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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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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倒计时两周,教室里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连齐舟都不怎么说话了,课间不是在背政治就是在算数学,偶尔抬起头哀嚎一声“怎么还有这么多”,又低下头继续,没人理他。
沈堰秋把每天的复习计划写在便利贴上,贴在桌角。贺垍远从后面看了一眼,便利贴上的字很小,一条一条的,完成一项划掉一项。划掉的线条从来不超出字的范围,贴着笔画走,像沈堰秋这个人一样精确。
早自习,沈堰秋在背英语范文。他背书的声音很小,嘴唇在动但基本上不出声,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气流的声响。贺垍远从后排用笔尖戳了一下他的后背,沈堰秋没回头。
纸条递过来了:“英语笔记借我。”
沈堰秋从抽屉里抽出英语笔记本,头都没回往后一递。贺垍远接过去。过了一会儿纸条又来了:“你的笔记跟林扰的差不多。”
“我们互相看过。”
“是你抄她的还是她抄你的。”
“互相参考。”沈堰秋写完觉得这个回答太正经了,又在下面补了一句:“反正不是抄你的。”
贺垍远没再回。
课间的时候沈堰秋在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他把草稿纸揉成团扔进抽屉里。过了几分钟贺垍远从后面伸手过来,把他抽屉里那个纸团拿走了。沈堰秋回头看他,贺垍远已经把纸团展平了,正皱着眉头看他的演算过程。
“你这第二步就错了。”贺垍远说。
他把纸翻过来,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推过去给沈堰秋看。沈堰秋看了一眼,拿回去重新算,这次对了。他抄下答案之后在那张草稿纸的空隙里写了两个字:“谢了。”往后一递,贺垍远没回。
中午食堂,四个人坐一桌。齐舟面前堆了三盘菜,筷子在盘子和盘子之间飞速运动,腮帮子鼓鼓的,边嚼边翻一本历史知识点速记册。
“你吃饭就别背了。”林扰说。
“期末考试比吃饭重要。”齐舟含混不清地说,饭粒差点喷出来,被他自己又吸回去了。
“你吃相好点。”沈堰秋说。
齐舟把嘴巴闭了三秒钟,嚼完了嘴里的东西,又翻开了一页。
林扰在喝汤,喝得很慢,眼睛盯着汤碗但焦距不在那里,大概在想考点。沈堰秋在吃米饭,一粒一粒的,也不快。贺垍远吃得最正常,看起来跟大家一样,但沈堰秋注意到他今天没怎么夹菜,一盘青椒炒肉里的肉丝没动几根——他平时不吃青椒只吃肉,今天是连肉都没怎么碰。
沈堰秋没问,但吃完饭回教室的时候,他走慢了半步,等贺垍远跟上来。“你中午没怎么吃。”他说。
贺垍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没怎么吃。”
“我吃了。”
“你米饭剩了一半。”
沈堰秋没话说了。两个人并排走,上了楼梯,谁都没再提中午的事。但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沈堰秋桌上多了一袋饼干。不是他平时吃的那种牌子,是贺垍远觉得好吃的牌子。他拆开吃了两块,剩下的放回抽屉里。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风扇在头顶转,把试卷的一角吹起来又放下去。沈堰秋在做物理模拟卷,做到实验题的时候卡住了。他回头看了贺垍远一眼,贺垍远正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但好像感应到了似的,抬了一下头。
沈堰秋用笔尖指了指试卷上的那道题,贺垍远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在旁边一张空白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电路图,把电流走向用箭头标出来了。沈堰秋看懂了,转回去继续写。写完之后他回过头,贺垍远已经坐回去了,在写英语。沈堰秋把草稿纸拿过来,在电路图旁边写了一行字:“你的图画错了,电阻应该串联。”然后把草稿纸推了回去。
