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33、第 33 章

　　期末考完那周，齐舟发现沈堰秋开始频繁看手机了。

　　以前沈堰秋的手机就是个摆设，上课扔桌洞里，下课也懒得翻。齐舟给他发消息，隔夜回一个“嗯”都算不错了。但这几天不一样了——下课的时候，沈堰秋会从桌洞里摸出手机，看一眼，然后扣回去。一节课四十分钟，能掏三四次。

　　齐舟趁他上厕所的时候，瞄了一眼他手机屏幕。没看消息内容，就看到聊天界面是跟“.”——贺垍远的号。没什么特别的，他堰哥的微信头像一直是黑的，名字“恨雨泪听”也没换过。

　　他也没多想。朋友之间聊个天而已。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沈堰秋看完手机放回桌洞的时候，不是随便一扔，而是屏幕朝下、背面朝上，整整齐齐地摆在课本旁边。好像怕谁看到，又好像只是习惯。

　　放学的时候，齐舟被老宋叫去搬卷子。等他回来，教室里只剩沈堰秋一个人了。沈堰秋手里拿着一张纸，低着头在看。齐舟走近，他就把那张纸折了起来——对齐边角，用指甲压平，再对折，再压，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然后夹进了一本书里。

　　那本书是天蓝色封面的素描本，边角有点翘了，像是经常被翻。

　　“堰哥，走了。”

　　“嗯。”

　　沈堰秋把素描本塞进书包，站起来，背上包。齐舟走在他旁边，余光瞟到他堰哥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就是心情不错的那种松驰。

　　齐舟没问。他总觉得这两人最近有点什么，但说不上来。

　　---

　　第二天，贺垍远请假了。感冒。

　　沈堰秋一整天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听课，做笔记，翻书，跟平时一模一样。但齐舟注意到，他的手机从桌洞里被拿出来的频率变高了——每节课大概五六次。拿出来，看一眼，放回去。拿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

　　没有消息。

　　齐舟偷瞄的时候看到屏幕上是那个句号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的，沈堰秋发了一个“嗯”，贺垍远没回。

　　“嗯”什么？齐舟好奇死了，但不敢问。

　　最后一节课，沈堰秋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又删。反复了三四次，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没发。

　　放学的时候，沈堰秋跟齐舟说：“你先走，我去趟办公室。”

　　齐舟走了，但没走远。他看见沈堰秋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多了一张打印的纸，折了两折，塞进了校服内衬的口袋里。然后他背着书包，没往校门口走，而是拐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巷子。

　　齐舟跟了上去。他看到沈堰秋进了一家奶茶店，买了两杯，提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不是回家的路。

　　齐舟跟了十几分钟，看到沈堰秋拐进了一个小区，按了某栋楼的单元门铃。门开了，他进去了。

　　齐舟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那栋楼，恍然大悟。

　　贺垍远的家。

　　他转身走了，边走边摇头。他没敢告诉任何人。但他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件事：他堰哥，那个对谁都不上心、消息都不爱回的沈堰秋，放学不回家，提两杯奶茶去别人家探病了。

　　---

　　第二天贺垍远来上学，感冒看着好多了。沈堰秋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深蓝色的，杯身上贴着一张很小的贴纸，是一只衔花的小鸟。那不是沈堰秋的风格。

　　齐舟认得那只鸟——贺垍远在草稿纸上画过。

　　他没问。他只是趴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前桌卷毛回头：“咋了？”

　　“没什么，”齐舟说，“就是感觉我同桌好像被人拐跑了。”

　　卷毛看了看沈堰秋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看贺垍远的位置，说：“拐跑了？谁？”

　　齐舟看着贺垍远正低头写东西，写完了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等沈堰秋从厕所回来的时候，递了过去。

　　沈堰秋接过来，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口袋。

　　齐舟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他说，“当我没说。”

　　他趴在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沈堰秋这几天掏手机的频率、那个被小心夹进素描本的折纸、那两杯奶茶、那个保温杯上衔花的小鸟、还有那个方方正正被塞进口袋的纸条。

　　他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

　　但他觉得，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