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57、第 57 章

　　英语听写。

　　老宋站在讲台上，嘴里一个一个往外蹦单词。沈堰秋写得快，听完一个写一个，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到第十五个的时候，贺垍远从右边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第十八题选什么”。沈堰秋看了一眼，在纸条上写了“C”，递回去。过了几秒纸条又来了，写着“谢谢”。沈堰秋没回。听写结束的时候老宋说小组交换批改，贺垍远拿到沈堰秋的听写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全对。他在最后一行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把本子还回去了。

　　课间操。今天轮到沈堰秋这一排去领器材。他去器材室拿了两个羽毛球拍和一筒球，回来的时候贺垍远站在操场上等他，手里拿着校服外套，自己的和沈堰秋的。

　　“你拿我外套干嘛？”沈堰秋问。

　　“你忘带了，我从你抽屉里拿的。”

　　沈堰秋接过来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贺垍远把另一个球拍递给他，两个人走到操场边上的空地上打了一会儿。沈堰秋打羽毛球不太行，球总是不过网。贺垍远放慢了速度，球轻轻的，刚好过网，刚好落在沈堰秋能够到的地方。沈堰秋打了几个来回，球拍碰到球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不是在让我。”沈堰秋说。

　　“没有。”

　　“你平时不是这么打的。”

　　“今天手感不好。”

　　沈堰秋没拆穿他。球又过来了，他挥拍打回去，这次球过了网，直直地朝贺垍远脸上去。贺垍远侧身躲了一下，球落在他身后的地上。

　　“故意的？”贺垍远问。

　　“手滑。”

　　贺垍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弯腰捡起球，继续打。

　　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响。沈堰秋在做化学，有机推断题，碳链画了一半卡住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题目发呆。贺垍远从过道那边伸头看了一眼他的卷子，没说话，在自己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反应式，推过来。沈堰秋看了那两行，重新画碳链，这次接上了。他把草稿纸推回去的时候上面多了一行字：“你反应式写错了，第三个碳上少一个甲基。”贺垍远看了那行字，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正确的位置，没写字。沈堰秋把草稿纸收回去，继续往下做。

　　体育课自由活动。沈堰秋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贺垍远在跟几个男生打篮球。沈堰秋看着他跑、跳、投篮。球进了，贺垍远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沈堰秋低下头看手机。过了一会儿贺垍远跑过来坐在他旁边，身上全是汗，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

　　“怎么不打了？”沈堰秋问。

　　“累了。”

　　“你才打十分钟。”

　　“嗯，累了。”

　　沈堰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贺垍远接过去擦了一把脸，纸巾湿透了，他攥在手里没扔。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贺垍远把手伸过来，沈堰秋把手递过去，贺垍远把他的手指捏了捏，不是握，就是捏，像在捏一个解压玩具。沈堰秋由他捏。捏了大概两分钟，贺垍远松开了，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打球了。”

　　“你不是说累了。”

　　“歇好了。”

　　贺垍远跑回球场，沈堰秋继续看着。球又进了，贺垍远没有回头看。

　　午休。沈堰秋趴在桌上睡觉，贺垍远从他右边伸头看了一眼，沈堰秋的睫毛垂着，呼吸很轻，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贺垍远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了，叠了两折，垫在沈堰秋胳膊底下。沈堰秋动了一下，没醒。贺垍远把他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他的耳廓。沈堰秋的耳朵红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贺垍远把手收回去，坐回自己座位，翻开一本小说。不是必读篇目，是沈堰秋之前落在他家的那本。

　　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了，多讲了五分钟。沈堰秋收拾书包的时候贺垍远已经在门口等了。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廊里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晚上去我家？”贺垍远问。

　　“行。”

　　“作业写完了？”

　　“就差英语。”

　　“我英语写完了。”

　　沈堰秋看了他一眼。“我没说要抄你的。”

　　“我也没说要借你。”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贺垍远家的车停在那里，沈堰秋家的车跟在后面。贺垍远拉开自己那辆车的车门，沈堰秋弯腰坐进去，贺垍远跟进来。车门关上了，外面的声音被隔在了外面。

　　“王叔，先送他。”贺垍远说。

　　车子开动了。沈堰秋靠在座椅上，贺垍远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小指碰着小指。沈堰秋偏头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一间一间往后退。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贺垍远看到了，没说什么，把小指勾上去，勾住了一截。

　　到沈堰秋家楼下的时候车停了，沈堰秋没动。他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树叶黄了一半，有几片正在往下落。贺垍远也没催，坐在旁边等着。

　　“贺垍远。”沈堰秋说。

　　“嗯。”

　　“你今天打球的时候，进了那个三分之后，回头看我了。”

　　贺垍远没说话。

　　“你不是说没看我吗。”

　　贺垍远笑了一下。沈堰秋拉开车门下去了，没有回头。贺垍远坐在车里，看着沈堰秋的背影走进单元门，声控灯亮了，他的影子被投在墙上，一节一节地上升，最后消失了。贺垍远把车窗降下来，风灌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梧桐树叶的气味。

　　“王叔，走吧。”

　　车子掉头开走了。楼上沈堰秋家的灯还没亮。贺垍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小指上好像还留着沈堰秋的体温。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