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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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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者遗民?!
这四个音节如同炸雷,在我和拾荒者耳边轰然作响!不是因为声音有多大,而是因为其代表的含义,以及它竟然从这个“遗弃之界”的“居民”口中,用我们记忆中那早已蒙尘的、属于“故乡”的古老语言说出!
震惊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疲惫、疼痛和对掠食者的恐惧。我甚至能感觉到身旁的拾荒者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门内的“居民”——现在或许该称它为“遗民”——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缝后的我们,脸上的惊愕与骇然迅速被更深的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绝望沙漠中突然看到同类足迹般的……复杂光芒所取代。
它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立刻做出攻击或防御的姿态,只是那样死死地看着我们,手中的金属碎片和打磨石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沉默在狭小的通道和门内外蔓延,只有那盏晶体台灯发出轻微的、稳定的嗡嗡声。
最终,是拾荒者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阴影中走出半步,让自己更清楚地暴露在门缝透出的光线中,同时抬起双手,掌心向前,做了一个与之前类似的、表示无威胁的手势。
但他没有用“秩序”或这个世界其他任何已知语言,而是尝试着,用同样干涩、生疏、却带着我们记忆中遥远回响的语调,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迷失……这里。”
这几个音节,同样属于那“故乡”的古老语言,虽然语法简单,发音古怪,但意思清晰。
门内的遗民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微后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它盯着拾荒者,又缓缓将目光移到我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审视和……更加剧烈的情绪波动。
“你们……说……古语?”它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耗尽了力气,“你们……不是‘它们’……不是‘秩序’的走狗……也不是‘混沌’的爪牙……你们身上……有‘墙’外的……味道……”
墙外的味道?是指我们那份几乎消散的“异质”?
拾荒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我们……来自……‘墙’外。意外……坠落。对这里……一无所知。你……‘守望者遗民’?”
听到“守望者遗民”这个词,那遗民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眼中闪过浓烈的痛苦、悲哀,以及一丝……仿佛被触及逆鳞般的愤怒?但它强行压下了这些情绪,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守望者……早已不存。”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沧桑,“只剩……残渣。像我这样的……残渣。躲在这里……苟延残喘……记录……等待……”
记录?等待?等待什么?
“这里……是哪里?”我忍不住开口,用的也是那生疏的古语,“那些怪物……‘蚀日之痕’……还有刚才……那爪子……”
遗民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你们……见到了‘饕餮之爪’?!”它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蚀日之痕’的主人……‘虚空饕餮’的……一部分……被‘门’吸引……要回来了!”
饕餮之爪?虚空饕餮?果然是那个留下“蚀日之痕”的掠食者种族!
“门?那个平台上的光门?”拾荒者追问。
遗民点了点头,又警惕地看了看门外通道深处,仿佛怕声音引来什么。“‘归源之门’……这座‘方舟’最后的……能源核心与跃迁引擎……失控后……形成的……不稳定裂隙。它连接着……‘饕餮’曾经的……巢穴维度。平时……沉寂。但‘饕餮’残留的力量……或者……足够强烈的‘扰动’……会激活它……吸引……猎食者……”
方舟?!这座“垃圾山”……曾经是一艘“方舟”?那些带有三道弧线符号的碎片……是“方舟”的残骸?而“守望者”……是这艘“方舟”的乘员或建造者?
信息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我们混乱的思绪。我的“故乡”记忆碎片中,关于“守望者”和“方舟”的传说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象征守护、迁徙、末日避难等概念的破碎意象。难道……那些传说并非虚构?难道我的“前世”或“故乡”,与这个被“虚空饕餮”猎食的、早已毁灭的“守望者”文明,有着某种渊源?!
“你们……”遗民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多看了我几眼,似乎在我身上察觉到了更多不同寻常的东西(是那几乎消散的“异质”?还是别的什么?),“你们怎么会……懂得古语?又怎么会……来到这‘终末坟场’?看你们的样子……刚经历过‘归墟’的冲刷?还有‘秩序’与‘混沌’的……‘标记’残留?”
它竟然能看出这么多!这个在绝境中生存了不知多久的遗民,其感知和经验显然远超我们想象。
拾荒者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简略地将我们被“秩序”与“混沌”源头追杀、被迫引爆“钥匙”坠入“归墟之隙”、九死一生被抛到此地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关于“她”和“仲裁者”等过于复杂的内容。
遗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时而震惊,时而了然,时而露出讥诮的冷笑。
“‘秩序’……‘混沌’……”它低声重复着,语气充满了不屑与深深的疲惫,“不过是‘大破灭’后……侥幸残存的……两个较大一点的……‘碎片’罢了。为了争夺‘碎片’的主导权……打得不可开交……却忘了……真正的恐怖……从未远离……只是……暂时沉睡……”
它顿了顿,看向我们,眼神复杂:“你们能逃到这里……既是运气……也是不幸。运气是……‘归墟之隙’的随机抛射……极少有活物能落到这‘坟场’的‘相对稳定层’。不幸是……这里……是比‘秩序’和‘混沌’的战场……更加绝望的……死地。”
“为什么?”我问,“因为‘虚空饕餮’?”
