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75、第 75 章

　　那只手！暗红甲壳覆盖，指节扭曲反折，指尖是乌黑锋利的钩状骨刃，死死抠进金属舱门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另一只同样的手也猛地探出，双爪用力，伴随着更加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那道缝隙被硬生生撕扯得更大！

　　一个佝偻、畸形、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棺材里爬出的恶鬼，从扩大的门缝中，一点点地……挤了出来！

　　它（或许曾经是“他”或“她”）全身都覆盖着那种暗红色的、仿佛与脱离舱外壳融为一体的甲壳，甲壳表面布满裂纹和凸起的骨刺，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暗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头颅同样被甲壳包裹，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不断滴落着同样暗绿色粘液的“眼窝”，和一张裂到耳根、布满交错獠牙的巨口。它的脊椎严重弯曲，四肢关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背后似乎还拖着一条短小、布满骨刺的尾巴。

　　这东西一出来，立刻用一种极其僵硬、却异常迅猛的动作，四肢着地，如同一只畸形的红色大蜘蛛，猛地转向我们！那对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住了离它最近的遗民！口中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抽气般的低吼，粘稠的唾液和暗绿□□不断滴落。

　　“‘壳化病’！”遗民失声低吼，声音充满了震惊与更深沉的恐惧，“方舟坠毁时的……辐射泄露？还是被‘饕餮’的……掠食孢子污染了？！这东西……已经没救了！快退！”

　　它话音未落，那“壳化”怪物已经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嚎，四肢猛地发力，带着一股腥风，朝着遗民猛扑过去！速度极快，完全不像它那畸形身躯该有的笨拙！

　　遗民反应极快，手中那根末端镶嵌晶体的短棒瞬间抬起，对准扑来的怪物！短棒顶端的晶体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滋——！！！”

　　一道凝练的高频能量脉冲激射而出，狠狠打在怪物胸前的甲壳上！

　　“噗！”

　　暗红甲壳被击中的地方，瞬间焦黑、龟裂，甚至融化了一小块！怪物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嚎，扑击的势头为之一滞，身体翻滚着摔倒在地！

　　但它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用那扭曲的四肢重新撑起身体，胸前焦黑的伤口处，暗绿色的□□疯狂涌出，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黑洞洞的“眼窝”再次锁定了遗民，嘶吼着准备再次扑击！

　　更糟的是，刚才的动静和能量波动，似乎惊醒了“载具库”更深处，某些沉睡在阴影里的东西！

　　“咯咯……”“嘶啦……”

　　远处黑暗之中，传来了更多窸窸窣窣的、仿佛甲壳摩擦和液体滴落的声音！不止一处！而且，正在朝着门口这边移动！

　　“不止一个！”拾荒者脸色剧变，手中早已捡起的一截断裂的金属管，横在身前。

　　我也强忍着右臂的剧痛，左手抓起地上半块沉重的金属板碎片作为简陋的盾牌，挡在身前。

　　“不能在这里缠斗！”遗民急促道，短棒再次发射出一道能量脉冲，将再次扑来的“壳化”怪物暂时逼退，同时指向载具库深处，另一个方向，“那边！我记得……有一个独立的……小型能源节点控制室！如果能启动……或许能给某个脱离舱……临时供能！快走！”

　　它不再恋战，转身就朝着它指的方向狂奔！那里是载具库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半开的维修通道小门。

　　拾荒者和我立刻跟上。身后，那只“壳化”怪物发出不甘的咆哮，再次追来，而更远处黑暗中那些移动的声音也越发清晰、逼近！

　　我们冲进维修通道。通道狭窄、低矮，布满了管道和线缆，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和灰尘味。遗民对这里似乎也很熟悉，毫不减速，在前面带路，短棒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摇曳。

　　身后，传来“壳化”怪物撞在通道入口的闷响和更加愤怒的嘶嚎，它那庞大的身躯似乎被卡了一下，但随即传来更加疯狂的抓挠和撞击声！它正在强行挤进来！

　　“快！前面左转！”遗民急道。

　　我们冲过一个拐角，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紧闭的、标注着更多复杂符号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手轮式的紧急开启装置。

　　遗民冲到门前，奋力转动那早已锈蚀的手轮！我和拾荒者也立刻上前帮忙，三人合力！

　　“嘎吱……嘎吱……”

　　锈蚀的螺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手轮转到第三圈时，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松脱！

　　遗民猛地拉开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布满了各种早已停止工作的控制台、仪表盘和能量导管。房间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的金属设备，顶部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此刻黯淡无光的深蓝色晶体，周围连接着许多粗细不一的管线。

