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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   那撞击声——砰……砰……——缓慢、沉重、带着金属疲劳的呻吟,每一次都像砸在心脏瓣膜上。它不是“回收单元”那种高效的破坏,而是某种更具质量感、更具压迫性的东西,正在以纯粹的力量试图扭曲、贯穿那扇刚刚拯救了我们的厚重金属门。

      拾荒者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之前的茫然被求生的本能彻底撕碎。他猛地把头凑近观察窗,几乎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死死盯着门外甬道方向——尽管我们此刻在门内底部平台,根本看不到门外情景。但他听的是声音传递的路径和质感。

      “不是那些‘单元’……它们被脉冲干扰,动作僵硬,没这力气和动静。”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流摩擦声,“是……更大的。可能是‘树’调来的……‘重装处理单位’。或者……”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这冰冷死寂的机械坟场,“是这里的‘原住民’……被惊动了。”

      我猛地想起壁画上那些“内部灾难”和“能量泄漏”后扭曲的人形,还有外面厅室里那些晶化的遗骸。难道这个“永恒静滞”的避难所里,还有东西在活动?在漫长岁月中,被那泄露的、变异的核心能量侵蚀、转化,变成了某种徘徊在静滞边缘的……守护者(或猎杀者)?

      那“砰……砰……”的撞击声毫不停歇,金属门内侧光洁的表面上,甚至开始以撞击点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向内凸起、变形。门框周围的冰霜簌簌掉落。它撑不了多久。

      “不能待在这里!”我声音发紧,目光快速扫视这个圆柱形竖井底部平台。除了我们进来的门和观察窗,似乎只有中央那个被栅栏封住的向下的维护井,以及墙壁上那些早已失效的、可能是通往其他区域的气密门(但门闸早已被冰霜焊死)。

      拾荒者已经冲到平台中央的维护井口。栅栏是厚重的合金,被巨大的螺栓固定在地板上,螺栓帽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锈。他试了试,纹丝不动。他低骂一声,目光转向旁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带着拉杆的小型应急面板。面板玻璃罩破碎,里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手动摇柄,标识着与壁画文字同源的符号。

      他毫不迟疑,抓住摇柄,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摇动。摇柄发出刺耳的、仿佛要断裂的“嘎吱”声,显然已经无数年未曾动过。但随着他的发力,平台底部传来齿轮咬合的艰涩摩擦声,固定栅栏的其中几个巨大螺栓,开始极其缓慢地旋转、松脱!

      有用!但太慢了!照这个速度,等栅栏打开,门外的“东西”早就进来了!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门上的凸起越来越明显,甚至能听到金属撕裂的细微尖啸。门外那东西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动用了更强的手段。

      拾荒者额角青筋暴起,摇动得更快,摇柄的“嘎吱”声已经变成了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呻吟。

      我冲到观察窗旁,绝望地扫视外面那巨大的机械坟场和破损的核心球体。能量脉动从那里传来。控制台上那句“永恒静滞”和“远离辐射区”的警告刺眼地亮着。

      “永恒静滞”……

      如果那是某种将时间或能量流动降至近乎停滞的协议……

      那么,它能否影响到门外的东西?哪怕只是暂时的?

      我的目光落在控制台那几个粗大的拉杆和按钮上。它们大部分标识模糊,但其中一个拉杆旁边,有一个相对清晰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核心协议干预”或“紧急制动”。

      没有时间权衡了!

      我抓住那个拉杆,用尽全力,将其拉下!

      嗡————————!!!!

      一阵低沉到几乎超出听觉范围、却又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的巨大嗡鸣,猛地从脚下深处、从那个破损的核心球体方向传来!整个平台,不,是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都为之剧烈一震!

      观察窗外,那巨大的机械坟场中,无数覆盖的冰霜崩裂、掉落!一些本已静止的管道和结构,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破损的核心球体表面,那些复杂的几何纹路,骤然亮起了一阵极其刺眼、极其不稳定的惨白色光芒,光芒中夹杂着诡异的、跳动的电弧!

