贺允思点点头说可以,“要换鞋吗?”
“不用。”他这里没有女生拖鞋。
方逐尘家算是典型的极简主义,家具不多,呈黑白灰三色调,客厅是下沉式设计,再往前是扇大落地窗,能将整个京北的繁华都收入眼帘。
贺允思注意到他客厅墙壁上的画,有些意外。
“你也喜欢空想现实主义?”
也这个字用得非常微妙,方逐尘顿了几秒,视线移到那几幅画上,“不是很了解这些,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就拍下来了。”
贺允思头一次听人用有意思来形容这种怪诞诡异的风格,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几秒。
但也仅限几秒,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他身后的猫爬架上的小家伙吸引了过去。
方逐尘转身,看清动静后,不由头疼,“拿铁,下来。”
拿铁听到命令,停止攀爬的动作,乖乖跳到主人脚边,喵喵叫了两声,模样很是谄媚。
方逐尘轻轻踢了它一下,“腿不疼了?”
拿铁仍旧扒着他喵喵叫。
这么可爱的猫,也不知道怎么被他拍得那么凶的。
贺允思腹诽,腰已经弯了下去,刚要伸手摸它的脑袋,拿铁突然性情大变似的,龇牙咧嘴压低嗓子冲她嘶吼。
她虽然没养过猫,但也明白这是猫咪生气的征兆。
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拿铁!”
方逐尘语调有点冷,似是对它乱发脾气的行为很不满意。
被训的缅因果然停止了炸毛行为,讨好地去蹭主人的裤腿。
这次方逐尘却没有由着它撒娇,捏着它的脖子将它拎到墙角,“再这么蛮不讲理,晚饭别吃了。”
缅因低声呜咽表示抗议。
方逐尘不为所动,“坐好。”
拿铁见这招行不通,只好乖乖靠着墙角等候发落。
贺允思看着一人一猫,一个凶神恶煞,一个委屈巴巴,只觉有些好笑。
但这事到底因她而起,她也不好做个旁观者,等方逐尘站起身重新朝她这边走来时,贺允思说了声抱歉。
“是我没有事先征求它的同意,猫咪有警惕心挺好的,不像我们家那条傻狗,谁都能摸。”
“它脾气不好,见个人就呲牙,要管一管。”
方逐尘拿了瓶水给她。
贺允思接过,随口问道:“它多大了?”
“两岁,成年了。”
缅因猫体格虽大,性格其实很温顺,素有“温柔的巨人”之称,但他家这只,不知道是基因变异还是怎么着,脾气过于大了。
“你等会儿……有事吗?”方逐尘突然问。
贺允思摇头,“没有,怎么了?”
他看了眼时间,还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周呈言行吗?”
“你呢?”
“有事需要出去趟。”
“去哪儿?”随即意识到自己有点刨根问底了,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这是……”
你家。
“医院。”
贺允思错愕,“你生病了?”
方逐尘:“嗯,有点发烧。”
话音刚落,额头被人摸了下,动作很轻,很快,不过几秒钟便离开。
贺允思顺道摸了自己的作为对比,方逐尘体温比她高太多了,“好烫,你量过了吗?”
方逐尘如实回答,“没找到温度计。”
贺允思闻言迟疑几秒,做出决定,“你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适合开车,我的车就停在楼下,可以送你过去。”
与方逐尘不同,贺允思的车平平无奇。
贺老太太育有一子两女,贺父是老大,底下两个妹妹,大姑和大姑夫有个儿子,小姑至今未婚,所以她这一代孩子不多,又只有一个女辈,自然而然成了最受宠那个。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贺允思非但没有养成恃宠而骄的骄纵性格,反而成了圈子里出名的乖乖女,在别的富二代竞相炫富,玩车玩表比奢侈品时,她物欲低得可怕,凡事能用够用就好。
两人去的是最近的医院,到了门诊,贺允思让他在椅子上坐会儿,自己去机器前取号。
排队的人有点多,得有一会儿才能叫到他们。
方逐尘看着她忙前忙后,“你好像很熟练。”
贺允思在他旁边坐下,“久病成医啊,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基本上是在医院度过的,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说到这里,她偏头,疑惑盯着他,“我还以为你听说过。”
“什么?”
