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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成绩是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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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是周三下午贴出来的。
齐舟照例是第一个冲出去看的,照例是跑回来的,照例把手机怼到沈堰秋面前,鼻尖和屏幕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第一!”
沈堰秋往后仰了仰,看了一眼。红底黑字,第一名,沈堰秋,738。第二名,贺垍远,736。
“哦。”
“你就哦?!”齐舟的声音劈了,“你知不知道这次——”
“上次是他。”沈堰秋说。
齐舟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上学期期末贺垍远第一,再往前一次月考沈堰秋第一,再往前——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放弃了。
“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齐舟肘击了一下沈堰秋
沈堰秋没理他,继续写英语作业。
齐舟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回自己座位上去了。坐下之前他看了一眼沈堰秋的侧脸——没什么表情,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沈堰秋整个人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轮廓还在,细节都沉在阴影里。
齐舟忽然有个念头:沈堰秋是不是根本不在乎第一?
不是那种“考不好假装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路过一棵树,树上落了只鸟,他看了一眼,继续走了。鸟是好看,但他不会为了那只鸟停太久。
齐舟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对,但他懒得想了。
林扰从前桌转过来,小声问齐舟:“他有没有说什么?”
“谁?”
“沈堰秋啊,考了第一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哦’。”
林扰看着齐舟,齐舟看着林扰。
“就‘哦’?”林扰问。
“就‘哦’。”
林扰沉默了两秒钟,转回去了。
“每回都是他给你争,堰哥哥会不会生他气呀?”又是一下肘击。
“牢齐,别再肘我堰哥了 ,再肘我堰哥,我就要生气了。再说了,你要不还是关心一下你的英语成绩吧,54分,你用脚考的呀?”前桌卷毛说道。
“What can I say”齐舟遗憾退场。。。。
“738分,你就这么水灵灵的考出来了?”林扰啧啧道。
沈堰秋“。”够了哈。
下课铃响了以后,走廊上比平时热闹了一些。有人在讨论成绩,有人在问“沈堰秋是谁”——那个名字在成绩单上出现过好几次,但很多人还是对不上脸。
二班走廊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是来看沈堰秋的——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沈堰秋长什么样。他们是来看热闹的,看那个把贺垍远拉下马的人是谁。沈堰秋不喜欢热闹,他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像一只被太阳晒得不想动弹的猫。
齐舟倒是很享受这种关注。他在走廊上跟每个路过的人打招呼,然后不经意地指一指教室里面:“那,坐那个位置,靠窗的,头发有点长的,看到了没?”有人问沈堰秋是不是戴眼镜,齐舟说“不戴”。有人问沈堰秋是不是很高,齐舟说“比我矮一点”——其实沈堰秋比他高半个头。
林扰路过的时候听到这句,回头看了齐舟一眼,眼神里写着“你真敢说”。齐舟假装没看到。
沈堰秋从走廊走过去的时候,有人多看了他两眼,他没注意,他在看对面那栋楼。
不对,他是在看连廊。
第二节课下课后的那个时间点,那个人会从连廊走过去。这个习惯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也没有刻意去维持——它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像呼吸,像心跳,像每天都要做的事。
那个人今天也走了。时间没变,步伐没变,单肩挎包垂在腰侧,走起来一晃一晃的。走到连廊中间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朝沈堰秋这栋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堰秋把目光移开了。
等他再转回去的时候,连廊上已经没有那个人的影子了。
齐舟趴在走廊栏杆上啃苹果,啃到一半忽然说:“堰哥,一班的贺垍远你认识吗?”
沈堰秋把手插进口袋里。“不认识。”
“他这人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
齐舟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奇怪。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别人要么高兴要么不高兴,那人都没什么表情,好像考第一是应该的,考第二也无所谓。齐舟说:“上次他是第一,我路过他们班的时候看到他,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这次他第二,我去搬作业的时候又碰到他,表情还是跟平时一模一样。你说他是不是面部神经有问题?”
沈堰秋没回答。
齐舟啃完了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不过你俩挺像的,你考第一也是那个表情,他考第一也是那个表情——你们是不是一个面馆里出来的?”
