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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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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堰秋的教室在三楼东边最后一间。隔壁是二班,再过去是三班、四班,一直排到楼梯口。
他不是那种会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的人。他下课的时候一般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或者翻一本不怎么翻的书。但齐舟喜欢拉他出去站一会儿,说“透透气”。沈堰秋觉得走廊里的空气和教室里的空气没有任何区别,但他懒得拒绝。
于是他就靠在走廊的墙上,背靠着瓷砖,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对面那栋楼。对面是高二和高三的教学楼,没什么好看。他的目光总是先经过楼下那棵银杏树,然后落在连廊上——那条连接两栋教学楼的、半露天、两侧种着矮牵牛的连廊。
他注意到有个人习惯在第二节课下课后从那条连廊走过去。
不,不能说“注意到”。是“开始注意到”。开始注意到之后,他才发现那个人其实每天都走那条路,时间几乎不变。第二节下课铃响后的第三分钟左右,那个人会从连廊的另一头出现,背着书包——不对,不是书包,是一个深蓝色的单肩挎包,带子放得很长,包垂在腰侧,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他走路不紧不慢,不是那种赶时间的步伐,也不是那种闲逛的步伐,就是很自然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的步伐,像一首节奏稳定的曲子。
沈堰秋第一次看到他,是在九月中旬的一个星期三。天气还有夏天的尾巴,阳光很烈,连廊的柱子在方砖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影子。那个人从影子里走出来,逆着光,脸看不太清楚,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宽,腰窄,头发在风里微微飘着。
沈堰秋看了两秒钟。
然后上课铃响了。他转身回了教室。
第二天,他第二节课下课没有跟齐舟出去。齐舟问他“不去透气吗”,他说“不去”。
但他还是去了。从那以后,几乎每天都去。
他不觉得自己在等什么。他只是习惯在那个时间站在那个位置,把目光落在连廊的某一处,然后那个身影会出现,从影子里走出来,穿过阳光,走完那段不到一百米的路,消失在连廊另一头的拐角。
他从来没看清过那个人的脸。
但有一次,那个人走到连廊中间的时候,忽然偏了一下头,朝沈堰秋这栋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距离不算近,沈堰秋不确定那个人是在看某个窗户、某个人,还是只是脖子酸了活动一下。但那一眼让沈堰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不,不是漏跳,是重跳了一下,像有人在它上面踩了一脚。
沈堰秋把目光移开了。
等他再转回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齐舟那天注意到沈堰秋在走廊上站得比平时久了一点。但他没问。因为在沈堰秋面前,他学会了不追问。到楼梯口的时候,有个人从上面下来。
沈堰秋没有抬头。他走路不看人,这是他的习惯。那个人从他旁边经过,步子不快不慢,带起一阵很淡的风,风里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精很重的那种,是那种干净的、像白床单在阳光下晒了一整天的味道。
沈堰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深蓝色的校服,单肩挎包垂在腰侧,头发有点长,发尾微微翘起来。那个人拐进了二楼的走廊,消失了。
沈堰秋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里,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下走。
他的手心里有汗。
齐舟在教学楼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包辣条,嘴里已经嚼着一根了。看到沈堰秋出来,他把另一包递过去。沈堰秋看了看那包辣条,说:“不吃。”
“你今天怎么脸这么红?”
“热的。”
“九月底了还热?”
沈堰秋没有回答。他往前走,齐舟跟在后面,一边嚼辣条一边嘟囔:“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沈堰秋说:“你才奇怪。”
齐舟想了想,觉得沈堰秋说得对,就不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