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49、第 49 章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懒下来了。作业早就写完了，开学要用的东西也买好了，新书包、新笔袋、新笔记本，整整齐齐堆在书房的桌上。剩下的几天什么都不想做，就在家待着。

　　早饭后阿姨来收拾厨房，沈堰秋坐在沙发上，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贺垍远坐过来，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困了？”“不是困。”沈堰秋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没松开，握在手心里。贺垍远的手比他大一点，骨节分明。他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扣紧了。阿姨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沙发上握着手没说话的两个人，笑了一下把客厅的窗帘拉开了，阳光涌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明天就开学了。”贺垍远说。

　　“嗯。”

　　“你东西收好了吗？”

　　“收了。”

　　“校服呢？”

　　“挂了。”

　　贺垍远没话找话地说完了，两个人继续坐着。沈堰秋偏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贺垍远没躲。楼下的孩子在喊，远远的，听不清在喊什么。沈堰秋在他肩膀上动了一下，换了边，刘海又蹭过来，贺垍远的心跳快了半拍。

　　“贺垍远。”

　　“嗯。”

　　“你说分班会分到一起吗。”

　　“会的。”

　　沈堰秋偏头看他，贺垍远没看他，看着窗外。

　　齐舟在群里发了一长串哀嚎：“要开学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开学啊啊啊啊”“暑假怎么这么快”。林扰回了一个句号，齐舟又发一条：“你们作业都写完了吗”紧接着又是“沈堰秋你作业写完没借我抄抄”。贺垍远在群里替沈堰秋回了：“写完了。不借。”

　　齐舟发了一长串哭泣的表情。林扰又发了一个句号。

　　沈堰秋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动了一下。贺垍远在旁边看到了，没说什么。

　　晚饭后两个人出去走了走。小区后面的那条路种了一排栾树，树梢上开着细细密密的小黄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沈堰秋走得很慢，贺垍远也跟着慢下来。风从路的另一头吹过来，带着初秋傍晚的那种凉意，不冷，但穿短袖已经有点薄了。

　　沈堰秋伸出手，手心朝上。贺垍远看到了，把手放上去。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栾树底下，谁也没有看谁。走了几步贺垍远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紧了一点。

　　“明天就开学了，以后不能睡到这么晚了。”贺垍远说。

　　“你每天早上不还是六点多就醒。”

　　“那是习惯。”

　　“改掉。”

　　“改不掉。”

　　沈堰秋偏头看他，贺垍远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很清楚，下颌线硬朗，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你看着我干嘛？”贺垍远问。

　　“看你是不是胖了。”

　　贺垍远伸手捏他的脸，沈堰秋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脸被捏了一下，不疼。他把贺垍远的手拍开了，贺垍远又伸手过来，这次没捏脸，把他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开学第一天早上闹钟响了两遍沈堰秋才起来。贺垍远已经洗漱好了，换了校服站在客厅喝冰美式，新校服领口有点高，他扯了扯，没用。

　　沈堰秋从房间出来，头发还有点翘，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贺垍远走过去帮他把扣子重新扣了，从上往下，一颗一颗解开，再一颗一颗扣上。沈堰秋低着头，看着贺垍远的手指在扣子上移动，贺垍远的呼吸在他头顶上方，很轻很轻的。

　　“好了。”贺垍远说。

　　沈堰秋抬起头，两个人离得很近，贺垍远笑了一下，沈堰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耳朵从耳垂开始慢慢红上来了。贺垍远看到了，没说。

　　他们吃了早饭出门。两辆车停在门口，一前一后。沈堰秋上了自己家那辆，贺垍远照例坐进来，两个人挤在后座。书包放在两个人中间，沈堰秋的手搭在书包带子上，贺垍远的手搭在他的手上面，轻轻握着，没有十指相扣，就是放着。

　　车子开到学校那条路上，车速慢下来，路边有穿校服的学生在走，三三两两的。贺垍远把手收回去了，沈堰秋也把手收回来，插进校服口袋里，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

　　车停了。贺垍远先下的车，沈堰秋跟下来。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齐舟从后面跑过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边跑边喊“堰哥堰哥”。跑到跟前先看了沈堰秋一眼，又看了贺垍远一眼，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今天食堂早饭吃什么？”

　　沈堰秋偏头看贺垍远，贺垍远想了想说包子应该还有。齐舟已经跑进校门了，林扰走在前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转回身走了。

　　沈堰秋和贺垍远并排走过校门。阳光从梧桐树叶子中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堰秋偏头看了贺垍远一眼，他的新校服领口还是有点高，头发比暑假长了一点，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沈堰秋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头发，贺垍远偏头看他。

　　“翘了。”沈堰秋说。

　　贺垍远不需要镜子，也没有伸手去摸，从沈堰秋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教学楼越来越近了，走廊里传来搬桌椅的声音，新学期开始了，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