      控制台屏幕上,那行红色的警告字符瞬间被刷屏的、更加急促的乱码和错误标识取代!

      平台中央,维护井的栅栏螺栓,因为这一震,竟然加速旋转了几圈,松动得更明显了!拾荒者抓住机会,猛踹栅栏!

      “哐当!”一声巨响,半边栅栏被他踹得歪斜,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人钻下的缺口!

      但与此同时,我们进来的那扇金属巨门,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轰——!!!”

      门中央,被撞击了无数次的位置,彻底向内爆裂!不是打开,而是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撕开了一个边缘扭曲、参差不齐的大洞!

      冰冷、带着“苗圃”特有腥腐气息的气流,混杂着门外那蓝白色冷雾(已经稀薄很多),猛地灌入。

      一个阴影,堵在了破口处。

      它太高大了,几乎顶到了竖井通道的顶部。轮廓隐约呈人形,但比例极其怪异——肩膀异常宽阔,手臂粗长过膝,头颅相对较小。它的“身体”似乎不是血肉,也不是“回收单元”那种生物质装甲,而是一种暗沉、粗糙、如同冷却熔岩又如同变质金属的物质构成,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和凝结的、暗红色的、类似能量泄露结晶的凸起。它没有明显的五官,整个面部区域是一片不断缓慢蠕动、偶尔闪过几点暗红火光的混沌物质。

      它的一只“手”(如果那能称为手)还保持着向前轰击的姿势,那“手”的末端已经不成形状,更像是一坨被暴力砸扁、又自行缓慢重塑的金属与岩石聚合物。刚才那可怕的撞击,显然就是它的“杰作”。

      它堵在门口,那不断蠕动的“面部”似乎“看向”我们。没有视线,但一股沉重、浑浊、充满毁灭欲和某种疯狂执念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泥浆般涌来。

      它身上,散发着浓烈的、与这个避难所同源的旧金属与臭氧气息,但同时,又混杂着一丝……外面“苗圃”菌毯的甜腥,以及一种更隐晦的、与破损核心球体泄露能量相似的不稳定的辐射感。

      它是什么?是避难所居民被泄露能量彻底扭曲的产物?还是“树”的力量侵染、同化了这里某些残存防御机制或变异体后形成的混合怪物?

      没有答案。

      只有它那缓慢、沉重地踏入平台的脚步,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拾荒者嘶吼,已经率先从那歪斜的栅栏缺口,向下方深不见底的维护井跳了下去!他甚至没有时间确认下方是什么,有多深!

      那怪物似乎被这个动作刺激,它那缓慢的动作骤然加速!庞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势头冲来,另一只“手臂”抡起,带着沉闷的风声,朝着还站在井口边的我横扫而来!手臂未至,那裹挟的恶风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已经刮得我脸颊生疼!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我甚至没有思考,紧跟着拾荒者,朝着那黑暗的井口,纵身一跃!

      怪物的手臂擦着我的后背扫过,击打在井口边缘的金属结构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和结构扭曲的尖啸!碎裂的金属碎片和火星从我头顶溅落!

      下坠。

      黑暗。

      冰冷的气流向上呼啸。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伴随着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和冰冷的、粘稠液体的触感。

      我们摔进了一片没过大腿的、冰冷刺骨的、带着浓烈机油和化学试剂味道的液体中。液体表面漂浮着厚厚的、棉絮状的菌膜和油污,颜色深黑。萤石的光芒在落入液体时几乎熄灭,拾荒者挣扎着将其举高,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

      这里似乎是某个巨大的地下储液池或者冷却剂循环系统的底部检修层。空间逼仄,头顶是我们跳下来的井口,很高,已经被那怪物庞大的身躯阴影部分遮挡,只能看到它暗红色的“目光”在井口边缘闪烁,但它似乎因为体型过于庞大,无法立刻钻入这个相对狭窄的维护井。

