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71、第 71 章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破残骸间的尘埃与昏暗，牢牢钉在我们身上。那两点幽光没有丝毫动摇，冰冷、专注，仿佛在评估猎物的威胁程度和最佳下口位置。獠牙金属管的尖刺微微调整着角度，锁定了我和拾荒者之间相对脆弱的空隙。

　　入口处，怪物的呜咽与平台的轰鸣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却丝毫不能分散那道目光的专注。

　　逃？往哪里逃？身后是死路，前方是怪物群和诡异的光门，侧面是虎视眈眈、熟悉地形的“居民”。

　　战？我们手无寸铁（除了几块粗糙的黑石），状态极差，而对面的“居民”显然是在这片绝地生存已久的“地头蛇”，武器虽然简陋，却必然淬炼着与这片土地法则相合的致命威胁。

　　僵持。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拾荒者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极其缓慢、毫无威胁的示意动作。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达着“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误入者”的模糊信息。

　　我也尽量放松紧绷的身体，微微摇头，试图表现出无害和困惑。

　　但那双幽光眸子里的杀意并未减少分毫。相反，当拾荒者做出手势时，那“居民”握持武器的姿势似乎更加稳固了一丝，风帽阴影下的下巴线条也绷得更紧。它显然不相信任何突然出现的“外来者”，尤其在我们刚刚目睹了它藏身和活动的情况下——对于在这种危机四伏之地独存的个体来说，任何“目击者”都可能意味着暴露和危险，必须清除。

　　它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从齿轮残骸的阴影中挪出。动作依旧轻巧无声，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手中獠牙金属管的尖刺，始终稳稳地指向我们。

　　它在拉近距离，准备发动致命的攻击！

　　拾荒者眼神一凛，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随时准备闪避或搏命的姿态。我知道，一旦它进入某个距离，战斗将不可避免，而我们胜算渺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厅中央，那刚刚升起的金属平台上，暗红色的“光门”猛地一阵剧烈波动！

　　“嗡——！！！”

　　更加高亢、更加刺耳的尖啸声从光门内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另一边疯狂撞击、试图突破！

　　聚集在平台周围的怪物群顿时骚动起来，发出更加焦躁不安的嘶吼，有些甚至开始用爪牙抓挠地面，显得既恐惧又兴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也吸引了那“居民”的注意力！它前行的步伐微微一顿，幽光眸子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平台方向，随即又立刻转回我们身上，但那一瞬间的“分神”，让它的锁定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空隙！

　　就是现在！

　　拾荒者经验何其丰富，几乎在那“居民”目光移开的刹那，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的一块尖锐黑石，朝着“居民”侧前方不远处的、一堆摇摇欲坠的金属支架狠狠掷去！

　　“铛！”

　　黑石砸在支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让那本就松动的支架晃了晃，几块锈蚀的金属碎片哗啦落下！

　　这声音和动静在混乱的大厅中并不算特别突出，但对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警惕状态的“居民”来说，无异于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它几乎是本能地、将大部分注意力转向了声音来源和那堆晃动的支架，獠牙金属管也下意识地调转了方向！

　　“走！”

　　拾荒者低喝一声，拉着我，不是向前冲向“居民”，也不是向后逃往来路，而是猛地朝着“垃圾山”更深处、那些堆积得最高、最杂乱、通道最狭窄曲折的残骸缝隙中钻去！

　　我们像两只慌不择路的兔子，在由金属、晶体、破烂构成的迷宫中亡命狂奔！身后，传来了“居民”一声压抑的、充满怒意的低吼，以及急促追来的、轻巧却充满杀意的脚步声！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决心要除掉我们这两个“麻烦”！

　　我们在狭窄的缝隙中跌跌撞撞，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了衣物和皮肤，冰冷的尘埃灌入口鼻。拾荒者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对地形的快速判断，不断选择更加复杂、更难通行的路径，试图利用环境甩掉追兵。

