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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班主任找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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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找沈堰秋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补觉。老宋敲了敲他桌角,说学校音乐节每个班至少要出一个节目,班上没人报了,你上。沈堰秋抬起头,头发压出了印子,眯着眼睛看着老宋。“我不会唱歌。”“你不是会弹吉他吗?”“会弹,不唱。”老宋说弹唱弹唱,光弹不唱算什么节目。沈堰秋没再接话,老宋当他默认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走了。
沈堰秋趴回桌上,没睡着。他在想歌。不是随便一首歌,是他想唱的那首。他在手机里翻了一会儿,找到那首歌,插上耳机听了一遍。周围很吵,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他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把那些声音隔在外面。下课的时候贺垍远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宋找你干嘛”。沈堰秋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音乐节”。贺垍远又递过来“你要上台?”沈堰秋写了一个“嗯”。贺垍远写“唱什么”。沈堰秋没回。贺垍远没再问。
报名表交上去那天,沈堰秋在歌名那一栏写了《麦恩莉》。齐舟从旁边伸头过来看到那三个字,愣了一下说这什么歌,没听过。沈堰秋把报名表折了两折,塞进了口袋里。
音乐节那天傍晚,沈堰秋背着吉他到后台的时候,贺垍远已经在了。他靠在后台门口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沈堰秋过来把水递过去。沈堰秋接过来放在一边,把吉他拿出来调音。贺垍远在旁边站着没说话。旁边有人在练声,有人在调试乐器,后台乱糟糟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沈堰秋调完音把吉他放回琴盒,拉链没拉,就搁在那里,琴颈从盒口伸出来,像一个还没睡醒的人在枕头上伸懒腰。
“你怎么来了?”沈堰秋问。
“看节目。”
“你不是我们班的?”
“我来给别的班加油。”
沈堰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贺垍远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认真。旁边路过一个拿着话筒架的同学,差点撞到沈堰秋的吉他,贺垍远伸手把琴盒往里推了推。
轮到沈堰秋的时候,主持人报了幕。沈堰秋从后台走上台,灯光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台下的人很多,黑压压的,看不清谁是谁。他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吉他搁在腿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台下安静下来了。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立刻弹。他看着台下某一片模糊的光线,顿了几秒。
贺垍远不在台下。他站在后台侧幕旁边,从幕布的缝隙里看着台上。那个位置观众看不到他,但台上的沈堰秋一偏头就能看到。沈堰秋偏头看了他一眼。很短,短到台下的人不会注意到,短到导播切镜头都来不及,但贺垍远看到了。沈堰秋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手指拨动了琴弦。前奏响起来,木吉他的声音从音箱里流出来,填满了整个体育馆。贺垍远听出来了,是《麦恩莉》。他听过这首歌,在沈堰秋的耳机里。有一次午休沈堰秋听着歌睡着了,耳机线还挂在耳朵上,贺垍远帮他摘耳机的时候,左耳里漏出了这首歌的前奏。他没听过这首歌,不知道名字,但记住了旋律。原来一直是这一首。
沈堰秋开口唱了。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跟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平时更冷一点,唱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暖了一些,像冬天的阳光,看着亮但不觉得热,晒久了掌心会慢慢回温。贺垍远站在侧幕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钥匙扣上挂着的。钥匙扣上挂着一只小柴犬玩偶,是上次在游乐场赢的那只,沈堰秋把它挂在了贺垍远的钥匙上。
唱到副歌的时候沈堰秋又偏头看了一眼侧幕。贺垍远站在那里,背后是幕布的褶皱和一根黑色的线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灯光照不到他,他整个人站在暗处。沈堰秋看到了他,不是因为光,是知道他会在那里。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沈堰秋的手按在琴弦上,止住了余音。体育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沈堰秋站起来鞠了个躬,把吉他背好,走下台。后台人多,他穿过那些嘈杂,走到侧幕旁边。贺垍远还站在那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拧开盖的水。
“唱完了。”沈堰秋说。
“听到了。”贺垍远把水递过去,沈堰秋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瓶身外侧贴着贺垍远掌心的温度,不是常温矿泉水被体温捂热的那种,是出发前就用保温杯兑好的温水灌进了矿泉水瓶里。贺垍远把手插回口袋,钥匙扣上那只小柴犬的耳朵歪了,被挤在钥匙中间。沈堰秋伸手把它拨正了。
“你选这首歌,”贺垍远说,“老宋让你选的?”
“我自己选的。”
“她没意见?”
“她没问。”
贺垍远看着沈堰秋把吉他放回琴盒,拉链拉好,背带扣上。沈堰秋直起身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吉他琴盒的宽度。
“你知道这首歌是唱给谁的。”沈堰秋说。
贺垍远没说话。沈堰秋弯腰拎起琴盒,背在肩上,从侧幕往后台出口走。走了两步贺垍远从后面跟上来,走在他左边。两个人穿过后台那些堆着的音箱和线缆,从体育馆侧门出来。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把沈堰秋的头发吹乱了,他偏头避开风,贺垍远侧身替他挡了一下。
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他们沿着教学楼旁边的路往校门口走,沈堰秋走得很慢,琴盒在他背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固定带扣的金属扣子有节奏地轻响,像某种很慢的节拍器。贺垍远走在他左边,手垂在身侧,手背偶尔碰到沈堰秋的手背。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堰秋停下来,把琴盒靠在墙边,转过身看着贺垍远。路灯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在暗的那一半,但贺垍远能看到里面的光,很细很淡,像远处将灭未灭的灯。
“麦恩莉。”沈堰秋说。他把这三个字在空气里放了一会儿,没有翻译,没有解释,像一个不需要翻译的句子。贺垍远知道它的意思,从沈堰秋在报名表上写下这三个字的那天就知道。从沈堰秋对着麦克风唱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从沈堰秋在侧幕旁边看他那一眼的时候就知道。知道得比那更早。在沈堰秋还不知道自己要唱这首歌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my only。”沈堰秋说。声音不大,风把这几个字吹散了。贺垍远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能看清沈堰秋眼尾那颗很小的痣。他没有说话,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沈堰秋垂在身侧的手。沈堰秋的手凉的,贺垍远的手热的。他把那几个凉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一根一根地捂热,像在冬天捂一杯凉透了的茶。
沈堰秋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风吹过来,梧桐叶落在他们脚边,他没有松手,贺垍远也没有。路灯的光把他们拢在一起,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走吧。”沈堰秋说。
他弯腰拎起琴盒,贺垍远把琴盒从他手里接过去背在自己肩上。两个人一起走到巷口,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那里。贺垍远把琴盒放进沈堰秋那辆车的后座,关上车门。沈堰秋已经坐进去了,他没有跟进去,站在车门外弯下腰,从车窗往里看了一眼。
“沈堰秋。”
“嗯。”
“那首歌,我听到了。”
沈堰秋没说话。贺垍远笑了一下,把车门关上了。沈堰秋坐在车里,看着贺垍远转身走向后面那辆车。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棵不会落叶的树。车门关上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巷口。沈堰秋靠着座椅,偏头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的手搭在琴盒上,琴盒里那把吉他的弦还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