贺垍远低头看了看,他画的确实是串联,沈堰秋写的是“应该串联”,他本来就没画错。他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句:“你什么眼神。”
沈堰秋接过来看了一眼,又写:“我看错了。”然后又加了一句:“你画得太乱。”
贺垍远回了一个句号。
这种纸条来来回回,在安静的教室里无声地传着,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复习,谁也没注意。
周五放学,沈堰秋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贺垍远从后面走过来。他今天没坐车,跟沈堰秋的王叔说了句什么,王叔点了点头。贺垍远拉开沈堰秋那辆车的车门,坐进去了。
两辆车又变成了一前一后。沈堰秋靠在座椅上,贺垍远在旁边,两个人各自拿着手机在刷题——沈堰秋在做英语的语法填空,贺垍远在看化学的推断题。
“你今天晚上去我那边写?”贺垍远问。
“嗯。”
“你书包里有换洗衣服吗。”
沈堰秋顿了一下。“没有。”
“穿我的。”
车子开到贺垍远家小区门口,沈堰秋家的车停了,贺垍远家的车跟在后面也停了。贺垍远先下去,沈堰秋跟着下去,沈堰秋的王叔把车开走了。贺垍远的王叔把车开进了小区地库,两个人在门口等着,地库的灯亮了一下,车子出来了,是贺垍远他爸的车,不是刚才那辆。贺垍远没解释,沈堰秋也没问。
贺垍远家沈堰秋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写作业,写到很晚,偶尔住下。贺垍远的房间在二楼,书桌很大,两个人一人一半,绰绰有余。沈堰秋坐左边,贺垍远坐右边,台灯的光把两个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沈堰秋在做数学,做到一半的时候笔没水了,他翻了翻笔袋,备用的也用完了。贺垍远从自己笔袋里抽了一支递过来,笔帽上贴了一张很小的贴纸,是沈堰秋没见过的,贴纸上画了一片叶子。沈堰秋看了那片叶子两秒钟,把笔帽摘了,开始写。
写到八点多贺垍远下楼倒了杯水,端上来的时候沈堰秋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表格,是历史的时间轴。贺垍远把水杯放在他右手边,杯底磕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
“谢谢。”沈堰秋说。
贺垍远坐下来继续写,写了一会儿忽然把笔放下了,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伸了个腰。他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了,晚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草稿纸哗哗响。沈堰秋用手按住纸,抬头看他。
贺垍远站在窗户边上,逆着光,轮廓被路灯勾了一圈。他看着窗外的树,风一吹叶子就动。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贺垍远问。
“还行。”
“历史背到哪了?”
“民国。”
“民国之前背完了?”
“嗯。”
“那你考完试想干什么。”
沈堰秋想了想,没想到答案。“不知道,你呢。”
贺垍远没回答,关了窗户坐回来。他拿起笔继续写,好像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也没给沈堰秋看,自己用草稿纸盖住了。沈堰秋没追问,继续做自己的历史时间轴。做了十几分钟他把时间轴画完了,放下笔,伸手把贺垍远盖住的那张草稿紙抽出来。贺垍远没来得及拦。
纸上写着:“考完试想跟你待着。”
沈堰秋看了那行字,把草稿纸翻过来,在上面写了一个字:“行。”然后翻回去,重新盖好,放回贺垍远手边。贺垍远看了一眼,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了口袋里。
两个人继续写作业,谁都没再提。
写到十点多沈堰秋把笔放下了,揉了揉手腕。贺垍远还在写语文,最后一道阅读理解。沈堰秋靠着椅背等他,没催。
“你饿不饿?”贺垍远问。
“有点。”
“楼下有面,你吃什么?”
