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74、第 74 章

　　遗民的脚步如同潜行的夜猫，轻捷、精准，对这片由“方舟”残骸构成的迷宫了如指掌。它手中的微光短棒只照亮身前极小范围，光芒被刻意压制，仿佛生怕引来黑暗中蛰伏的恐怖。我和拾荒者紧随其后，努力跟上它的节奏，同时警惕着四周每一个阴影的轮廓、每一丝气流的异动

　　空气中弥漫着永恒不变的金属锈蚀、尘埃与淡淡机油（或许是那些凝胶）混合的气味。远处，“垃圾山”深处依旧隐隐传来沉闷的震动和金属扭曲的呻吟，提醒着我们那只“饕餮之爪”可能仍在某处肆虐，或者“归源之门”正在发生更剧烈的异变。

　　我们穿行在更加狭窄、更加扭曲的通道里。这里的残骸堆积得更高，结构也似乎更加古老、更加“完整”一些，能看出更多属于“方舟”原本功能的痕迹——巨大的、布满管道的舱壁；密封门框的残骸；刻有复杂纹路（与“天然符纹”不同，更像是某种科技文明的电路或能量导流图）的金属板；甚至还有一些半嵌在残骸中、早已失去光泽的透明观察窗，窗后是凝固的黑暗。

　　遗民不时停下，用短棒的光芒仔细照射某些特定位置，查看墙壁上的标记（那是一种由简单几何图形和点线构成的、与记录板上类似的符号），或是侧耳倾听某种我们无法察觉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声。它的每一次停顿和转向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显然是在依照某种记忆中的“地图”或“路径”前进。

　　“小心这里，”它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短棒指向脚下，“结构脆弱，下面是多层甲板塌陷形成的空腔，掉下去就上不来了。”

　　我们低头看去，脚下是由几块扭曲的金属板勉强搭成的“桥”，边缘参差不齐，缝隙间深不见底，只有寒意上涌。

　　小心翼翼地通过这片危险区域后，前方的通道豁然变得宽阔了一些，两侧出现了更多相对完整的设施残骸。一些嵌入墙壁的、如同蜂巢般的金属格栅（可能是维生或通风系统的一部分），几条粗大的、早已干涸的能量导管，甚至还有一个半打开的、内部布满灰尘和蛛网状线路的柜子。

　　遗民在柜子前略作停顿，快速检查了一下里面，似乎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摇了摇头，继续前进。

　　“我们……要去哪里？”拾荒者压低声音问，“那个‘紧急脱离舱’区域？”

　　“嗯。”遗民头也不回，“‘方舟’坠毁前……启动了最后的……紧急预案。大部分脱离舱……在撞击和后续的……‘饕餮’袭击中损毁。但记录显示……最底层的……几个加强型舱体……可能还有……保存相对完好的。那里有独立的……小型能源和……短距跃迁引擎（如果还能启动的话）。是我们……离开这片‘坟场’……唯一的希望。”

　　离开“坟场”？跃迁到未知的地方？这个前景既诱人，又充满不确定性。但无论如何，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能源……还能用吗？”我问，想起外面那些早已锈蚀殆尽的装置。

　　“不知道。”遗民坦然道，“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能源核心可能早已衰变耗尽……控制系统可能彻底失灵……舱体本身可能也锈蚀穿孔。但……总要试试。我活了这么久……记录这一切……不是为了最后……和这座坟墓一起……被‘饕餮’消化掉。”

　　它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那是“守望者”最后记录员的职责，也是漫长孤独岁月中支撑它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又前行了一段，通道开始明显倾斜向下。脚下的地面从凌乱的残骸渐渐变成了相对规整的、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虽然同样覆盖着厚厚的污垢，但结构基本完好。两侧墙壁上的“方舟”特征也更加明显，出现了更多清晰的符号标记和安全警示图示（虽然同样看不懂）。

　　“我们正在进入‘方舟’的……深层结构。”遗民解释道，“靠近……核心动力区和……重型载具库。小心，这里的能量残留……可能更活跃……也更危险。”

　　仿佛是为了印证它的话，前方阶梯转角处，一片半坍塌的金属墙壁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电流过载般的“噼啪”声，同时有蓝白色的、不稳定的电弧光芒一闪而逝！

　　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飘来。

　　遗民立刻停下脚步，示意我们后退，自己则更加小心地靠近，用短棒照射那片区域。只见墙壁后面，是几根粗大的、颜色暗紫的电缆断口，断口处偶尔还会迸发出一两点细小的电火花，周围的金属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痕。