　　但那“居民”对这里实在太熟悉了！它的追击路线往往更加直接、更加高效，脚步声始终如影随形，甚至越来越近！偶尔，还能听到獠牙破空的声音从脑后不远处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追上！

　　就在我们即将被逼入一处相对开阔、无处藏身的“小型空地”时，前方残骸堆的顶部，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剧烈、更加不祥的震动和轰鸣！不是来自中央平台，而是来自我们头顶这片“垃圾山”本身！

　　“咔嚓……轰隆！”

　　一块巨大的、似乎是某艘庞大飞行器或建筑一部分的、布满管道的弧形金属外壳，因为下方支撑的残骸在长期震动和我们奔逃的踩踏下终于不堪重负，猛地断裂、倾斜，带着山崩般的声势，朝着我们前方必经之路砸落下来！

　　尘埃冲天而起！破碎的金属和晶体如同暴雨般四射！

　　我们被迫急停，前方道路被彻底堵死！而后方，“居民”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绝境！

　　我背靠着冰冷滑腻的金属残骸，肺部火辣辣地疼，右臂的麻木和刺痛更加剧烈。拾荒者挡在我身前，手中紧紧攥着最后一块尖锐的黑石，眼神决绝。

　　“居民”的身影，从拐角处缓缓出现。它似乎也受到了刚才塌方的影响，身上沾满了更多的灰尘，但动作依旧稳定，杀意更加沸腾。它看着我们被困死在这里，幽光眸子里甚至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般的意味。

　　它举起獠牙金属管，这一次，没有再犹豫，细长的尖刺对准了拾荒者的咽喉，脚下发力，就要猛扑过来！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呜哇——！！！”

　　一声与之前所有怪物嘶吼都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的咆哮，如同炸雷般，猛地从大厅中央平台方向传来！

　　这咆哮声中蕴含的恐怖威压，甚至让整个“垃圾山”都为之震颤！那些镶嵌在洞壁上的暗红晶体齐齐一暗！

　　正要扑来的“居民”身体猛地一僵，硬生生止住了动作，骇然转头望向平台方向！

　　我们也下意识地望去。

　　只见平台上方那暗红色的“光门”，此刻已经被强行撑大、扭曲！一只覆盖着暗金色、仿佛熔铸了星辰与岩浆的厚重甲壳的……巨大“爪子”，正从那光门中缓缓探出！仅仅是一只爪子的指尖，就比之前那些怪物整个身躯还要庞大！爪尖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轻轻划过空气，便将周围紊乱的能量流轻易撕裂！

　　随着这只巨爪的出现，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毁灭与贪婪意志，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厅！所有怪物都如同被冻结般趴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

　　这是……什么东西？！比那些怪物高级无数倍的……掠食者本体？！还是……这座“设施”真正的主人？！

　　那“居民”在看到这只巨爪的瞬间，眼中最后一丝杀意彻底被无法抑制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它甚至顾不上我们了，猛地转身，用比追击我们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垃圾山”深处某个更加隐蔽、更加复杂的缝隙亡命逃窜！仿佛身后有真正的死神在追赶！

　　拾荒者也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走……快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不用他说，求生的本能已经驱使我们，趁着那恐怖存在尚未完全降临、“居民”也暂时无暇顾及我们的瞬间，连滚带爬地朝着与平台和“居民”逃窜方向都相反的、“垃圾山”另一侧的更深、更暗的缝隙中钻去！

　　身后，是那只缓缓探出的、仿佛能遮蔽天日的暗金巨爪，以及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咆哮。

　　前方，是未知的、更加深邃的黑暗与迷宫。

　　我们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不知道这片“遗弃之界”是否还有安全之所。

　　只知道，必须逃！

　　拼命地逃！

　　在这被古老恐怖标记的猎场深处，在这埋葬了未知文明残骸的“垃圾山”洞穴里，生存本身，已经成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绝望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