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70、第 70 章

　　那身影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佝偻，几乎完全融在“垃圾山”投下的浓重阴影与锈蚀金属的暗沉色调里。它（暂时无法判断性别）裹着一件由无数块不同材质、颜色、大小的皮革、金属片、甚至是某种生物厚皮粗糙缝制而成的“袍子”，几乎拖到地面，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个同样是用零碎材料拼接而成的、造型古怪的“头盔”或“风帽”，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却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疤痕和污渍，下巴线条紧抿，显得异常警惕。

　　它的动作极其轻缓，如同在雷区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触碰到周围堆积如山的残骸。推开金属板后，它并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就着缝隙透出的、大厅顶部那些暗红晶体明灭的微光，一双眼睛（藏在风帽的阴影深处，只能看到两点极其锐利、仿佛野兽般的幽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而仔细地扫视着整个大厅，尤其是我们藏身的支撑柱方向！

　　我和拾荒者瞬间绷紧身体，将呼吸压到最低，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那目光扫过我们藏身之处时，明显停顿了一瞬！幽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锐利，仿佛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但它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静静地“看”了几息，然后，极其缓慢地，将整个身体从缝隙中挪了出来。

　　这时我们才看清它的全貌。除了那身破烂的“百衲衣”，它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某种厚实兽皮缝制的袋子，袋口用粗糙的骨扣系着。腰间挂着一串零零碎碎的东西——几把形状怪异、非刀非匕的金属工具，几个小小的、似乎是用某种巨大牙齿或爪子磨制成的容器，还有一根末端镶嵌着暗淡晶体的短棒。

　　它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一件东西上——那是一把“武器”。主体是一根大约小臂长短、一头粗一头细、布满划痕的暗沉金属管，细的一头延伸出一截锋利的、似乎是某种生物巨大獠牙打磨而成的尖刺，粗的一头则缠绕着破旧的皮革作为握柄。这“武器”看起来简陋，却散发着一股与这片“遗弃之界”同源的、冰冷的实用性与威胁感。

　　它站在阴影里，又静静地“听”了片刻。除了大厅中央那规律的低沉“嗡鸣”和晶体明灭，依旧没有任何异响。

　　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它开始移动。目标明确，正是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区域——工作台和“灶台”。

　　它的步伐依旧轻巧无声，对这片堆满障碍的区域显然熟悉至极，灵巧地绕过地上的金属碎块和扭曲的管道。走到工作台前，它先是将背上那个鼓囊的袋子解下，小心翼翼地放在台边，然后从腰间取下几个小容器，打开，将里面一些暗绿色的粉末（似乎是某种研磨后的矿物或植物？）和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腥气的暗红色液体（可能是某种怪物的血液或□□？）混合在一个石臼里，用一根骨杵开始缓慢、用力地研磨、搅拌。

　　同时，它那双幽光闪烁的眼睛，依旧时不时地扫向大厅入口和我们藏身的方向，警惕性丝毫没有降低。

　　它在……配制什么？药物？染料？还是……别的用途？

　　我和拾荒者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居民”显然具备相当的智慧，能够利用这里的残骸和可能的“资源”生存，并且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是敌是友，难以判断。但从它那身装束、简陋的工具和武器，以及独自在此生存的现状来看，恐怕不会对突然出现的“外来者”抱有善意。

　　直接现身接触，风险太大。

　　但一直躲藏也不是办法。我们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里，甚至可能需要它的帮助（如果我们想活下去的话）。

　　就在我们权衡利弊、犹豫不决时，那“居民”似乎完成了手头的调配。它将研磨好的、变成一种深褐色糊状物的东西，小心地刮进一个边缘破损的金属碗里。然后，它走到那个简陋的“灶台”边，从“灶台”内部一个隐蔽的角落，取出两块颜色暗红、似乎蕴藏着微弱热量的“石头”？它用一把小钳子夹着这两块石头互相摩擦了几下，几点火星溅落在“灶台”里早已准备好的、似乎是某种干燥苔藓或纤维的东西上。

　　“噗”地一声轻响，一小簇幽绿色的、没有什么温度的火焰升腾起来。

　　它用一根金属棍拨弄着火焰，将那个装着深褐色糊状物的破碗架在上面，开始“加热”。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糊、腥甜、还有一丝奇异草药味的古怪气味，随着袅袅青烟飘散开来。

