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82、第 82 章

　　那探针构成的“口器”尚未及身，灵魂先一步感到了 “解离” 。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冰冷的剥离感——仿佛自己不再是完整的生命，而是被拆解成一叠叠等待归档的 “信息页” 。拾荒者咆哮着挥出树枝，裹挟着“坟场”死气的枯枝与一根水晶枝条碰撞，竟发出金属断裂的刺耳鸣响，碎片四溅，但更多的枝条正从四面八方缠来。我的甲壳碎片在掌心嗡鸣，却不知该投向何处——我们被困在了这场由“树”主导的、单方面的 “标本采集” 仪式中。

　　遗民做出了最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没有后退，反而踉跄着扑向那具最近的“超维观测者”干尸，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块铭牌狠狠摁向自己布满紫色菌丝的脸颊，仿佛要让那冰凉的金属与自己的皮肉、与体内蔓延的混沌菌丝 “短路” 。它嘶哑地喊出不成语句的音节，那是“守望者”古语中最决绝的 “自我献祭” 与 “信息污染” 仪式起誓词！

　　“以残躯……为信标！以混沌……染秩序！指向……‘灯塔’之外的……‘暗处’！！”

　　它在主动将自己，连同铭牌上的古老信息，变成一枚投向这棵“树”消化系统的 “毒饵” ！

　　紫色菌丝瞬间从它脸上暴起，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铭牌，铭牌上那些模糊的点线符号竟开始闪烁不稳定的幽光！一股混杂了“守望者”垂死秩序、“苗圃”混沌侵蚀、以及“超维观测者”未知科技波动的诡异信息乱流，猛地从遗民身上爆发开来。

　　那笼罩我们的冰冷“意志”第一次出现了可感知的 “凝滞” 。

　　仿佛一个严谨的学者，突然在样本中发现了一组自相矛盾、却又指向某个危险盲区的数据。数根射向遗民的枝条骤然悬停，探针疯狂闪烁，似乎在重新评估优先级。那股扫描我们的“分析”意志，有相当一部分被吸引、纠缠到了遗民制造的这团 “信息迷雾” 之中。

　　“跑……！！！”

　　遗民最后的吼声在意识中炸开，混合着血肉被菌丝从内部撕裂的异响。

　　“去‘树’下……肉瘤……基座……有‘接口’……残骸的……他们……不是‘养料’……是‘未完成的……链接’！！！”

　　它在用生命为我们争取瞬息的机会，并指出了唯一一条不是生路、却可能是 “出路” 的方向——冲向那棵怪树本身，冲向那些看似被消化的“拓荒者”残骸所在之处！

　　拾荒者眼中凶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不再试图击退枝条，而是将身体伏低，如同在“坟场”躲避无形掠食者时那样，将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沿着因“意志”分散而出现的捕捉缝隙，朝着肉瘤基座的方向猛冲。我跟在他身后，甲壳碎片不再用于攻击，而是全部吸附在体表，试图微弱地干扰那无所不在的 “扫描” 。

　　我们冲过最后几十米。

　　脚下是蠕动、温热的菌毯（这里的菌毯颜色暗金，与肉瘤同频搏动），头顶是狂舞的、令人眩晕的幻光枝条。空气中浓郁的混沌生命能量几乎凝成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油。皮肤传来被无形射线灼烧的刺痛，那是“树”的次级分析场仍在试图锁定我们。

　　终于，我们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巨大的暗红色肉瘤基座之下。

　　近看，它更像是一座由生物组织构成的活体山峦。表面布满粗大的脉管和搏动的结节，暗金色的粘稠液体从缝隙中渗出，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金属与腐殖质的甜腥气。而那几具“超维观测者”的干尸，就蜷缩在几条较粗大的、如同树根隆起形成的褶皱里。

　　拾荒者扑到最近的一具干尸旁。近距离看，那紧身护甲的材料果然非同寻常，即便覆盖着石化的菌膜，依旧能看出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理。干尸的手臂紧紧抱在胸前。他咬牙，用力掰开那早已僵化、却异常坚韧的手臂骨骼。

　　护甲胸前，果然有一个嵌槽。

　　形状，与遗民之前使用的、那个指向此地的“守望者”信标核心，惊人地相似——但更精密，更复杂。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具干尸的头部护甲眼部位置，并非空洞。里面凝结着大块暗红色的、如同琥珀般的半透明物质。凑近细看……那“琥珀”中，竟然封存着微微发光的、结构异常复杂的仿生眼球！那眼球似乎还保留着极其微弱的活性，在我们靠近时，瞳孔部位（如果那算是瞳孔）的晶状体结构，极其轻微地收缩调整了一下焦距。

