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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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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
并非黑暗,也非光明,而是一种连“存在”与“不存在”的界限都彻底模糊的“状态”。意识如同一滴墨水,滴入了无边无际、绝对纯净、却又绝对“空无”的水中,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稀释、扩散、消融。
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任何“外部”的参照。只有那“观测”与“放逐”的印记,如同两点冰冷的、永不熄灭的坐标,牢牢锚定在意识即将溃散的核心,提醒着我们曾经“存在”过,并且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处置”过。
拾荒者……遗民……他们的“存在感”如同风中残烛,在我的意识边缘明灭不定,同样在这绝对的“虚无”中被缓慢“稀释”。我们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也如同即将断裂的蛛丝,越来越细,越来越远。
就这样……结束了吗?被放逐到这连“归墟之隙”都比不上的、绝对的“无”之中,最终彻底“归零”,连一点“回响”都不会留下?
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意识的“稀释”越来越快,“自我”的边界越来越模糊。那冰冷的“观测”印记,仿佛也即将随着意识的消散而一同湮灭。
就在最后一点“自我”认知即将彻底融入“虚无”的前一刹那——
一点“异样”。
不是来自外部(因为根本没有“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或者说,来自我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存在”核心,那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的、属于“异界之钥”本质的……最深处?
仿佛一颗被埋藏在灵魂灰烬最底层的、早已被认为彻底死寂的“种子”,在这绝对的“虚无”与“稀释”的压力下,在“观测”印记那冰冷的、仿佛能解析一切存在的“注视”下,竟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力量的复苏,也不是意识的挣扎。
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顽固”的……“差异性”的……“凸显”?
就像一滴油,无论如何搅拌,也无法真正融入水中。我那源自“墙”外的、与这个世界(乃至“永恒沉寂之都”)根本“不兼容”的“异质”本质,在这片试图将一切“存在”都“稀释”、“同化”为“虚无”的“放逐”之力中,反而被“挤压”出了最后一点……最纯粹、最顽固的……“不同”!
这一点“不同”,微渺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异常“坚硬”,如同在绝对光滑的平面上,出现了一粒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瑕疵”。
而就是这一点微渺的“瑕疵”,似乎……扰动了这绝对的“虚无”?
不,不是扰动。
而是……像一粒投入绝对静止湖面的、质量无限小的石子,虽然激不起任何可见的涟漪,却……“改变”了湖面那“绝对静止”的“状态”?
又或者,像一把材质完全不同的、最微小的“钥匙”,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连“锁”都称不上的……“结构”的……“缝隙”?
“嗡……”
一种无法用任何感官描述、只能被意识最深处那点“异质”核心所“感应”到的、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震颤”或“共振”,从那绝对的“虚无”背景中……传来?
不是声音,不是波动,而是一种……“规则”或“状态”层面的……极其细微的……“偏转”?
紧接着,那包裹着我们、正在将我们无限“稀释”的“放逐”之力,似乎……受到了这点“偏转”的……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测量的……“干扰”?
“放逐”的轨迹,出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极其微小的……“偏差”?
不是方向的改变(因为没有方向),而是……“目的地”的……“可能性”的……一丝……“增加”?
就如同原本注定要彻底消散于“虚无”的三滴墨水,因为其中一滴墨水中一个极特殊的“分子”(我的“异质”核心)与“虚无”本身产生了某种无法复制的、极其偶然的“交互”,导致这三滴墨水被“抛射”向的,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虚无”海洋中,一个极其偶然存在的、同样微渺到几乎不存在的、由其他“放逐”残留物或“虚无”本身“皱褶”形成的……短暂的、不稳定的……“信息湍流”或“概率涡旋”?
“唰——!”
一种极其短暂、却比之前任何一次“跳跃”或“坠落”都更加剧烈、更加本质的“撕扯感”!
仿佛我们的“存在”本身,被从一条绝对平滑的“毁灭”斜坡上,强行“弹”起,抛入了一条与之以极其微小角度相交的、更加混乱、更加不确定的……“缝隙”!
眼前(如果还有视觉的话)再次爆开一片无法形容的、由无数破碎信息和扭曲可能□□织而成的、短暂的“混沌色爆”!
然后——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实实在在的撞击声!
身体重重摔落在某种坚硬、粗糙、带着温热湿气的表面上!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右臂,仿佛彻底碎裂了一般!肺部本能地扩张,吸入的空气灼热、潮湿、充满浓烈的、仿佛亿万生灵混杂的、生机与腐败交织的、令人窒息的……“生命”气息?!
耳边不再是死寂或虚无的嗡鸣,而是震耳欲聋的、无数种声音混合而成的、充满混乱与活力的……“噪音”!兽吼、虫鸣、风吹过巨大叶片、水流奔腾、还有……隐隐约约、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某种宏大而规律的……“脉动”?
我挣扎着,试图睁开被血污和粘稠液体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但不再是灰白或黑暗,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绿”?!
巨大的、形态奇异到无法形容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呼吸的“植物”(如果那能称为植物),遮天蔽日!粗壮如山脉的藤蔓缠绕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型蕨类,色彩斑斓、如同宝石凝结而成的巨大花朵在阴影中散发著迷幻的微光,空气中飘浮着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孢子云团,地面是厚厚一层温暖柔软、仿佛有生命的苔藓和菌毯……
这里……是哪里?!
我不是在“永恒沉寂之都”被“放逐”了吗?怎么会……掉到这样一个……充满了狂暴到极致的“生机”与“混乱”的地方?!
我勉强转过头。旁边,拾荒者正从一片巨大的、如同食肉花朵般蠕动的阴影旁挣扎着爬起,脸上沾满了彩色粘液和苔藓,眼中同样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更远处,遗民半个身子陷在温暖的菌毯里,正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带着暗绿色汁液的淤血,它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周围那噩梦般繁茂而诡异的景象,脸上是比见到“卫戍者”时更加深刻的、仿佛世界观被彻底碾碎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它张了张嘴,因为震惊和伤势,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终于,它用那沙哑到撕裂般的嗓音,吐出了一个词汇。一个并非来自“守望者”古老记载,而是它在漫长流浪生涯中,从某个早已湮灭的文明“回声”里听来的、只存在于最荒诞离奇传说中的……称谓:
“……‘无尽……苗圃’?”
“……‘生命熔炉’……”
“……‘万物疯长的……混沌温床’?!”
“这里……是连‘虚空掠食者’都只敢在外围窥伺、传说中埋葬了无数探索者、一切‘秩序’与‘理性’的……绝对反面?!”
“我们……怎么会……被‘放逐’到……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