“随便。”
贺垍远站起来下楼了。沈堰秋在房间等着,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刚才贺垍远站的那个位置。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路灯下能看到树叶的轮廓,一片叠着一片。他站了一会儿,楼下传来锅铲的声音和抽油烟机嗡嗡的声响。
面煮好了。贺垍远端上来两碗,一碗放在沈堰秋面前,一碗自己吃。面里加了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不太圆,蛋黄偏了一边。沈堰秋用筷子把蛋黄戳破,让蛋液流进汤里,然后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
“你煮面比上次好吃了。”沈堰秋说。
“上次水放多了。”
“这次也是。”
贺垍远没接话,低头吃面。沈堰秋没再说,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半碗。吃完之后贺垍远收了碗端下去洗,沈堰秋回到书桌前把最后几道化学选择题做完了,对的比错的多,还行。
贺垍远洗完碗上来的时候,沈堰秋已经在卫生间刷牙了,用的是贺垍远准备的新牙刷,连同毛巾、睡衣都放在固定的位置。不是临时准备的,是一直有,从第一次住下之后就有了。
两个人轮流洗漱完,贺垍远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阅读灯。沈堰秋躺在床上,贺垍远躺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床被子。灯还没关,贺垍远在翻手机,在看明天要默写的英语范文。沈堰秋闭着眼没睡。
“明天早上你几点起?”沈堰秋问。
“六点半。”
“那我六点二十起。”
“你起那么早干嘛。”
“背政治。”
贺垍远没反驳,把灯关了。黑暗里只有窗外路灯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光,在床头柜上画了一道浅浅的亮线。
过了几分钟,沈堰秋还没睡着。贺垍远也没睡,他听到贺垍远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沈堰秋没动。
“沈堰秋。”贺垍远叫他,声音很低。
“嗯。”
“期末考完我们去哪儿?”
沈堰秋想了想。“你想去哪儿。”
“随便。”
沈堰秋在黑暗里笑了一下,贺垍远没看到。“那就随便。”他说。
贺垍远没再问了。又过了一会儿沈堰秋听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慢慢地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贺垍远还在睡,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很轻。沈堰秋看了他两秒钟,把闹钟关了,没叫他。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完下楼,贺垍远家的阿姨在做早饭。看到他下来,阿姨笑了笑说粥还在煮,让他等一会儿。他在餐桌前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政治笔记,翻到明天要考的那一页,默读。
十几分钟后贺垍远从楼上下来了,头发还有点翘,穿着昨天的校服。沈堰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贺垍远走到他对面坐下,阿姨端上两碗粥和一碟小菜。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跟在学校食堂差不多,但没齐舟,没林扰,没其他人。粥很烫,沈堰秋吹了半天才喝了一口。
“你早上没叫我。”贺垍远说。
“你睡得跟死了一样。”
“我闹钟响了,我关的。”
沈堰秋顿了顿,他确实没听到贺垍远的闹钟。不知道是他关得太快了还是沈堰秋睡得太死了,也许都有。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出门。贺垍远家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沈堰秋家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过来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门外的路上。贺垍远拉开沈堰秋那辆车的车门坐进去,沈堰秋跟着坐进去。沈堰秋的王叔看了后视镜一眼,没说什么。贺垍远的王叔在后面的车里打了个哈欠。
两辆车开到校门口,一前一后停下。沈堰秋和贺垍远从同一辆车里出来,齐舟从前面那辆车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嘴张了一下,还没说出话来就被林扰拉走了。
“别看了。”林扰说。
“我没看。”
“你看什么看。”
齐舟把嘴闭上了,背着书包快步走进了校门。沈堰秋和贺垍远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经过校门口的公告栏时沈堰秋放慢了脚步,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期末考的时间安排表,白纸黑字,红字标出了考场号和座位号。沈堰秋看了一眼自己的考场,在教学楼三楼。
贺垍远站到他旁边,也看了看。“你在三考场。”
“嗯。你在哪?”
“一考场。”
沈堰秋没说话,两个人从公告栏前走了,走进教学楼,上楼梯。到了三楼贺垍远继续往上走,四楼是一考场。沈堰秋停下来,贺垍远也停下来了,站在楼梯拐角处,比沈堰秋高了几级台阶,低头看着他。
“中午食堂见。”贺垍远说。
“嗯。”
贺垍远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越来越轻。沈堰秋走进走廊,推开三考场的门,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笔袋放在桌角。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照在教学楼外面的那棵老槐树上,树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脉络。他把笔从笔袋里抽出来,黑色的,帽上刻着一行小字。他看了看那行字,把笔帽摘了,等着发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