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48、第 48 章

　　暑假里两个人住一起，沈堰秋发现贺垍远这人有个毛病——醒得早，醒了就不让人睡。

　　窗帘拉着，外面的光从缝里漏进来，沈堰秋翻了个身，背对着贺垍远，把被子拉到下巴，准备再眯一会儿。贺垍远从背后贴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几点了？”沈堰秋声音还是哑的。

　　“还早。你再睡会儿。”

　　贺垍远嘴里说着让他再睡会儿，手已经搭上来了。指头捏着沈堰秋睡衣领口的扣子，来回转。也不解开，就那么转，金属扣子被他转得微微发烫。沈堰秋没动，闭着眼睛，由他弄。过了一会儿贺垍远把他翻过来了。沈堰秋平躺着，贺垍远撑在他上方，两只手撑在他枕头两边，低头看他。

　　沈堰秋睁开眼，看着贺垍远因为低头而垂下来的头发。有一缕扫在他额头上，痒痒的，他没拨。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钟。

　　“你嘴皮起皮了。”贺垍远说。

　　“嗯。没喝水。”

　　贺垍远低下头，很近地看了看。近到沈堰秋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这样近的距离，谁也不肯先让开视线，谁的眼睛里都映着另一双眼睛。贺垍远伸手用拇指在他下唇上轻轻地蹭了一下，指腹粗糙，蹭掉了一小块干皮。沈堰秋的嘴唇被蹭得有点痒。

　　贺垍远又蹭了一下，这次更轻了。沈堰秋张嘴在他拇指上轻轻咬了一下，咬完没松，就含着，牙尖硌着指腹，温热的。贺垍远的手指在他嘴里顿住了。

　　几秒钟后贺垍远弯下腰。鼻尖先碰到鼻尖，蹭了一下然后偏头，嘴唇碰上了。沈堰秋的嘴唇比他的体温低，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果冻被体温慢慢捂化。贺垍远含住他的下唇，用嘴唇抿了一下，松开，又抿了一下。沈堰秋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贺垍远吻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根本不需要确认，只是在享受这个动作本身。他的舌尖轻轻描过沈堰秋上唇的唇峰，沈堰秋的呼吸变重了一点。

　　贺垍远退开一点距离，两个人鼻尖还是蹭着的，呼吸混在一起。

　　贺垍远笑了一下，又凑上来了。这次吻得深了一些。沈堰秋把手指插进贺垍远的头发里，指尖划过头皮。贺垍远含着他的嘴唇轻轻吮，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沈堰秋的呼吸从鼻腔泄出来，短促又轻，尾音微微上扬。贺垍远把手掌贴在他腰侧，隔着薄薄一层睡衣，掌心的温度直接传导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贺垍远撑起来，看着沈堰秋。沈堰秋的嘴唇红了一点，比平时湿润，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一只被揉醒了的猫。

　　“起来了。”贺垍远说。

　　沈堰秋没动。贺垍远下床，绕到他那边，伸手把被子掀了。沈堰秋躺着，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贺垍远低头看了一眼，别开目光，去衣柜翻衣服。

　　“今天穿哪件？”贺垍远问。

　　“随便。”

　　贺垍远拿出一件黑色T恤扔到床上，又拿了一条短裤。沈堰秋从床上坐起来，慢吞吞地套T恤，头钻进去卡了一下，贺垍远帮他扯下来。

　　“你头发炸了。”贺垍远把手伸过去在他头顶按了按，翘起来的头发按不下去，又用手沾了点水抿了抿。沈堰秋坐在床边，贺垍远站在他面前。沈堰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肚子那块，搂了一下就松开了，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贺垍远在原地站了两秒，跟过去了。

　　白天也没什么事干。沈堰秋窝在沙发上，贺垍远坐他旁边。电视开着没人看，光在屏幕上闪。沈堰秋有时候靠在贺垍远肩膀上看手机，看一会儿就闭上眼睛，也不睡，就靠着。贺垍远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慢慢敲，没声音。沈堰秋在他腿上翻了个身，脸朝上，看着他。贺垍远低头，刘海垂下来扫在沈堰秋脸上，沈堰秋眨了一下眼。

　　“你挡着光了。”沈堰秋说。

　　贺垍远没动。沈堰秋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了一点，贺垍远顺势低头，两个人又亲了一下。这次很短，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像打了个招呼。

　　下午齐舟在群里喊打游戏，沈堰秋不想打，贺垍远也没打。沈堰秋趴在沙发上看贺垍远在厨房切水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不大不小的声音。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慢慢红了。贺垍远端着一碗切好的芒果出来的时候，沈堰秋已经坐起来了，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

　　贺垍远把碗递给他，他接过去，拿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甜。

　　贺垍远在旁边坐下来，看沈堰秋吃。沈堰秋叉了一块递到他嘴边。贺垍远低头吃了，嘴唇碰到叉子的时候，沈堰秋看着他的嘴唇，贺垍远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沈堰秋把叉子收回去，又叉了一块，自己吃了。

　　晚上两个人躺在阳台的躺椅上乘凉。沈堰秋把腿搭在贺垍远腿上，脚趾头动来动去，一下一下点着他小腿。贺垍远抓住他的脚踝，把那只不老实的脚摁住了。沈堰秋挣了一下，没挣开。贺垍远拇指在他脚踝骨上慢慢画圈，沈堰秋不动了。

　　星星看不到几颗，天是深蓝色的，从深蓝慢慢变成宝蓝，越来越沉。沈堰秋从躺椅上起来，站在栏杆旁边，贺垍远也起来了。两个人并排站着，贺垍远的手垂下来，沈堰秋的手垂下来，手指碰到一起，勾住了，小指。

　　夜风吹过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泥土的气味。沈堰秋偏头看贺垍远，贺垍远也偏头看他。没有谁先凑近，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同时靠近。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在夜风里，在谁也不会看到的角度，嘴唇碰在一起，很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另一片叶子上，被风吹走了，又被吹回来，反复地落在同一个位置。沈堰秋闭上眼睛，夏天的夜晚很安静，蝉不叫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沈堰秋的嘴唇移到贺垍远的下巴，鼻尖扫过他的喉结。

　　贺垍远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握住了沈堰秋的手。沈堰秋把脸埋进贺垍远的肩窝里，埋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一句：“蚊子咬了。”

　　贺垍远伸手在他后脖子上拍了一下，拍完手没拿开，就搁在那儿。他的手很大，整个覆上去刚好盖住那片被咬红的地方。温热的，有点粗糙，但不是砂纸的粗粝，是干燥的、厚实的、贴合的。

　　他们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沈堰秋说了一声“进去了”。贺垍远应了一声，声音闷在他后颈的发尾里，像一粒石子沉进了很深的水。水面没起波澜，但石子已经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