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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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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周三,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
沈堰秋在病房里换好衣服,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尾,等护士来收。他在医院住了十来天,东西不多,一个袋子就装完了。贺垍远在走廊里打完电话,推门进来,看到他站在窗户边,袋子放在脚边。
“你叔怎么样了?”沈堰秋问。
“明天拆线。”
贺垍远弯腰把袋子拎起来,沈堰秋伸手去接,他没给。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走过那条沈堰秋走过无数遍的走廊,上电梯,下一楼,出住院部大门。阳光迎面扑过来,沈堰秋眯了一下眼睛。
贺垍远走在他左边,帮他挡着光。
来接他的车停在路边,王叔站在车旁边,看到沈堰秋出来,拉开后门。沈堰秋坐进去,贺垍远跟进来,袋子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座位上。
“先去哪里?”王叔问。
沈堰秋偏头看贺垍远。“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
车子开动了。沈堰秋靠着车窗,看着街边的店面一间一间往后退。水果店、便利店、五金店、兰州拉面。那些店他住院之前就在,还是一样的招牌,一样的颜色,门头都没换。他看了几秒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贺垍远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贺垍远没注意到。他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头微皱着。
到了沈堰秋家,贺垍远先去开门。沈堰秋的钥匙他拿了一把,挂在自家钥匙旁边,两个钥匙扣碰到一起叮叮当当的。门开了,贺垍远侧身让他先进。沈堰秋换鞋的时候站了一下,看着玄关那面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太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贺垍远把袋子放到客厅,回来看到他还站在玄关,没催,站在旁边等着。沈堰秋看完了自己,把鞋换了,走进去。
客厅的窗帘拉着,空气有点闷。贺垍远把窗户打开了,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沈堰秋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他听到贺垍远在厨房里的声音——开冰箱,合上,接水,电磁炉启动,嗡嗡的,锅盖磕在灶台上。
过了会儿,贺垍远端着一杯温水出来,放在茶几上,旁边搁了一板药。沈堰秋睁开眼看了看那板药,拿起来把今天的量抠出来,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下去。
贺垍远把他喝剩的半杯水拿走了,换了一杯温的。沈堰秋看着那杯新换的温水,没说话。
“你中午想吃什么?”贺垍远问。
“随便。”
“还是去之前那家?”
“行。”
贺垍远拿起手机点了外卖,两个人的,都是他们常吃的。等外卖的时候沈堰秋靠着沙发,贺垍远坐在旁边翻手机,翻了一会儿又关上。
“你要不要再睡会儿?”贺垍远问。
“在医院还没睡够?”
“医院睡的不算。”
沈堰秋没反驳。他确实没睡好,医院走廊晚上太吵了,护士每隔几个小时就来量体温,隔壁房间的电视开到半夜,枕头也不对。他确实没睡好。但他没说,贺垍远看出来了。
外卖到了。贺垍远下楼取,回来的时候袋子在他手里提着,另一只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沈堰秋没问那是什么,贺垍远也没说,把外卖放在茶几上,那个小盒子放在鞋柜上,换了鞋才拿进来,搁在沈堰秋面前。
“什么?”沈堰秋问。
“药盒。你早上老忘吃。”
沈堰秋看了看那个药盒,透明的,分早中晚三格,盖子可以翻开。他住院之前那个药盒坏了,一直没买新的,每天早上从药板里往外抠,有时候抠错了,有时候忘了吃。
“谢谢。”沈堰秋说。
贺垍远没应,拆开外卖袋子,把饭盒拿出来摆好,筷子掰开递过去。
他们吃完饭后沈堰秋去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出来,头发湿着,毛巾搭在肩膀上。贺垍远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沈堰秋听不清内容,只听到他的语气是那种“嗯”“知道了”“我明天回去”。挂完电话走进来,看到沈堰秋头发湿着,去卫生间拿吹风机出来。