沈堰秋看了他一眼。
齐舟觉得这个眼神不太友好,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友好。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二班和一班一起上。这不是第一次了,体育老师带两个班是常态。男生跑圈的时候,两个班混在一起,沈堰秋跑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他后背有伤,不能跑太快,但也不想落在最后被人注意到。
一班跑在他前面。他看到了那个单肩挎包——不对,今天没有挎包,今天穿的是校服运动服,深蓝色,背后印着白色的校名。那个人的跑步姿势跟走路一样,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呼吸均匀,看不出在用力。
跑完圈之后是自由活动。沈堰秋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齐舟在打篮球,林扰和几个女生在跳皮筋。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操场分成两半,一半亮得晃眼,一半阴凉。沈堰秋坐在阴凉的那一半,把水瓶放在膝盖上,拧开,喝了一口,拧上。
有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不是紧挨着,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沈堰秋没有转头。他不需要转头就知道是谁——那股气味先到了,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然后是校服袖口的那一小截手腕,骨节分明,手表带是黑色的。然后是那个人的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但确实是在跟他说话。
“你这次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用的什么方法?”
沈堰秋偏过头,看着贺垍远的侧脸。贺垍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操场上那群打篮球的人身上,表情很平,好像真的只是在问一道物理题。
“受力分析之后直接列方程。”沈堰秋说。
“没用能量守恒?”
“用能量守恒要多写两步。”
贺垍远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钟,又说:“你英语比我高五分。”
“你物理比我高六分。”
“扯平了。”贺垍远说。
沈堰秋没有接话。过了一会,他说:“你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了什么?”
“C。”
“我也是。”
又是沉默。操场上有人在喊“传球”,有人在喊“这边”,声音很大,大到可以盖住很多不该被听到的东西。沈堰秋把水瓶拿起来又放下,瓶底磕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是二班的?”贺垍远问。
“嗯。”
“叫什么名字?”
沈堰秋看着他。贺垍远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沈堰秋先移开了目光。
“沈堰秋。”
“哦,”贺垍远把目光也收了回去,看着操场上那群人,“知道。”
知道。不是“久仰”,不是“原来你就是那个谁”,就是“知道”。像在说“我知道这道题的答案,但我不会说出来”。
下课铃响了。操场上的人开始往教学楼走,篮球被拍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远。贺垍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水瓶夹在腋下,低头看了沈堰秋一眼。
“下次见。”
然后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
沈堰秋坐在台阶上没有动。阳光从西边照过来,他已经不在阴凉的那一半了,半个人被照得发亮,半个人藏在阴影里。
齐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抱着篮球,嘴里喊着“堰哥走了走了吃饭去了”。沈堰秋站起来,跟齐舟一起往回走。走到操场出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上几乎没人了,只有几个还在捡器材的同学。台阶上已经空了,那个人在的地方,只有一个被压过的、浅浅的印子,过一会儿就会被风吹散。
齐舟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没什么。
那天晚上,沈堰秋把物理卷子翻出来,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他用的受力分析,贺垍远大概用的能量守恒。两种方法都对,但用的时间不一样,写的步骤不一样。
他把卷子折了两折,夹在课本里。
不是要保存,只是暂时不想扔。
窗外月亮很亮,像一盏忘了关的灯。沈堰秋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他想起贺垍远问“你是二班的”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真的不知道,又像是早就知道,只是想听他亲口说。
他又想起贺垍远说“知道”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但我们都不说破。
学校就这么大。走廊、连廊、操场、图书馆、楼梯口,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个班只隔了一堵墙,墙不厚,不隔音,有时候能听到隔壁班老师讲课的声音,含混的,分辨不出在讲什么,但你能感觉到那堵墙的另一边有人。
沈堰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在想,下一次考试是谁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说“下次见”。就像在说——这次是你,下次是我,再下次还不知道。但不管是谁,那张成绩单上,那两行名字,会一直挨在一起。
很近。
近到只隔了两分。
他睡着了。
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