“瓷娃娃。”
瓷娃娃是圈内那群二代给她起的绰号,蒋诗琪知道后特别生气,贺允思倒觉得他们没叫她病秧子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那时候除了蒋诗琪,大家都不乐意跟我玩。”
听她描述,方逐尘大概能想到那副场景,小孩子说的话或许没有任何恶意,但造成的伤害是不可抹去的,况且那时的贺允思,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幼童。
在最该嬉戏玩闹的年纪,碍着身体的原因,不得不在医院里度过一天又一天。
而如今,她虽然能轻描淡写地同他分享,甚至还是笑着说的,但方逐尘却半分笑不出来。
“没有。”他看着贺允思,神情认真,“我没听过。”
贺允思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挠了挠脑袋,“好吧,我还以为我很有名呢。”
见她露出一副失望的样子,方逐尘不觉失笑,顿了顿说:“但我从爷爷口中听过你的名字。”
“嗯?”贺允思歪头。
她这个动作让方逐尘想起了拿铁,不由多看了两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替她解疑,“我小时候特别调皮,总惹他老人家生气,有一回因为打架被他罚跪祠堂,我很不服气,顶了几句嘴,爷爷说我要是有贺家的个小姑娘一半听话,他就谢天谢地了。”
那时的方逐尘并不认识贺允思,也想不到在多年以后,两人会有这样的交集。
他偏头,盯着贺允思说:“现在看来,你确实很优秀。”
突然被夸,贺允思有些反应不过来,主要是方逐尘看向她的目光太炽热,她有些承受不住,脖子和耳尖的热度慢慢攀升,一度烧到脸颊。
她慌忙站起身,“到我们了,我们过去吧。”
贺允思几乎是落荒而逃,方逐尘看着她的背影,唇角轻勾。
鉴于他这次发烧毫无征兆,医生给开了化验单,做完拿到结果,他的脸色不太明朗,“最近一周内,身体有没有受过外伤?或者做过拔牙、穿刺这类有创的操作?”
他将化验单向两人的方向推了推,解释道:
“从血液指标上看,你体内的感染灶很明确,属于典型的细菌性炎症。这种急性的高烧通常需要一个入口,找到这个诱因,才能精准用药。”
外伤。
医生说完,贺允思想到什么,下意识看向他的背。
来之前奶奶说方逐尘被他父亲拿鞭子抽了,当时贺允思还觉得虎毒不食子,再怎么生气也不会下死手,现在想来,方逐尘生病多半是因为这个。
她甚至不敢想他衣服下面的伤口会严重到程度,他都不疼的吗?来的路上一声不吭。
方逐尘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也看到她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最后漆黑杏眸里盛满了一种他很陌生的情绪。
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他受伤的,但这种情绪,除了在过世的母亲身上,他几乎很少见到。
而今天,他却在一位只见了几面的女生眼里看到了,感受到了。
很沉重。
压在心口,让人无法忽视它的重量。
方逐尘异常清楚,这个时候应该尽量将伤情往轻了说,以此平复小姑娘的情绪,但他突然想卑劣一次。
于是他点点头,“嗯,我的伤口发炎了。”
说这话时,他是看着贺允思的。
果不其然,她脸上的担忧更严重了,“医生,您快帮他看看吧。”
医生是个过来人,看了眼唇角上扬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女生,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直摇头,但还是十分敬业地说:“把衣服脱掉,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方逐尘虽然卑劣,但到底不想让贺允思看到太过血腥的画面,下巴朝门口昂了昂,“你先出去。”
“不要。”贺允思想都不想就拒绝,“后背情况你又看不到,我留下来,万一以后需要换药不方便来医院我可以帮你。”
方逐尘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回答,挑了挑眉,没坚持。
但贺允思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衬衫脱掉,露出底下发脓溃烂的皮肉,血腥气息几乎是瞬间弥漫了整个诊室。
贺允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有一瞬间,她很想跑到方家老宅,去质问方逐尘的父亲,方逐尘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他又犯了什么错,至于打成这个样子?
就连见惯一切的医生都忍不住抽气,护士拿了工具过来,医生说:“应该会很疼,忍着点儿。”
方逐尘点点头,这些伤于他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直到一只手递过来,对他说:
“忍不住你可以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