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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分班 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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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
齐舟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进了一班的。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分班结果,是因为他压根没敢去看。成绩出来那天他就盘算过了——年级前四十进一班,他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六十七名,这次月考虽说比上次进步了,但也不至于一下子蹿四十名。所以他连公告栏都没靠近,直接去小卖部买了瓶冰可乐,蹲在操场边上的树荫里喝,一边喝一边等沈堰秋来告诉他“你去了八班”。
沈堰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他在公告栏前被人挤的时候从墙上撕下来的——不是撕的,是被风吹掉了他捡起来的。他把那张纸递到齐舟面前,齐舟接过去,从上往下看。
八班,没有他。七班,没有。六班,没有。五班——
“齐舟,一班。”
齐舟没反应过来。
“你在一班。”沈堰秋又说了一遍。
齐舟把那张纸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他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一班的名单里,扎扎实实的,不像是印错了。他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可乐从瓶口晃出来,溅了一手。
“我操。”
沈堰秋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回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走吧,搬东西。”
“我操,”齐舟还站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了但没有倒的树,“我怎么进的一班?”
“年级第三十九名。”
“三十九?”齐舟的声音拔高了,“我上次不是六十七吗?”
“这次考得好。”
“我考得好我知道,但三十九——这他妈也太好了吧?”
沈堰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往教学楼走,步伐不快不慢,齐舟在后面跟着,嘴里还在嘟囔“我操”“三十九”“一班”“跟堰哥一个班”“跟贺垍远也一个班”——最后一条他说得很小声,但沈堰秋听到了。
一班的教室在三楼东边。沈堰秋和齐舟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一些人了。齐舟一进门就开始扫射式打招呼,跟这个说“你也在一班啊”,跟那个说“以后就是同学了”,热情得像刚被选上班长。沈堰秋走在他后面,低着头,尽量不跟任何人进行眼神接触。
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倒数第二排,阳光刚好落在桌面上。他把书放下来,开始整理。齐舟的位置在他左边,隔了一条过道,齐舟看了一眼,觉得不错,可以看到窗外的树,可以看到操场上的人,最重要的是可以看到沈堰秋的侧脸——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因为他习惯了。
齐舟开始往外搬书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
深蓝色校服,单肩挎包垂在腰侧,头发有点长,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经过靠窗那一排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停在齐舟身上,是停在沈堰秋身上。很短的一下,短到齐舟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然后贺垍远走进了教室,走到沈堰秋身后的那张桌子前,把挎包放下来。
齐舟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攥着一本英语课本。
他看了看沈堰秋,沈堰秋在整理笔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又看了看贺垍远,贺垍远在往桌上放课本,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再看了看沈堰秋,再看了看贺垍远——中间隔了一条过道加一排桌子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
齐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迅速地算了一笔账:沈堰秋坐倒数第二排靠窗,贺垍远坐倒数第一排靠窗——也就是说,贺垍远坐在沈堰秋正后方。齐舟坐倒数第二排靠过道,跟沈堰秋之间隔了一条过道。林扰还没来,但按照她的成绩,她应该也在一班。
齐舟觉得这个座位分布图怎么看怎么不平衡。
正当他在心里琢磨要不要跟沈堰秋换位子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林扰扎着低马尾,手里抱着一个透明文件袋,不急不慢地走进来,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齐舟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走向了齐舟前排的位置。
“林扰!”齐舟喊了一声。
“嗯。”
“你也在一班?”
“嗯。”
“你上次不是年级第十五吗?你肯定在一班啊,我这问的是什么废话。”
林扰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齐舟。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那种“我早就知道”但不想说出来的笑。
“你第几名?”她问。
“三十九!”齐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骄傲得像在宣布自己考了状元。
林扰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这让齐舟有点失落,但失落只持续了两秒钟,因为他看到了林扰桌上放着一包饼干——是那种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夹心,学校小卖部经常断货的那种。
“这饼干——”
“不是给你的。”林扰说。
齐舟的手尴尬地收回来了。
林扰把饼干拿起来,转身放到了沈堰秋桌上。
“给你。”她说。
沈堰秋看了一眼那包饼干,又看了一眼林扰,没有说话,把饼干收进了抽屉里。
“堰哥你——”齐舟刚要开口,沈堰秋说:“她上次说我考第一就给我买。”
齐舟看向林扰,林扰已经转回去了,只留给他一个马尾辫。他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打击有点多,需要缓一缓。
贺垍远在后面,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的目光从饼干上移开,落在沈堰秋的后脑勺上。沈堰秋的头发有点长了,发尾微微卷曲着,搭在衣领上。有一缕不太听话的头发翘起来,被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贺垍远伸出手,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把那缕头发按了下去。
沈堰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贺垍远的手收回来了,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盖被阳光照得发亮。
齐舟目睹了全过程。他的嘴巴张开了,没有合上。他看了看贺垍远,贺垍远正在翻书,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看了看沈堰秋,沈堰秋正在写字,手很稳,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出现了幻觉。
但是林扰也看到了。她从前桌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齐舟,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齐舟的眼神写着“我是不是眼花了”,林扰的眼神写着“你没有眼花”。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齐舟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翻开英语课本。
第五十四页。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书合上了。
“What can I say。”他很小声地说。
没有人听到。
上课铃还没有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靠窗那一排座位照得发亮。沈堰秋坐在光里,贺垍远坐在光里,齐舟和林扰坐在光里,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过道、一排桌子、几缕被风吹乱的头发。一切都还是新的——新的教室、新的课表、新的课本、新的开始。但有些东西不是新的,它已经存在了很久,只是今天才被放进同一个房间里。
沈堰秋在抽屉里摸了摸那包饼干,没有拆开。
贺垍远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写的是「同桌」。
他看了一会儿,在旁边加了一个问号。然后又看了一会儿,把问号涂掉了,改成了句号。
「同桌。」
不是同桌。但可以假装是。
反正也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