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81、第 81 章

　　行走在“无尽苗圃”，每一步都是与环境的抗争。温热湿滑的菌毯如同活物的舌头，不断试图缠绕脚踝，分泌出带有微弱腐蚀性的粘液。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孢子云，随着呼吸钻入肺腑，带来阵阵诡异的麻痹、兴奋与幻觉的混合冲击，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不真实的色彩斑块和扭曲蠕动的影子。

　　那些形态奇诡的植物，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沉睡的掠食者，感知到我们的靠近，会缓缓调整“枝条”或“叶片”的方向，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气味（有时甜腻诱人，有时恶臭扑鼻），甚至有些会突然弹出带刺的藤蔓或喷出粘稠的网絮，逼得我们狼狈躲闪。拾荒者手中的树枝和我的甲壳碎片，不断与这些“活体陷阱”碰撞，发出沉闷或刺耳的声响。

　　更麻烦的是那些隐藏在疯狂植被阴影中的“居民”。色彩斑斓、动作迅捷如电的毒虫；潜伏在菌毯下、突然弹起、口器狰狞的肉食性真菌；还有那些体型更大、形态更加不可名状的生物——我们曾远远瞥见一只如同巨大腐烂心脏般跳动、表面布满脉管和眼睛的肉球，缓慢滚过一片空地，所过之处，菌毯和低矮植物迅速枯萎、溶解，被它吸收；也听到过远处传来如同婴儿啼哭与金属刮擦混合的尖啸，伴随着树木折断的巨响，显然是某种可怕的掠食者在活动。

　　我们不敢停留，不敢深入植被过于茂密的区域，只能尽量沿着相对“开阔”（也只是相对）、靠近巨大植物主干或岩石（这里的岩石也覆满苔藓和菌膜，温热潮湿）的边缘地带迂回前行。遗民对方向的把握出奇的准确，它似乎能从那无处不在的混乱生命场中，分辨出那规律脉动最清晰、最稳定的“流向”，带领我们朝着核心艰难跋涉。

　　然而，环境对“外来秩序”的侵蚀无孔不入。我们的皮肤开始出现大片的红疹和水泡，奇痒难忍，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渗出黄绿色的脓液。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发闷，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连意识都开始受到干扰，耳边除了真实的“生命噪音”，开始出现持续不断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幻听，眼前的景象也时不时会扭曲、重叠。

　　“不能……再拖了……”遗民喘息着，它的状态比我们更差，本就苍老的脸上布满了诡异的紫色纹路，那是某种真菌或微生物正在它的皮下蔓延，“我们的‘秩序’外壳……正在被快速……‘分解’……必须尽快……到达‘节点’……那里或许有……相对‘惰性’的环境……或者……压制这些‘混沌侵蚀’的……力量……”

　　它的话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我们拼尽全力，加快脚步。前方的植被开始出现变化。那些疯狂蠕动、色彩斑斓的巨型植物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单调”和“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种深灰色的、表面布满细小孔洞和螺旋纹路的、如同珊瑚或某种矿物结晶聚合体般的“结构”。它们从菌毯中“生长”出来，形态各异，有的像低矮的灌木丛，有的像扭曲的柱子，还有的相互连接，形成低矮的“洞穴”或“拱廊”。这些深灰色结构异常坚硬，踩上去发出“咔哒”的脆响，不像活物。它们所在的区域，菌毯变得稀薄、干硬，颜色也黯淡了许多，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生命气息”和孢子云也明显减弱。

　　更重要的是，那低沉的、规律的脉动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有力！仿佛源头就在这片深灰色“石林”的深处！

　　“就是这里……”遗民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这些结构……不是‘苗圃’原生的……是‘异物’！未被完全消化的……‘秩序’残留！它们在……对抗周围的‘混沌’！形成了这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微弱却真实地燃起。

　　我们强撑着，踏入这片深灰色的“石林”。脚下是坚硬粗糙的表面，虽然依旧温热，却没有了菌毯那令人作呕的湿滑粘腻。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呼吸时的灼烧感和麻痹感减轻了一些。皮肤上的瘙痒和溃烂似乎也停止了加剧。

　　“小心……”拾荒者却更加警惕，他示意我们看向那些深灰色结构的根部。在那里，菌毯并未完全退却，而是与灰色结构形成了一种“对抗”的边界。菌毯中伸出无数细如发丝、颜色暗红的“菌丝”，如同血管般，紧紧缠绕、试图刺入灰色结构的孔隙，而灰色结构表面则渗出一种乳白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淡淡苦涩气味的“汁液”，不断溶解、逼退那些入侵的菌丝。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在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拉锯战”。

　　“这里的‘安全’……是动态的……脆弱的。”拾荒者低声道，“不要触碰那些边界。”

　　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灰色结构之间的缝隙前行，尽量走在“战火”未及的中央区域。随着深入，灰色结构变得更加高大、密集，形态也越发奇崛，有些甚至呈现出类似建筑废墟般的、规则的几何轮廓。空气中那股规律的脉动声，已经如同近在咫尺的擂鼓，震得胸口发闷，耳膜嗡嗡作响。

　　终于，穿过最后一片如同肋骨般交错拱卫的灰色巨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盆地”。盆地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巢穴或孤岛建筑。

　　而是……一棵“树”。

　　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怪诞与宏伟的……“树”。

　　它的“树干”，是无数粗大的、暗金色的、仿佛金属与血肉融合而成的、不断缓慢蠕动的“管道”或“脉管”纠结缠绕而成，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类似呼吸孔或腺体的结构，分泌出粘稠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液体。这些“脉管”深深扎入盆地中央一个不断鼓胀、收缩的、如同巨大心脏般的暗红色肉瘤基座之中。

