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17、第 17 章 学校的图书

　　学校的图书馆不大，只有两间教室打通的大小，书架挤挨挨的，过道只容得下两个人侧身通过。沈堰秋中午偶尔会去，不是为了看书，是因为图书馆安静。他可以在角落里找一个不被人注意的位置，趴在桌上睡二十分钟，不会被喊起来回答问题，不会被问“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那天中午他去晚了，角落的位置被人占了。

　　不是被人“占”了，是被一个人坐走了。那个人坐在沈堰秋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最里面，左边是书架，右边是墙，像个被藏起来的小洞穴。那个人正低头看一本书，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读一段不太懂的东西。

　　沈堰秋站在书架后面，透过两排书之间的缝隙，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

　　这一次他看清了。

　　眉毛很浓，眉形很好看，不是锋利的那种，是柔和的那种，像山的轮廓。鼻子很挺，嘴巴微微抿着，嘴唇有点干，起了很小的皮。睫毛很长，侧脸看尤其明显，像一把半开的小扇子。

　　沈堰秋认出了他。不，不是“认出”，是“确认”。确认他就是连廊上那个人。确认他就是成绩单上那个名字。确认他就是刚才在楼梯上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他站在书架后面，站了大概十几秒。手里拿着一本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书，封面朝下，没有翻。

　　然后那个人动了。他抬起头，朝书架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刻意的，是那种看书看久了，抬起头让眼睛休息一下的那种看。他的目光在书架上游移了一下，然后在两排书之间的缝隙中，和沈堰秋的目光撞上了。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沈堰秋来不及把目光移开，短到对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四目相对，像两条平行线在无限远处忽然被折叠在了一起。

　　然后沈堰秋先移开了眼睛。

　　他转过身，把那本书插回书架上，走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但他没有回角落，没有去任何地方，直接走出了图书馆。阳光从图书馆的玻璃门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把肺灌满，再慢慢吐出来。

　　他想，那个人应该没认出他。

　　他又想，那个人会不会也注意到，他有好几次在走廊上朝这栋楼看。

　　他又想，自己在想什么。

　　他把这些想法塞进了大脑深处一个平时不怎么打开的抽屉里，拉上，锁好，然后把钥匙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