　　它还在“看”？

　　或者说，它的数据记录单元，还在以最低功耗运行？

　　“‘链接’……” 我回想起遗民最后的话，一个疯狂的想法涌现，“他们不是被消化了……他们是主动‘链接’了这棵树？或者说……试图‘链接’，但失败了？变成了……‘待机’状态的硬件接口？”

　　拾荒者已经将他一直贴身藏着的、那个属于“守望者”的旧信标核心取出。他对比了一下干尸胸前的嵌槽，又看了看手中布满裂纹的核心，眼神狠厉。

　　“不对……尺寸和结构……不完全匹配。但‘原理’……可能相通。” 他喘息着，环顾四周。另外几具干尸，姿态各异，但似乎都围绕着肉瘤基座上某个特定的点。其中一具的手臂，指着肉瘤表面一个不起眼的、颜色略深、微微凹陷的区域。

　　那区域周围的脉管排布，隐约构成一个模糊的、多重环套嵌的几何图案——与“超维观测者”铭牌上的某个符号，有几分神似！

　　头顶，水晶枝条因遗民制造的“信息污染”而产生的凝滞正在消退。那冰冷的“意志”似乎已初步“解析”或“隔离”了干扰，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我们这两个“高价值主样本”身上。更多粗大的枝条开始扭转方向，探针口器锁定，能量火花噼啪作响。

　　没有时间了。

　　拾荒者做出了决定。他不再尝试使用“守望者”的核心，而是猛地将手按在了那具指路干尸所指向的肉瘤凹陷区域上！同时，他另一只手，竟然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块暗金色骨骸碎片（来自旁边那巨大的非人骨骸），狠狠扎向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浸染了骨骸碎片，也沾染了肉瘤表面。

　　他在尝试最原始、最危险的 “生物质交换” 与 “信息素驳接” ！

　　肉瘤被刺中的部位猛地一颤！并非疼痛，更像是一种被意外协议触发的响应。那凹陷区域瞬间变得柔软，微微张开，露出下方更深处的、闪烁着无数细小光点的复杂结构——那绝非自然生物的组织，更像是某种高度集成的、生物态的接口阵列！

　　与此同时，那具指路的干尸，其胸前嵌槽猛地亮起一道微弱的、湛蓝色的光。被封在“琥珀”中的仿生眼球，光芒也急促闪烁了数下。

　　一段残缺、模糊、直接映入脑海的影像信息流，伴随着尖锐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通讯杂音，猛地冲入我们的意识：

　　“……警报……第九远征军‘维度灯塔’先锋单元……遭遇未知高维生命形式‘世界树-吞噬者’（World Tree-Devourer）……”

　　“……尝试建立观察协议……失败……‘吞噬者’表现出超乎预测的……主动同化与信息榨取倾向……警告……切勿进行任何形式的意识链接或数据交换……重复……切勿……”

　　“……‘灯塔’主协议被扭曲……我们成为它消化‘秩序’、理解‘维度’的……‘酶’与‘索引’……”

　　“……启动最终应急……将个体意识压缩封存于硬件核心……物理状态锁定……等待……可能不存在的……后续协议净化或回收指令……”

　　“……后来者……如果你们能接收到这段信息……意味着‘吞噬者’仍在活跃……并且……可能已经进化出模拟‘灯塔’信号诱捕新样本的能力……”

　　“……不要相信任何来自‘树’的‘协议’或‘邀请’……”

　　“……唯一已验证的、非对称的干扰方式……是向它注入无法被其现行‘消化矩阵’处理的……‘无限递归悖论’或……‘纯粹混沌噪音’……”

　　“……祝福……或者……致哀……”

　　信息流戛然而止。

　　干尸眼中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仿佛终于完成了跨越漫长时光的信息传递使命。

　　而我们头顶，那无数闪烁着能量火花的探针口器，已经近在咫尺。

　　冰冷的研究意志，如同实质的枷锁，将我们牢牢按在原地。

　　“新样本已接触‘污染信息源’。”

　　“开始强制剥离外部干扰信息。”

　　“执行深度解析程序。”

　　这一次，“指令”中不再有丝毫凝滞，只有不容置疑的、实验室器械般的精确与冷酷。

　　水晶枝条，合拢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