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60、第 60 章

　　月考那几天，沈堰秋和贺垍远不在同一个考场。沈堰秋在三楼，贺垍远在四楼。

　　第一场语文开考前，沈堰秋从考场出来接水，在楼梯口碰到贺垍远。贺垍远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水笔。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几考场？”贺垍远问。

　　“三考场。你呢？”

　　“四。”

　　沈堰秋点了一下头，接完水往回走的时候贺垍远还站在那里。

　　“作文别写太快。”贺垍远说。

　　沈堰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语文考完沈堰秋从考场出来，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在翻书对答案，有人在往楼下冲。沈堰秋没参与，把笔袋夹在腋下，低着头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常温的。沈堰秋接过去，贺垍远站在他旁边。

　　“作文写的什么？”贺垍远问。

　　“议论文。”

　　“论点？”

　　“没跑题。”

　　贺垍远没再问。两个人并排下了楼，在楼梯上谁也没说话。周围的人都在讨论选择题的答案，ABCD在他们身边飞来飞去。沈堰秋没听，贺垍远也没听。走到一楼的时候贺垍远把沈堰秋手里的水拿回去拧开，又递给他。沈堰秋接过来喝了两口，递回去，贺垍远把盖子拧上了。

　　下午考数学之前，沈堰秋在考场门口遇到了齐舟。齐舟手里捏着准考证，表情紧张。沈堰秋看了他一眼。“你准考证皱了。”齐舟低头看，赶紧用手压了压。“堰哥你紧不紧张？”“不紧张。”“你每次都不紧张，我每次都不信。”沈堰秋没理他，走进考场。坐下来之后他把笔袋打开，把里面的笔一支一支拿出来摆好。黑色水笔两支，2B铅笔一支，橡皮一块，尺子一套。摆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准考证，把准考证压在笔袋下面。

　　数学考完的时候天还没黑。沈堰秋交了卷出来，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人流。贺垍远从楼上下来，走到他旁边。“最后一道大题答案多少？”贺垍远问。“五分之三。”“我也是。”沈堰秋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贺垍远看到了，没说什么。两个人靠在同一根栏杆上，看着夕阳从教学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把对面那栋楼的窗户染成了橘红色。

　　晚自习取消了，第二天要考文综和英语。沈堰秋回到家的时候贺垍远已经在门口等了，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你怎么不进去？”沈堰秋问。

　　“钥匙忘带了。”

　　沈堰秋开了门，贺垍远跟进去，把那袋东西放在餐桌上。里面是两份盒饭，还温着。

　　“你从学校带的？”

　　“嗯。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你不是说想吃。”

　　沈堰秋看了贺垍远一眼。他没有说过想吃糖醋排骨。他只是在昨天中午食堂打饭的时候，在糖醋排骨的窗口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就走了，因为排队的人太多了。贺垍远当时在队伍中间。

　　吃饭的时候沈堰秋把排骨上的肉啃得很干净，骨头堆在纸巾上。贺垍远把自己那份排骨也夹到他碗里，沈堰秋没推，吃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沈堰秋在翻英语范文，贺垍远在旁边看文综笔记。空调开着，客厅里很安静。沈堰秋翻了几页，把范文放下了。

　　“不想背了。”沈堰秋说。

　　“那就不背了。”

　　“明天英语怎么办。”

　　“你英语又不会差。”

　　沈堰秋没说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贺垍远把自己的文综笔记合上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沈堰秋已经睁开眼了，手里拿着遥控器，但没有开电视。

　　“你今天数学选择题最后一题选的什么？”沈堰秋问。

　　“C。”

　　“不是B？”

　　“你选的B？”

　　沈堰秋没回答。贺垍远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走到沙发边坐下。

　　“那题我算了两遍，是C。”贺垍远说。

　　沈堰秋把茶几上的草稿纸拿过来，重新算了一遍。算完之后他把笔放下了。“C。”他说。贺垍远没说什么，把沈堰秋放在茶几上的笔拿起来，盖好笔帽，放进了沈堰秋的笔袋里。

　　“明天考完就结束了。”贺垍远说。

　　“嗯。”

　　“考完出去吃？”

　　“行。”

　　“想吃什么？”

　　“随便。”

　　贺垍远没有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话梅糖放在茶几上。沈堰秋拆了含在嘴里，酸的。他含着那颗糖，把明天要考的英语范文又翻了一遍。翻到第三篇的时候头歪了一下，靠在贺垍远的肩膀上。贺垍远没动，由他靠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沈堰秋看着那条光，嘴里的话梅糖慢慢化小了。他闭上眼睛，贺垍远的心跳声从肩膀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像节拍器。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科，沈堰秋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有人在欢呼了。他把笔袋扔进书包，拉链拉上，走出教学楼。贺垍远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考的怎么样？”贺垍远问。

　　“还行。”

　　贺垍远把奶茶递过去，沈堰秋接过来喝了一口。布丁的，三分糖，温的。他知道这是贺垍远提前买好的，因为他排队买奶茶的时候，沈堰秋还在考场上写英语作文。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贺垍远走左边，沈堰秋走右边。齐舟从后面追上来，喊着“解放了解放了”，跑到前面去了。林扰跟在他后面，走得不快不慢，看到沈堰秋和贺垍远点了一下头，走了。

　　校门口的车比平时多，来接孩子的家长把路堵了大半。沈堰秋和贺垍远走到巷口，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那里。

　　“今天不去你家了？”贺垍远问。

　　“去。”

　　沈堰秋拉开自己那辆车的车门，坐进去。贺垍远跟进来。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嘈杂被隔在了外面。沈堰秋靠在座椅上，贺垍远坐在他旁边。车子开动了，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你英语作文写的什么题目？”贺垍远问。

　　“坚持。”

　　“我写的也是坚持。”

　　沈堰秋偏头看了他一眼。贺垍远偏头看着他。两个人在后座对视了几秒钟。

　　“你抄我的？”沈堰秋说。

　　“我先写的。”

　　“你四考场我三考场，你怎么抄我的。”

　　贺垍远笑了一下。沈堰秋把目光收回去看着窗外。他的耳朵红了，这次不是阳光照的，阴天没有太阳。贺垍远看到了，没说什么，把手搭在两个人座位中间。沈堰秋把手搭上去，小指碰着小指。

　　车子拐了一个弯，夕阳忽然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条街照成了橘色。光从车窗涌进来，落在沈堰秋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贺垍远看着光在他脸上移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他没有移开目光。沈堰秋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