“不止。”遗民摇头,“‘饕餮’只是猎食者之一。这片‘终末坟场’……是‘原初大破灭’的主战场之一。无数‘存在’……在这里陨落、湮灭。它们的‘残响’、‘怨念’、‘破碎的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片……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绝地。‘蚀日之痕’……只是其中最明显的‘标记’之一。”
它指了指周围:“这座‘方舟’……我们‘守望者’一族……最后的希望之舟……就是在试图穿越这片坟场、寻找新家园时……被‘饕餮’群袭击……最终坠毁于此。我……是最后的……记录员。靠着方舟残骸和捡来的破烂……活了不知道多久……记录着这里的一切……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或者……终结。”
它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情绪,只有一种被漫长绝望磨平了的麻木。但那双浑浊眼睛深处,依旧跳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属于“记录员”职责的微光。
“你刚才说……‘墙’外的味道?”拾荒者抓住了关键点,“‘墙’……是什么?”
遗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墙’……是我们对‘已知世界’边界的……称呼。‘秩序’、‘混沌’、‘墟’、‘沙海’……你们所经历的那些‘界’……都还在‘墙’内。是‘大破灭’后……相对稳定下来的……‘碎片世界’。”
它看向我,目光锐利:“而你……小子。你身上的‘不兼容’感……非常特别。不是‘墙’内任何已知的‘异数’或‘变量’。更像是……真正来自‘墙’外的……‘异物’。‘守望者’的古老记载中……提到过‘墙’外可能存在……完全不同的‘存在形式’与‘规则体系’。你……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我是来自“墙”外的“异物”?这个说法,比“异界之钥”更加本质,也更加……惊悚。
“那‘钥匙’……又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
“钥匙?”遗民眉头一皱,“什么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
拾荒者替我解释道:“他曾被……‘墙’内的某些存在……称为‘异界之钥’,认为他能打开某些……禁忌的‘锁’或‘门’。”
遗民听了,脸上露出更加古怪的表情,混合着惊讶、思索,以及一丝……恍然?
“钥匙……开门……”它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扫过我,尤其是我的眉心(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如果你真是‘墙’外来的‘异物’……那么你的‘存在本质’……本身就与‘墙’内的法则……存在根本性的‘差异’。这种‘差异’……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或许真的能像‘钥匙’一样……干扰、扭曲、甚至暂时‘打开’‘墙’内法则的某些……‘接口’或‘漏洞’……”
它的话,与界碑亭老者、拾荒者之前的分析不谋而合,却说得更加直白、更加“本源”。
“就像……外面的‘天然符纹’?”我想起熔岩坑边那次危险的共鸣。
遗民眼睛一亮:“你接触过‘原初符纹’?还能引发共鸣?看来你的‘异物’本质……比我想象的还要……‘纯净’和……‘活跃’。”它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在这里,小子,不要轻易尝试。‘坟场’的法则更加古老、更加混乱、也更加……‘排外’。你那种‘钥匙’特质,在这里引发的,可能不是‘开门’,而是……‘引爆’。”
它指了指头顶,仿佛能看穿层层残骸,看到大厅方向:“刚才‘归源之门’的异动……恐怕不只是‘饕餮之爪’被吸引那么简单。你们引发的‘归墟’波动……还有你身上残留的……与‘墙’内法则剧烈冲突后的‘痕迹’……可能也是诱因之一。”
我心中一沉。难道是我们把那只恐怖的“饕餮之爪”引来的?
遗民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摇了摇头:“不全是你们的错。‘门’本身就不稳定。你们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无论如何……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饕餮’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够毁灭这片残骸区无数次。”
它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快速将台上一些重要的东西——几块关键的金属碎片、那个记录板、还有一小罐颜色不同的凝胶——扫进一个随身的小皮袋里。
“必须离开这里。”它决断道,看向我们,“‘方舟’深处……还有一个更加隐蔽的……‘紧急脱离舱’区域。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启动某个还能用的……小型逃生舱。虽然不知道会飞到哪里去……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它看着我们,眼神复杂:“你们……跟我来。还是……自己找出路?”
拾荒者和我对视一眼。这个“守望者遗民”显然是目前我们对这片“终末坟场”最了解,也最有可能带我们找到生路的存在。虽然它依旧充满警惕,但至少,我们之间有了“古语”和“墙外异物”这点脆弱的联系。
“我们跟你走。”拾荒者代表我们回答。
遗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示意我们跟上。它吹灭了那盏晶体台灯(将灯芯小心地收好),整个空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它眼中那两点重新燃起的、适应了黑暗的幽光,以及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根末端镶嵌着微光晶体的短棒,提供着一点点可怜的照明。
我们跟着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暂时的“避难所”,再次钻入了“垃圾山”那黑暗、复杂、危机四伏的迷宫深处。
只是这一次,我们有了一个或许知道路的向导。
而前方等待我们的,是可能存在的“逃生舱”,还是另一条绝路?
无人知晓。
只有遗民手中那点微光,在无尽的黑暗与残骸中,摇曳着,指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