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22、第 22 章 沈堰秋体育

　　沈堰秋体育课请假，是因为后背的伤。

　　贺垍远体育课请假，是因为沈堰秋请了假。

　　最开始他还会找个理由，什么“脚扭了”“头疼”“昨晚没睡好”。后来他发现根本没人查他的理由——体育老师巴不得少一个人，少一份操心；同学们巴不得多一个自由活动的名额，多一个球权。

　　所以后来他就不编了。

　　体育课铃响，大家往操场走，他往教学楼走。

　　轻车熟路。

　　沈堰秋一般在教室，偶尔在后排的空椅子上躺着，拿校服外套盖住脸，听着耳机里的钢琴曲，似睡非睡。贺垍远进来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但没动。

　　贺垍远也不说话。他在沈堰秋前面一排的位置坐下来，把椅子转过来，面朝沈堰秋，也把校服外套盖在脸上，也闭上眼睛。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安静地躺着。

　　窗外的阳光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飘浮，远处操场上有哨声和笑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好几条街。

　　有一次，贺垍远以为沈堰秋睡着了，轻轻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小，被窗外的风吹散了。

　　沈堰秋没听清，也没问。

　　但他把耳机摘了一只下来。

　　贺垍远给沈堰秋带水果这件事，全班都知道了。

　　不是因为他高调，是因为他带的东西实在不像学校小卖部会卖的——进口巧克力、洗得发亮的苹果、装在透明盒子里的草莓、一小袋紫得发黑的樱桃。每一样都精致得像在拍广告，每一样都出现在沈堰秋的课桌上，每一样都被沈堰秋面无表情地收下了，但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吃。

　　齐舟对此有过精辟的总结：“堰哥，贺垍远是不是在追你啊？”

　　沈堰秋正在做题，笔尖顿了一下。

　　“不是。”

　　“那他为什么天天给你带吃的？”

　　“他钱多。”

　　齐舟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够，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贺垍远坐在后面，听到了全部的对话，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零点五毫米。

　　那天放学，沈堰秋的书包里多了一袋樱桃。

　　他回到家，把樱桃倒在碗里，洗了，一颗一颗地吃。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把核吐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颗核洗干净，放在窗台上。

　　德莱以前说过，樱桃核种下去，过几年就能长成樱桃树。

　　沈堰秋没有种。

　　他把那颗核收进了床头柜的小盒子里，和德莱的旧钢笔、林扰送的那根褪了色的粉色皮筋、江屿念写给他的第一张纸条，放在一起。

　　盒子关上的时候，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咔”。

　　像什么被锁住了，又像什么被放出来了。

　　沈堰秋不喜欢给人讲题。

　　不是不会，是不耐烦。他的思维跳得太快，别人还在第一步，他已经走到了第三步，别人问“为什么这里要用这个公式”，他已经在草稿纸上把整道题重新算了一遍，然后说：“你看，这样不就行了。”

　　别人没看懂，他也不会再讲第二遍。

　　但贺垍远是个例外。

　　不是说贺垍远笨——年级第一笨不到哪去。但贺垍远有一种本事，他能用一种“我不是在问你题，我是在跟你讨论”的语气，把沈堰秋的注意力勾过来。

　　“这个选项为什么不对？”贺垍远指着物理卷子上的第三题。

　　沈堰秋看了一眼：“因为受力分析错了。”

　　“哪里错了？”

　　“这里。”

　　沈堰秋的笔尖点在贺垍远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受力图。贺垍远看着那个图，“哦”了一声，然后问：“那如果这个力改成水平方向呢？”

　　沈堰秋想了想，又画了一个图。

　　贺垍远又问：“那要是再加上摩擦力呢？”

　　沈堰秋又想了想，又画了一个图。

　　贺垍远再问：“那如果这个斜面不是光滑的——”

　　“贺垍远。”沈堰秋放下笔，看着他。

　　“嗯？”

　　“你是不是在故意找我说话？”

　　贺垍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嘴角色度刚好，眼睛弯得刚好，不会让人觉得轻浮，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自然而然地落下来，你甚至感觉不到它的温度，但你知道它照在了你身上。

　　“是。”他说。

　　沈堰秋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把笔捡起来，翻到下一道题。

　　“下一题。”

　　贺垍远乖乖地凑过来，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了一起，谁都没有挪开。

　　齐舟在前排目睹了全过程，他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了八个大字：

　　「我为什么要在这一排」

　　然后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哦对，因为这里离讲台远，可以偷偷吃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