　　它的“树冠”，则是由无数半透明的、如同水晶或琥珀构成的、形态不断变幻的“枝条”和“叶片”组成。这些“枝条”并非静止，而是在空中缓缓摇曳、生长、断裂、又重新凝聚，每一次形态变化，都伴随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和炫目的光彩流转，将整个盆地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那颗巨大的、作为基座的暗红色肉瘤，正是那规律脉动的源头！它每一次收缩，都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将金色的液体泵入上方的“脉管树干”；每一次舒张，都吸收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生命能量”，以及……从那些深灰色结构方向传递过来的、某种微弱却顽强的“抵抗”或“秩序”气息？

　　这棵树，这肉瘤……它并非在单纯地“生长”，它更像是在……“消化”？“转化”？“统御”？

　　它似乎正是这片“相对稳定”区域的“核心”，也是与周围“无尽混沌”对抗、并不断从中汲取力量的……“领主”或“枢纽”？

　　而在那棵怪树的“树干”根部，肉瘤基座的边缘，我们看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东西——

　　那不是自然造物。

　　那是……“残骸”。

　　几具早已化为白骨、却依旧保持着某种非人姿态的……巨大骨骸！骨骼的颜色并非灰白，而是呈现出暗金、深紫、或如同琉璃般的半透明质感，显然材质非凡。骨骸的形态极其怪异，有些像放大了无数倍的昆虫，有些则带着明显不属于任何自然生物的、复杂的几何结构特征。

　　而在这些巨大骨骸旁边，散落着一些相对较小的、同样早已失去活性的……“东西”。

　　那是几具……依稀能看出曾经是“人形”的……干尸？

　　它们蜷缩在树根旁，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已经石化了的菌膜和尘埃，但依旧能看出它们穿着某种制式的、早已破损不堪的、非皮革非金属的紧身护甲。它们的头颅低垂，手臂以保护的姿态抱在胸前，姿态充满了绝望与……最后的坚守？

　　最靠近我们的那具干尸旁边，掉落着一件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磨损严重、却依旧能看出原本规整形状的……金属铭牌？上面蚀刻着一些模糊的、与我们之前见过的“守望者”符号体系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复杂精密的点线文字和图案。

　　遗民踉跄着上前，不顾危险，用颤抖的手拂去铭牌上的尘埃。它死死盯着上面的符号，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呼吸骤然停止！

　　“这……这是……”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彻底扭曲，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一个让我们如坠冰窟的词汇：

　　“‘超维观测者’……第九远征军……”

　　“……‘维度灯塔’计划……”

　　“……‘拓荒者’编号……怎么可能？！”

　　超维观测者？维度灯塔？拓荒者？！

　　这些词汇，与“守望者”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更加“高远”、更加“宏大”、也更加……“技术性”的冰冷意味！难道，在我们（或者说，“守望者”）之前，甚至可能在“虚空掠食者”肆虐的“原初大破灭”之前，就有过其他更加先进、试图探索和测绘这无尽“界”与“维度”的……“文明”或“组织”存在？！

　　而他们的“拓荒者”，竟然也陨落在了这里？！被这棵怪异的“树”所吞噬、消化，化为了其“统御”这片混沌的……“基石”的一部分？！

　　那么，我们这些后来的“闯入者”，对于这棵“树”来说，又算什么？

　　新的……“养料”？

　　还是……值得“观测”的……“样本”？

　　就在我们因为这惊人发现而心神剧震、僵立当场时——

　　盆地中央，那颗巨大的暗红色肉瘤，猛地……加快了搏动的频率！

　　“咚！咚！咚！咚！”

　　如同战鼓狂擂！整个盆地随之剧烈震颤！那棵怪树的“水晶树冠”光芒大盛，无数变幻的枝条疯狂舞动，散发出强烈到刺目的能量光辉！

　　同时，一股庞大无匹、混合了贪婪、好奇、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研究欲”的……“意识”或“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从那肉瘤和怪树之中，轰然爆发，瞬间将我们三人彻底笼罩、锁定！

　　那“意志”并非“虚空饕餮”的毁灭贪婪，也非“沉默卫戍者”的漠然死寂。

　　那是一种更加……“主动”、更加……“智能”、更加……“目的明确”的……“观测”与……“分析”！

　　它仿佛在“扫描”我们身上的一切——来自“墙”外的“异质”，来自“秩序”与“混沌”的“标记”，来自“归墟”的“冲刷”，来自“坟场”的“沾染”，来自“守望者”的“联系”……甚至……刚刚沾染上的、属于“超维观测者”拓荒者残骸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信息残留”！

　　然后，那“意志”传递过来一道清晰无比、不容置疑的……“指令”或“邀请”？

　　不是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理解”：

　　“新样本……”

　　“携带多重高价值‘变量’与‘污染源’信息……”

　　“符合‘灯塔’次级研究协议……”

　　“予以……”

　　“捕获。”

　　“深度解析。”

　　“嗡——！！！”

　　怪树那舞动的“水晶枝条”中，数根最为粗大、光芒最盛的，骤然如同活过来的巨蟒，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朝着我们……疾射而来！

　　枝条尖端，并非尖刺，而是绽放开的、如同捕蝇草般的内凹“口器”，内部布满了细密的、闪烁着能量火花的“纤毛”和“探针”！

　　目标明确——正是我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