　　“备用能源节点！”遗民冲到设备前，快速检查着上面的接口和状态指示，“还有一点……残存的惰性能量！需要激活！”

　　它再次从皮袋里掏出那罐淡蓝色能量凝胶，就要往晶体基座上涂抹。

　　就在这时——

　　“轰！”

　　维修通道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那只“壳化”怪物，竟然硬生生将通道入口的金属框架撞得变形，挤了进来！它那畸形的身影堵在通道中，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房间里的我们，发出贪婪而狂怒的嘶吼，开始朝着房间这边快速爬来！

　　更可怕的是，在它身后更远的通道阴影里，似乎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扭曲晃动的影子在靠近！是它的同类？还是被惊动的其他“东西”？

　　“没时间了！”遗民低吼，手却异常稳定，将凝胶快速、均匀地涂抹在深蓝色晶体基座的几个关键能量接口上。

　　凝胶接触到接口的瞬间，那深蓝色晶体猛地亮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能量波动，从设备内部传来！控制台上，几个早已熄灭的指示灯，也极其勉强地、闪烁了几下黯淡的光芒！

　　“有反应！”遗民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手指在控制台一个相对完好的操作面板上飞快地按动着几个特定的按键序列（显然是“守望者”的某种启动代码）。

　　“嗡……”

　　低沉的、如同引擎预热般的嗡鸣声，从能源节点设备内部响起，并且逐渐加强！顶部的深蓝色晶体光芒越来越稳定，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越来越清晰！

　　“启动程序……加载中……百分之十……二十……”遗民紧盯着控制台上一个极其模糊的、正在缓慢跳动的进度条显示（那是一种我们看不懂的符号计数方式）。

　　但那只“壳化”怪物，已经爬到了房间门口！它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张开，腥臭的涎水滴落，暗绿色的复眼死死盯着正在操作设备的遗民，四肢蓄力，就要猛扑进来！

　　“挡住它！”拾荒者厉喝一声，手中金属管横扫，狠狠砸在怪物伸进来的一只前肢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怪物前肢的甲壳异常坚硬，金属管砸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反震力让拾荒者手臂发麻！但这一击也成功阻碍了怪物的扑击势头。

　　我也举起左手的金属板碎片，狠狠拍向怪物试图探进来的脑袋！

　　“砰！”

　　怪物脑袋一偏，金属板拍在它侧脸的甲壳上，同样效果甚微，反而震得我左手生疼，伤口再次崩裂。

　　怪物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试图扑击遗民，而是将全部怒火转向了挡在门口的我们！它那两只利爪疯狂地抓挠着门框和我们的“盾牌”，力量大得惊人！金属碎屑飞溅，我和拾荒者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它彻底突破门口！

　　“百分之七十……八十……”遗民的声音带着焦急，手指更加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

　　怪物猛地张开巨口，一股腥臭的、带着暗绿色腐蚀性液体的吐息，朝着我们喷来！

　　我们急忙闪避，腐蚀液溅落在金属地板和墙壁上，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留下焦黑的蚀痕！

　　“九十……九十五……启动！”遗民终于大吼一声，用力拍下控制台最后一个按键！

　　“嗡——轰！！！”

　　深蓝色晶体爆发出耀眼的强光！整个能源节点设备剧烈震颤！一股强大的能量流顺着连接它的管线，如同苏醒的巨龙，猛地涌向载具库深处，涌向那些沉睡的脱离舱方向！

　　几乎在能量涌出的同时，房间的灯光（几盏镶嵌在墙壁里的应急灯）骤然亮起！虽然光芒黯淡，却带来了久违的、相对稳定的照明！

　　而那“壳化”怪物，似乎被这突然爆发的能量波动和强光刺激，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畏缩。

　　就是现在！

　　拾荒者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金属管狠狠捅向怪物因为迟疑而微微张开的巨口深处！

　　“噗嗤！”

　　金属管带着破空声，深深刺入怪物咽喉！暗绿色的粘稠血液和破碎的组织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怪物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后退，两只利爪胡乱地抓挠着，将门框撕扯得更加破烂。

　　“快！去脱离舱！能量已经输送过去了！看看哪个有反应！”遗民收起短棒，率先冲出了房间，朝着来时的维修通道（怪物正在痛苦挣扎，暂时堵住了大部分通路，但旁边还有一点空隙）冲去！

