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64、第 64 章

　　采访是学生会的人安排的。说是采访，其实就是校刊的一个小栏目，每学期校草评出来之后写一篇报道。沈堰秋听到“校草”两个字的时候正在写数学卷子，笔没停。“没空。”负责采访的女生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就几个问题，很快的。”沈堰秋把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涂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个女生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清了清嗓子按下录音笔。“恭喜你当选本学期校草，你现在心情怎么样？”沈堰秋看着她没说话。那个女生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沈堰秋还是没说话。教室里有几个没去操场的人在看热闹，齐舟从前排转过来，看了看沈堰秋又看了看那个女生。

　　“他心情挺好的。”齐舟帮忙答了。那个女生看了齐舟一眼，又问沈堰秋：“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能当选？”沈堰秋想了一下。“不知道。”他把“不”字的尾音拖得很短，短到像不想再多说任何一个字。那个女生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又问：“音乐节上你唱的那首歌在网上很火，你觉得是你的演唱让大家更关注你吗？”沈堰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袋，笔袋上挂着一只很小的小柴犬玩偶，耳朵一高一低的，是上次在游乐场贺垍远帮他赢的那只。他伸手把那只小柴犬的耳朵按了按，一高一低没按平。

　　“歌不是我写的。”沈堰秋说。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等了几秒确认他不会再说别的了，又问：“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没有。”那个女生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但她还是继续问：“你对支持你的同学们有什么想说的吗？”沈堰秋把那只小柴犬的两只耳朵又按了按，还是没按平。他好像想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

　　齐舟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其实挺高兴的，就是不太会表达。他平时就这样，不是针对你。”那个女生点着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关了录音笔。“谢谢你接受采访。”沈堰秋说“嗯”，拿起笔继续写卷子。那个女生走了之后齐舟转过来趴在沈堰秋桌上，“堰哥，人家来采访你，你好歹说两句。”“我说了。”“你说了三句，两句是‘不知道’一句是‘没有’。”沈堰秋看了齐舟一眼，齐舟在那一眼里读出了一个意思——我回答了你还想怎样。

　　齐舟识趣地把头转回去了。

　　下午贺垍远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听说你今天被采访了”。沈堰秋写了个“嗯”。贺垍远又写“你说的什么”。沈堰秋写“不知道”。贺垍远写“就这个？”沈堰秋写“还有‘没有’”。贺垍远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又递过来。沈堰秋打开看，背面写着：“你怎么没说是我给你录的视频。”沈堰秋看了那行字几秒钟，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纸条翻到正面，在“不知道”和“没有”中间加了一个逗号，变成“不知道，没有”。然后又在最下面写了一行：“你的视频拍得不怎么样，镜头晃了。”递回去。贺垍远看了那行字，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镜头晃了”，写了三个字：“手抖的。”沈堰秋看到那三个字，忽然想起音乐节那天他站在台上往侧幕看了一眼，贺垍远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确实在拍，但沈堰秋唱到最后的时候他看到贺垍远把手机放下了，没有拍完。最后一个音落在只有他的耳朵里，像一枚石子被丢进了只有他一个人的水底。

　　放学的时候沈堰秋和贺垍远一起往校门口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碰到了那个来采访的女生。她看到沈堰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堰秋，你今天的采访我写完了，你猜我标题取的什么？”沈堰秋没猜，她也不等他猜，自己说了：“最帅校草，最冷回答。”沈堰秋没接话，贺垍远在旁边笑了一下。那个女生看到贺垍远笑了，更来劲了，说“你们俩都上榜了你知道吧，你排第二”。贺垍远说“知道”。那个女生看了看他们俩，“你们关系挺好的？一起走？”贺垍远说“一个班的”。她点了点头，说了句“稿子发出来我给你们看”就跑了。

　　沈堰秋和贺垍远继续往校门口走。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

　　“她说的那个标题，”贺垍远说，“‘最冷回答’，挺符合你的。”

　　“你排第二。”沈堰秋说。

　　“嗯。”

　　“你不服？”

　　“服。”

　　沈堰秋偏头看了他一眼，贺垍远走在左边，手插在口袋里，阳光从梧桐树叶中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小块光斑。沈堰秋把目光收回去，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齐舟在旁边一定看不到，但贺垍远在旁边，贺垍远看到了。他把那个弧度留着，没有收回去。

　　“你怎么没说是我给你录的视频。”贺垍远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了转，像一颗被投进湖心的石子，水面已经平了，石子还在水底纹丝不动地躺着。沈堰秋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垂在身侧，走着走着小指碰到了贺垍远的手背，不是碰了一下就缩回去，是碰上了就没再移开，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手背贴着手背，梧桐叶在他们脚下沙沙地响，校门口那两辆车已经等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