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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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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堰秋失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德莱走的那天起,他的睡眠就变成了一个不太稳定的租客,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来了也只待一小会儿,天还没亮就匆匆离开。他试过很多办法——喝热牛奶、数羊、吃褪黑素、听白噪音。都没有用。到了凌晨两三点,他还是会醒,然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灰变白,从白变蓝,从蓝变金。
齐舟知道沈堰秋失眠,是因为有一次他凌晨四点起来上厕所,发现沈堰秋的微信状态是“在线”。他发了一个问号过去,沈堰秋回了三个字:“睡不着。”齐舟问要不要打电话陪他聊天,沈堰秋说不用。齐舟又问那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沈堰秋说滚。
齐舟真的很想帮忙,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扰。林扰想了想,说:“你帮不了他,但有人可以。”齐舟问谁,林扰没有说。
贺垍远知道沈堰秋失眠,不是因为齐舟告诉他,也不是因为林扰。是他自己发现的。有一次他在深夜刷题,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烦躁得不行,于是拿起手机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然后在列表里看到了沈堰秋的名字。名字下面没有动态,只有一排小字:「3小时前在线」。他把那道题又做了十分钟,还是没做出来,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还是「3小时前在线」。他把手机放下了。过了半小时,他又拿起来,那个名字变成了「4小时前在线」。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没有打字,只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
过了大概十几秒,对方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
贺垍远看着那个问号笑了。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做到第几题了?」等了很久,对面没有回。他又发了一条:「我卡在最后一题了,导数,烦死了。」这次回得快了一些:「你把二导求出来再看单调性。」贺垍远按照他说的做了一遍,果然解出来了。他高兴了没两秒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沈堰秋在凌晨四点半帮他解了一道数学题。也就是说,这个人在凌晨四点半,还没有睡觉,而且思维的清晰程度不亚于白天。
他从那天开始留意沈堰秋的睡眠。不是刻意的,是忍不住的。他开始观察沈堰秋第二天上午的状态——有没有打哈欠,有没有揉眼睛,有没有在课间趴在桌上不动。他发现沈堰秋失眠的频率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一周至少有三天,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不怎么睡。沈堰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脸色越来越白,白到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贺垍远试了很多办法。他给沈堰秋带过助眠的茶包、蒸汽眼罩、薰衣草香薰。沈堰秋都收了,用了没有他也不知道。他又给沈堰秋转过一些助眠的音乐链接,沈堰秋听了,跟他说“没用”。贺垍远想了很久,最后想出一个他觉得可能有点蠢但还是要试试的办法。
那天晚自习结束以后,他走到沈堰秋面前,递给他一本本子。本子不厚,封面是纯黑色的,没有字,没有图案,看起来像学校小卖部卖的那种最便宜的硬抄本。沈堰秋接过去,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看」。再翻一页,是一道数学题,手写的,字迹很好看,解题步骤写得很详细,每一步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再翻一页,是一道物理题。再翻一页,是一道化学题。再翻一页,是一篇英文阅读理解的翻译,逐句翻译的,把生词都标了出来。
沈堰秋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没有题,没有翻译,只写了一句话。
「你不用回消息,也不用告诉我你有没有睡着。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和你一样醒着。」
沈堰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本子合上,放进了书包里。贺垍远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把本子收好,没有说“希望你早点好”,没有说“这个本子有用吗”,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那个在过道里伸出手的人——不催,不问,不离开。
那天晚上,沈堰秋还是失眠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出那本黑色封面的本子,翻开第一页。他没有做题。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本子的页面上,把那行字照得有些发烫。
他拿起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枕头旁边,关了灯,躺下来。这一次,他没有看天花板。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