　　我和拾荒者紧随其后，从怪物身边险之又险地挤过，顾不上它那濒死的挣扎和喷洒的腐蚀性血液，拼命朝着载具库大厅方向狂奔！

　　身后，怪物那逐渐微弱的惨嚎，以及更远处通道里那些正在逼近的、更加密集的窸窣声和嘶吼声，如同催命符般紧追不舍！

　　我们冲回载具库大厅。在刚刚亮起的、虽然依旧昏暗但比之前好得多的应急灯光下，可以看到那些排列整齐的脱离舱。

　　此刻，大部分脱离舱依旧沉寂。

　　但其中……有两个！

　　两个脱离舱舱门旁的状态面板上，代表能源和系统的指示灯，正在从黯淡的红色，缓缓转变为……稳定的绿色！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被“壳化”怪物占据、此刻舱门还半开着、内部一片狼藉、指示灯虽然变绿却不断闪烁、似乎系统并不完全稳定的那个！

　　而另一个……是距离稍远、靠近载具库内侧墙壁、外壳相对干净、没有任何异常痕迹、此刻所有指示灯都稳定转为绿色、舱门密封完好、甚至隐约能听到内部系统轻微运转声的……完好脱离舱！

　　“那个！”遗民毫不犹豫，指向那个完好的脱离舱，“快！进去！”

　　我们三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脱离舱。遗民冲到舱门前，熟练地在面板上输入一串代码（可能是通用紧急启动码）。

　　“嗤——”

　　气压释放的轻响。厚重的舱门缓缓向上滑开，露出内部狭窄但整洁的乘员空间。里面有两个固定的座椅，面前是简单的操控界面和观察窗（此刻是内嵌的显示屏，显示着外部摄像头的画面——一片狼藉的载具库），各种指示灯亮起，系统自检的柔和电子音正在响起。

　　“进去！快！”遗民催促我们。

　　拾荒者第一个钻了进去，坐在靠里的座位，快速扣上安全带（一种简单的束缚装置）。我也紧跟而入，坐在另一个座位，同样扣好。

　　遗民最后看了一眼载具库深处那些正在迅速逼近的、影影绰绰的扭曲身影，以及远处维修通道口那只似乎还在抽搐的“壳化”怪物，咬了咬牙，也钻了进来，反手重重拍下舱门内侧的关闭按钮！

　　“嗤——”

　　舱门迅速、平稳地关闭、锁死。将外界的恐怖、嘶吼、以及那股浓郁的腥臭与毁灭气息，彻底隔绝。

　　狭小的舱内，只有系统运转的轻微嗡鸣、指示灯的光芒，以及我们三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系统自检完成。能源连接稳定。短距跃迁引擎预热中。目的地坐标……未设定。请乘员手动输入或选择预设方案。”一个柔和但呆板的合成电子音在舱内响起。

　　遗民立刻扑到操控界面前，手指在那些我们看不懂的符号和按键上飞快操作。“预设方案……全部丢失或损毁。手动输入……随机坐标！启动紧急跃迁协议！最大功率！立刻！”

　　“警告：随机跃迁存在极高风险。目的地环境未知。是否确认？”系统提示。

　　“确认！立刻执行！”遗民怒吼。

　　“指令确认。短距跃迁引擎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透过观察窗（显示屏），我们看到载具库内，更多的畸形身影从阴影中涌出，朝着我们所在的脱离舱疯狂扑来！那些“壳化”怪物，还有其他一些难以名状的、由金属和血肉扭曲结合的怪物……

　　“七、六、五……”

　　脱离舱开始剧烈震动，外部传来能量汇聚的尖锐嗡鸣声！舱体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被拉长、变形！

　　“四、三、二……”

　　一只最为庞大、甲壳上布满了狰狞骨刺和脓包的“壳化”怪物，猛地扑到了观察窗前，用它那畸变的头颅狠狠撞击着高强度观察窗！观察窗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一！”

　　“跃迁启动！”

　　“轰——！！！”

　　无法形容的、仿佛整个存在被瞬间撕裂又重组的剧烈撕扯感！眼前爆开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色彩和形态的“白”！

　　意识如同被投入高速离心机，疯狂旋转、拉伸、破碎！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我仿佛“听”到，或者说“感觉”到，在那片极致的“白”之外，在那“终末坟场”的无尽黑暗深处，传来了一声更加宏大、更加贪婪、更加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咆哮！

　　那是……“虚空饕餮”完全降临的怒吼？

　　还是……被我们这仓惶的“逃离”，所惊动的……其他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无人知晓。

　　只有跃迁引擎过载的尖啸，和无边无际的、失重的、通往完全未知彼岸的……

　　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