      然而,它并没有放弃。井口传来剧烈的撞击和金属撕裂声——它在扩大井口!碎屑和扭曲的金属不断掉落下来,溅起黑色的液花。

      我们所在的黑水池并不大,大约十几米见方。池子边缘有金属的维护走道和梯子,通向几个黑黢黢的、被锈蚀管道半掩的通道口。空气中那股臭氧和金属味在这里混合了浓烈的化学腐败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黑水池的中央,有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由粘稠黑色液体形成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隐约可见暗蓝色的、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闪烁,与上方破损核心传来的能量脉动……隐隐呼应。漩涡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吸力,但并不强,只是让池面漂浮的菌膜和油污不断被卷入。

      “走那边!”拾荒者指着离漩涡最远、看起来相对干燥的一个通道口。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储液池,寻找新的出路。那怪物随时可能下来。

      我们挣扎着在粘稠冰冷的黑水中跋涉,朝着那个通道口挪动。池底的淤泥和不明沉淀物让我们步履维艰。

      突然,我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黑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口鼻!冰冷、滑腻、带着强烈化学刺激的液体灌入,我剧烈地咳嗽挣扎。

      拾荒者一把将我拽起。

      而就在我被拽起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抓向了绊倒我的东西——池底一个坚硬的、有棱角的物体。

      那东西被我带出了黑水面。

      在萤石微弱的光芒下,我看清了。

      那是一个金属的头盔。

      样式古老,厚重,带有保护后颈和侧面的护甲片,表面布满凹痕和锈蚀,但依旧能看出精细的锻造工艺和与壁画同源的纹饰。头盔的面甲部分扭曲变形,像是被巨力砸过。而头盔内部……

      不是空的。

      里面填充着一团完全晶化、与头盔内壁生长在一起的、暗红色的、如同珊瑚或某种矿物簇的东西。那晶簇内部,似乎还包裹着一些更小的、疑似骨骼碎片的黑色物质。

      这不是被丢弃的装备。

      这是一个战士的残骸。他的头颅,或者说他头颅的残留物,已经与他的头盔、与这池中的物质(可能是泄露的冷却剂与某种能量辐射共同作用),融合、晶化成了这诡异的一体。

      我手一抖,头盔掉回黑水中,溅起一片涟漪。

      而就在头盔落水的位置,那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中心,那暗蓝色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冰晶摩擦的悉索声,从池底、从池壁、从那些被半掩的管道口传来。

      我们僵住了。

      萤石的光芒所及之处,黑水表面,那些漂浮的棉絮状菌膜下方,开始有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晶簇,缓缓地……浮了上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矿物,有的隐约能看出简化的人体部位轮廓——指节、关节、甚至是半张模糊的面孔。所有晶簇都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漩涡中心同源的暗蓝光芒,并且,它们的“尖端”或“面部”,都缓缓地……转向了我们。

      它们不是死物。

      它们是……某种能量辐射与物质结合产生的……低等意识聚合体?是这个黑水池漫长岁月中,吞噬、融合了所有坠入之物(包括那些不幸的维修者或战士)后,形成的诡异生态?

      我们打扰了它们的“沉眠”。

      或者说,我们身上携带的“异质”——来自“墙”外、来自“树”的解析、来自“坟场”的气息——激活了它们。

      悉索声越来越大。更多的暗红色晶簇从黑水各处浮现。它们开始缓慢地、但确实地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漂移、汇聚过来。

      头顶,井口的撕裂声加剧,怪物的阴影更加浓重。

      前方,通道口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片正在苏醒的、由晶体亡魂构成的浅滩。

      我们被困在了储液池中央。

      脚下是冰冷的、吞噬过无数生命的黑水。

      上方是即将突破的、暴力的混合怪物。

      周围,是缓缓合围的、闪烁着不祥蓝光的晶簇亡魂。

      拾荒者缓缓举起了手中仅剩的武器——那截来自“坟场”、已几乎耗尽力量的枯枝,眼神中燃烧着绝境中最后的凶悍。

      而我,手指触碰到了怀中那枚从圆台上拔下、依旧滚烫的黑色令牌。

      它在这个充满古老能量残留的环境里……是否会有所不同?

      我们背靠着背,站在冰冷的黑水中。

      等待着一场来自不同时间、不同灾难层面的……

      双重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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