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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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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齐舟已经在收拾书包了。他把课本往包里塞的动作像是在打一套不熟练的拳法,物理书压着英语本,笔袋夹在数学卷子里,拉链拉到一半被一支凸出来的荧光笔卡住了,他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堰哥,帮我按一下。”
沈堰秋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支荧光笔往里推了推,拉链顺利拉上了。齐舟说“谢谢”的时候人已经冲出了一半,他的书包在背后晃来晃去,像一只装了太多东西的、快要散架的行李箱。
林扰走得不快,她在等沈堰秋。沈堰秋也不快,他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收好——笔袋、课本、笔记本、水杯,每一样都放在该放的位置,拉链拉好,扣子扣好,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贺垍远在后面也没有走,他在翻一页书,翻得很慢,那页看了很久,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四个人陆续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像一条被点燃了却没有温度的路。他们走在这条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齐舟的影子走在最前面,然后是林扰的,然后是沈堰秋的,然后是贺垍远的。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分开、再交叠,像一首不用排练就能合奏的曲子。
“今天食堂吃什么?”齐舟问。
“星期三,可乐鸡翅。”林扰说。
“你怎么每天都记得菜单?”
“因为你每天都问。”
齐舟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他每天都会在走廊上问一遍“今天食堂吃什么”,林扰每天都会回答他,他每天都会在吃到可乐鸡翅的时候说“今天运气真好”,好像他完全不记得这道菜每周三都会出现。
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他们走到靠窗那张桌子——就是那张在风口、冬天冷夏天晒、被齐舟形容为“气场太强”的桌子——坐下来。齐舟第一个冲去打饭,林扰跟在后面走得很快但看起来不急,沈堰秋和贺垍远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根被放在一起但还没有绑住的筷子。
沈堰秋打了可乐鸡翅、清炒时蔬和一碗紫菜蛋花汤。贺垍远打了同样的菜,连汤都一样。齐舟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两个的餐盘,说了一句“你们是双胞胎吗”。
没有人接他的话。
林扰最后一个回来,她的餐盘里多了一份水果——切好的哈密瓜,分成四块,用牙签插着。她把餐盘放在桌上,把那四块哈密瓜分给四个人,每人一块。齐舟的那块最大,林扰说是“因为你今天帮我搬了作业”,齐舟很高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作业其实是自己搬的,林扰只是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
沈堰秋把那块哈密瓜吃了,很甜。贺垍远也吃了,没有说话。
吃完饭往教室走的路上,齐舟忽然说:“周末要不要去我家?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们了,让我把你们叫过去吃饭。”他说的“你们”是指沈堰秋和林扰。贺垍远走在旁边,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堰秋说:“周六下午有事。”
“什么事?”
“练琴。”
“那周日呢?”
“没事。”
“那就周日,林扰你呢?”
“可以。”
齐舟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转向贺垍远。“贺垍远,你也来吧。”
贺垍远看了齐舟一眼,又看了沈堰秋一眼。沈堰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在看走廊尽头的窗户,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认真看的东西。
“好。”贺垍远说。
齐舟又笑了,露出那两颗小虎牙。“那说好了,周日中午,我家,你们都知道地址吧?堰哥你知道,林扰你知道,贺垍远——我给你发定位。”
贺垍远说“好”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对着齐舟的,是朝着沈堰秋的方向偏了一点点。沈堰秋没有看到,但林扰看到了。她什么都没说,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继续往前走。
晚上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停着四辆车。黑色奔驰、白色玛莎拉蒂、深灰色迈巴赫、黑色迈巴赫。四辆车,停成一排,像一组被精心摆放好的、不需要言语就能和谐共处的静物。门卫大爷已经习惯了,他坐在保安亭里看手机,头都没抬。
齐舟第一个上车。他今天跑得太快了,书包拉链没拉好,跑的时候掉了两本笔记本出来,他捡了一次又掉了,最后还是林扰帮他捡起来的。林扰把笔记本递给他,说了一句“你下次把拉链拉好”,齐舟说“拉链坏了”,林扰从包里拿出一根橡皮筋,帮他把书包的拉链头绑在了一起。“这样就不会掉了。”齐舟看着那根粉色的橡皮筋,说:“林扰你真行。”林扰说:“嗯。”
沈堰秋站在深灰色迈巴赫旁边,没有立刻上车。他看着贺垍远走到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贺垍远的管家已经拉好了车门。贺垍远弯腰之前看了沈堰秋一眼,没有说什么,点了下头,坐进去了。
沈堰秋也弯腰坐进了车里。王叔在前座问了一句:“回家吗?”他说“嗯”。车开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明一灭地照进车厢里。他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拉开笔袋的夹层,看了看里面的那些东西——便利贴、草稿纸、成绩单。它们叠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叠被细心保存的信件,没有寄出,也没有被丢弃。
他把笔袋合上,放回书包里。
车窗上起了雾,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在那层雾气上写了一个字,写完又擦掉了。没有人看到,连他自己都看不清写了什么。
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