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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放学后沈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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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沈堰秋和贺垍远一起走。齐舟今天没跟他们一路,被老宋叫去办公室搬卷子了。林扰也不在,她妈在校门口接她去医院复查牙齿。走廊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他们两个,一前一后下了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贺垍远忽然停下来,沈堰秋差点撞到他背上。“干嘛?”
贺垍远转过身,把他的校服领子翻了一下。领子卷进去了一截,沈堰秋自己没注意。贺垍远翻好之后没走,手还搭在他领子上,看着他。沈堰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栏杆。
“你头发长了。”贺垍远说。
“知道。”
“周末去剪?”
“你去我就去。”
贺垍远想了一下,点了头。两个人继续下楼。
周六下午,沈堰秋在理发店门口等了一会儿。他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到的,贺垍远比他晚了三分钟。贺垍远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沈堰秋。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沈堰秋说。
“你昨天纸条上写的。”
沈堰秋想了一下,他昨天在纸条上写的是一道物理题的解题步骤,最后面画了一个杯子的简笔画。那不是奶茶,他只是画了那个形状。贺垍远看成奶茶了。他没纠正,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布丁奶茶,三分糖,他喜欢的。贺垍远记的从来不是他说的,是他没说的。
剪头发的时候两个人并排坐着,围了黑色的围布,理发师在他们身后咔嚓咔嚓地剪。沈堰秋闭着眼睛,头发茬子落在围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贺垍远没闭眼,正从镜子里看着他。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下,贺垍远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看手机。
剪完之后贺垍远的头发短了一些,露出额头,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一点。沈堰秋的也短了,鬓角修整齐了,后面的头发推上去,脖子露出来。贺垍远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沈堰秋问。
“没什么。”
沈堰秋没追问,但他看到贺垍远把手机屏幕摁灭了,摁之前屏幕上是什么他也没看清。两个人从理发店出来,走在路上,头发短了风一吹有点凉。贺垍远走在他左边,影子被夕阳拉长了投在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分不清哪条线是谁的。
周日沈堰秋在家写作业,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贺垍远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自己家的书桌,桌上的物理卷子摊开着,右上角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沈堰秋放大看了两秒,没回。过了几分钟他又拍了一张,这次拍的是窗外,天快黑了,云的边沿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沈堰秋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点了收藏。
他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写到化学的时候卡在一道配平题上,试了几次都不对。他拍下来发给贺垍远,过了两分钟贺垍远回了一张照片——纸上写着配平的步骤,字迹潦草但能看清,最后写了一行:“从氧开始配。”
沈堰秋照着配出来了,发了一个句号过去。贺垍远回了一个句号。
沈堰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写了半道题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两个句号,又扣回去了。
周一早上沈堰秋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笔袋。不是他原来那个旧的,是新的,深灰色的,帆布材质,旁边缝了一个很小的金属标牌。他拉开看了看,里面的笔跟他原来那几支一模一样,连笔芯的粗细都一样。他回头看贺垍远,贺垍远正低着头在翻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纸条从后面递过来了。“你那旧的坏了。”
沈堰秋看了一眼自己原来的笔袋——拉链确实坏了,有一截拉不上了,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也不知道贺垍远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回了一个字:“哦。”把新笔袋收进了抽屉里。
旧的那个他没扔。拿回家放在了书桌抽屉里,跟那几支贺垍远送过的笔放在一起。
周三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沈堰秋坐在操场边看台上,贺垍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坐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他把其中一瓶拧开递给沈堰秋,沈堰秋接过去喝了一口。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阳光把草坪照得发亮。看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贺垍远把手伸过来,手指在沈堰秋的校服袖口上捻了一下。沈堰秋低头看,袖口上有一小块墨水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贺垍远没说话,低头从口袋里翻出一包湿巾,抽了一张,拉过沈堰秋的手腕,把那块墨迹擦了擦。擦不掉,印子已经干了,渗进布料纤维里面了。贺垍远又擦了几下,还是擦不掉。
“不用擦了。”沈堰秋说。
贺垍远没停,又擦了几下才把湿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沈堰秋把手缩回去,看了看袖口上那块淡了一点的墨迹,又看了看贺垓远攥着湿巾的手。“你口袋怎么什么都有。”
“你上次借湿巾没还。”沈堰秋不记得上次借湿巾是什么时候了,但贺垍远记得,所以他口袋里的湿巾就一直没断过。
沈堰秋有时候觉得贺垍远像一台后台运行的电脑程序,不需要你去点开,不需要你确认它在运行,它就在那儿,该做的事一件不落地做完了。比如去他家吃过饭后,贺垍远会把他家厨房的调料瓶按顺手的位置重新摆一遍,不是刻意整理的,是做饭的时候觉得“这里应该放盐,那里应该放酱油”,顺手就摆了,摆完自己都不记得。沈堰秋用的时候才发现,生抽和醋从右边换到了左边,白糖和淀粉的位置也调了。他用了两三次才习惯,后来觉得新位置确实比原来顺手。
比如沈堰秋有一次随口说了句“这个牌子的纸巾纸质好”,第二天他家玄关的鞋柜上就多了一条同品牌的纸巾,用超市的塑料袋装着,袋口系了活结。沈堰秋不知道贺垍远是什么时候买的,大概是前一天放学去买的,也可能是周末。
他没问。他把纸巾拆开,放到客厅茶几下面那个固定的位置。
周五晚上贺垍远在沈堰秋家写作业,写完了两个人都不太想动。贺垍远靠在沙发上,沈堰秋靠着他的肩。沈堰秋的一个耳机塞在自己的耳朵里,另一个塞在贺垍延的耳朵里。放的什么歌无所谓,两个人都没在听,就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声音把周围填满。坐了一会儿贺垍远伸手把沈堰秋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廓,不凉,是他自己的体温。
沈堰秋没动,闭着眼睛像快睡着了一样。
“你困了?”贺垍远问。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
贺垍远靠回沙发,把沈堰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堰秋的头滑到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把下巴搁在沈堰秋头顶上,没蹭,就搁着。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沈堰秋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贺垍远没听清。他低头看沈堰秋,沈堰秋已经闭了眼,睫毛很长,呼吸很轻。贺垍远没问他说了什么,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沈堰秋身上,起身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玄关那盏小夜灯。他坐回沙发上,沈堰秋没醒,头歪了一下又靠了回来。
过了几分钟沈堰秋动了动,好像醒了一下。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了一瞬,像深水里闪过的光,顾盼生风——很短,短到像没发生过。
贺垍远看到了。沈堰秋伸出手,贺垍远把手递过去,十指扣在一起,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上。
那天贺垍远没有回家。他在沈堰秋家的沙发上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沈堰秋醒来的时候贺垍远已经不在沙发上了,茶几上放着一袋早餐,塑料袋封口贴着一只橙色小猫贴纸。
早餐旁边压了一张纸条:“我去学校了。粥在锅里热的。”
沈堰秋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跟贺垍远卷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沈堰秋把纸条对折了两次放进笔袋里,然后去盛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