“你自己吹还是我帮你吹?”贺垍远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
“自己吹。”
沈堰秋接过吹风机插上电,嗡嗡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来。贺垍远在旁边坐着,看着他吹。等沈堰秋吹干了,贺垍远把吹风机线绕好放回去。他回到客厅,沈堰秋已经在沙发上靠着了,手里拿着遥控器在换台,画面一个接一个跳过去,一个都没停。
贺垍远坐到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沈堰秋把遥控器放下了,电视停在了一个音乐频道。是在放一首老歌,纪晓君唱的《流浪记》。沈堰秋没有听过这首歌,但他靠在沙发上听着听着,手往旁边伸了一下。贺垍远把手伸过来,两个人握了一会儿,各自松开。电视里的歌还在播,沈堰秋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睡着了。
贺垍远把身上的薄毯抽出来,搭在沈堰秋身上,把电视声音调小了,靠在沙发另一端看着他。沈堰秋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醒。贺垍远就那样看着看着,自己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后来沈堰秋知道贺垍远要在他家住一阵子。贺垍远的叔出院后住在贺垍远家休养,他家还有亲戚从外地过来,住不下。贺垍远跟他爸说去同学家住几天,他爸没多问,同意了。贺垍远选了沈堰秋家,沈堰秋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沈堰秋醒来的时候贺垍远已经买好早餐回来了。两杯热拿铁,两个饭团,饭团还是热的,用保鲜膜裹着。沈堰秋拆开一个咬了一口,是肉松的。“你不是不吃肉松?”贺垍远问。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学期。”
沈堰秋不记得了。但他把饭团吃完了,拿铁也喝完了,杯子洗了放在水槽里。
“今天去哪?”沈堰秋问。
“你想去哪。”
“不知道。”
“那在家待着。”
沈堰秋点头。
他们在家待了一整天。上午沈堰秋看书,贺垍远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弄什么。中午贺垍远去煮了面,面里加了个荷包蛋,蛋黄偏了一边,煎得不太圆。沈堰秋把蛋黄戳破了拌进面里,吃完了。下午沈堰秋睡了两个小时,贺垍远在客厅看手机。沈堰秋醒来的时候贺垍远不在客厅,厨房传来切东西的声音。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贺垍远在切水果,砧板上摆着一排切好的芒果,块不均匀,有大有小,但皮削得很干净,一丝黄皮都没剩。
贺垍远用一个玻璃碗装好芒果块,递给沈堰秋。
“你不是不吃芒果?”沈堰秋说。
“你吃就行。”
沈堰秋端着碗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慢慢吃。芒果很甜,软糯的,在嘴里含一下就化了。他吃了一块,又一块。贺垍远在旁边看着笔记本电脑,没看他。但沈堰秋知道他余光在看,因为他每次伸手拿芒果的时候,贺垍远敲键盘的手都会顿一下。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沈堰秋挑的片子,黑白的,很老,讲什么的他没太注意。他靠在沙发上,贺垍远靠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沈堰秋偏头看了一眼贺垍迈的侧脸,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他的眼睛很亮,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而直,嘴唇抿着,很专注在看屏幕。
沈堰秋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电影。但他不知道剧情演到哪里了。
第二天齐舟在群里发消息,问沈堰秋出院了没有,要不要出来聚。林扰跟着发了一个“+1”。贺垍远在群里回了一句:“他才出院,过几天再说。”齐舟发了一个哭脸,林扰发了一个“好的”。
沈堰秋拿着手机看了那几条消息,没回。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拿起茶几上的药盒,打开中午那格,把药吃了。贺垍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药盒旁边,已经不烫了,温的。
后来的几天贺垍远每天早上出门买早餐,顺便去那家固定的早餐店门口打电话。店门一开,人还没出来,他站在屋檐下低着头。沈堰秋有时候醒得早,躺在床上听客厅里贺垍远的动静,听到钥匙响,手机振动,门轻轻的开关声。脚步声走远又走近,袋子放在桌上的声音,咖啡机不转的那天就会有楼下现磨的那家店的手提袋。
沈堰秋用被子蒙住头,温热的气息里,残留着贺垍远晒过太阳的洗衣液味道。他们的日子就这样过着,安静得像一杯放温了的白开水。不烫也不凉,刚好能喝。喝完一口,还想喝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