　　“残余的……应急能量回路。”遗民判断道，“不稳定……但强度不高。绕过去。”

　　我们绕开那片危险的区域，继续向下。温度似乎有所升高，空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巨大机械长久运行后残留的、混合了润滑油与高温金属的沉闷气息。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连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大厅的入口。大厅同样一片狼藉，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似乎是某种机械基座的凹陷，周围散落着更多破碎的零件和扭曲的金属结构。但吸引我们目光的，是大厅另一侧，那扇巨大的、紧紧闭合的、边缘闪烁着微弱蓝色指示灯的……金属闸门！

　　闸门上，蚀刻着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复杂的符号——那是一个被三道弧线环绕的、抽象的“飞船”轮廓，正是“守望者”的标记！而在标记下方，还有一行较大的、我们依旧无法解读的点线文字。

　　“‘重型载具库’入口。”遗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指向那扇闸门，“紧急脱离舱……就在里面。”

　　它快步走到闸门前，开始检查门边的控制面板。面板早已破损不堪，大部分按钮和屏幕都碎裂了，只有少数几个镶嵌着暗淡晶体的接口还保持着原状。

　　遗民从随身的小皮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块较小的、带有接口的金属片（似乎是某种权限密钥），还有一小罐那种淡蓝色的能量凝胶。它将凝胶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几个关键的晶体接口上，然后将金属片插入面板上一个特定的插槽。

　　“滋……咔哒……”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和机械解锁声响起！闸门边缘那些微弱的蓝色指示灯骤然变亮了几分！厚重的门体内部传来沉闷的齿轮转动和液压释放的声音！

　　“有效！”遗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备用能源……还有一点点！权限识别……也通过了！”

　　“轰隆隆……”

　　巨大的金属闸门，在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后，开始缓缓地向两侧滑开！灰尘和锈屑如同瀑布般落下！门后，一股更加陈腐、却也更加“干净”（相对外面而言）的、带着淡淡金属冷却剂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闸门完全打开。短棒的光芒照入门内。

　　里面是一个极其广阔、挑高惊人的巨型舱库！即使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仅凭门口照亮的一小片，也能感受到其规模的宏大。地面平整，铺着防滑的网格板，延伸向无尽的黑暗。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庞然大物的轮廓，静静地蹲伏在阴影里，像是沉睡的钢铁巨兽——那应该是“方舟”上配备的各种大型载具或工程机械的残骸。

　　而在靠近门口的这一侧，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蛋”？

　　不，那是紧急脱离舱。它们大约有两三人高，呈流线型的椭圆体，外壳是哑光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污渍，但整体结构看起来相对完整。每个脱离舱都有一个紧闭的舱门，舱门旁有简单的状态指示灯和控制面板，此刻所有指示灯都黯淡无光，如同死物。

　　遗民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脱离舱前，仔细检查舱体表面的状态标识和舱门密封情况。

　　“外壳完整……密封良好……没有明显的外部损伤。”它一边检查，一边喃喃自语，“但内部系统……需要启动才能知道。”

　　它尝试着按压舱门旁一个不起眼的按钮。毫无反应。又尝试了其他几个可能的启动接口，同样沉寂。

　　“看来……需要外部能源激活……或者……内部备用能源……已经耗尽。”遗民并不气馁，又走向下一个脱离舱，重复检查。

　　我和拾荒者也帮忙查看其他舱体。情况大同小异，外壳保存尚可，但所有系统都处于深度休眠或彻底断电状态。

　　就在我们检查到第五个脱离舱时，拾荒者忽然低呼一声：“这个……有点不一样！”

　　我们凑过去。这个脱离舱的外壳颜色似乎比其他舱体更深一些，接近深灰色，表面除了正常的污渍，还有几道不太明显的、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或某种腐蚀液体的痕迹。舱门旁的状态面板上，有一个指示灯……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着极其黯淡的、暗红色的光点？

　　遗民脸色一变，立刻示意我们后退！“小心！这个舱体……可能被污染了！或者……里面还有……‘东西’！”

　　话音刚落——

　　“咔……嗤……”

　　那个闪烁着暗红微光的脱离舱，其紧闭的舱门，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旧血锈、腐烂有机物、以及某种冰冷粘腻气息的怪味，从缝隙中猛地涌出！

　　同时，一只覆盖着暗红色、仿佛与舱体同色甲壳的形似人类却又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手”，猛地从门缝中伸出，五指如钩，死死地扒住了舱门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