　　它是在……煮饭？或者说，是在制备某种……“补给品”？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大厅顶部，一块较大的、正在明灭的暗红色晶体，光芒骤然变得急促、明亮！同时，那低沉的“嗡鸣”声也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紊乱！

　　“呜——！”

　　一声如同警报般的、短促而尖锐的鸣响，毫无征兆地在大厅中回荡！

　　那“居民”身体猛地一僵！瞬间放弃了“灶台”和破碗，以惊人的速度一把抓起放在工作台边的兽皮袋子和那根獠牙金属管武器，身体如同受惊的狸猫，几个翻滚，便重新隐入了“垃圾山”深处那片它出来的阴影缝隙之中，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金属板在它身后无声地、迅速地重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内！快得让我们几乎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整个洞穴大厅开始剧烈震动！

　　“垃圾山”顶部的残骸哗啦啦地滑落！四周洞壁上那些巨大的暗红晶体，明灭频率彻底紊乱，光芒疯狂闪烁，发出“嗡嗡”的、令人牙酸的震颤声！大厅中央那低沉的“嗡鸣”源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了，发出更加洪亮、更加充满压迫感的轰鸣！

　　“不好！是某种防御机制被触发了？还是……有东西要进来了？！”拾荒者失声低呼。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大厅入口处，我们来的那个通道方向，传来了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更像是……某种沉重、多足、甲壳坚硬的生物，快速爬行时，足尖敲击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只！

　　同时，一股浓烈的、带着硫磺和腥臭的、与之前那只熔岩怪物相似却更加驳杂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通道口涌了进来！

　　是怪物！而且是一群！被刚才的“警报”吸引过来了？！

　　我们藏身的这根支撑柱，虽然粗大，但绝对无法在成群怪物的搜索下隐藏太久！

　　“往里面躲！”拾荒者当机立断，拉着我，趁着怪物还没完全冲进大厅、视线被入口处堆积的残骸遮挡的瞬间，朝着与那“居民”藏身缝隙相反的方向、“垃圾山”另一侧的阴影深处，猫腰疾奔！

　　那里堆积的残骸更加杂乱、高大，形成了许多天然的掩体和缝隙。

　　我们刚躲进一堆断裂的金属梁柱和破损晶体管道形成的夹角里，入口处的怪物就已经冲了进来！

　　借着大厅顶部疯狂闪烁的晶体光芒，我们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数量大约有七八只！形态与之前那只类似，都是覆盖着厚重甲壳、无眼巨口的蜥蜴状怪物，但体型略小一些，甲壳颜色也更加斑驳，有的暗红，有的灰黑，有的甚至带着暗绿色的斑纹。它们背甲上的“晶体”也大小不一，光芒黯淡杂乱，远不如之前那只纯粹和强大。

　　这些怪物似乎是更低级的“种群”或“亚种”？它们冲进大厅后，显得有些焦躁和茫然，似乎是被“警报”吸引而来，却一时找不到明确的目标。它们用那没有眼睛的头颅四处“张望”（可能是感知热量或震动），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粗壮的尾巴不耐烦地扫击着地面，将一些较小的金属碎块扫飞。

　　但它们并没有立刻散开搜索，反而如同受到了某种“指挥”或“约束”，聚集在大厅入口附近，显得有些……“纪律性”？

　　难道……这些怪物，并非完全野性？它们和这座“设施”，和那些暗红晶体，甚至和那低沉的“嗡鸣”声，有着某种……“联系”？

　　没等我们细想，大厅中央那越来越响亮的轰鸣声，陡然达到了一个顶峰！

　　“嗡——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大厅仿佛都向上“拱”了一下！

　　紧接着，在“垃圾山”靠近大厅中心的位置，地面（或者说，是堆积如山的残骸底部）猛地向上凸起、裂开！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由某种暗沉金属和晶体构成的、布满复杂纹路的巨大“圆形平台”，缓缓从地下升了起来！

　　平台表面，那些纹路开始流淌起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能量光芒！光芒汇聚，在平台中心上方，凝聚成一道扭曲的、不断波动的……暗红色“光门”？！

　　光门内部景象模糊，只能看到一片不断翻涌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混沌，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连接着某个更加灼热、更加狂暴、更加……“核心”区域的恐怖气息！

　　而随着这“光门”的出现，那群聚集在入口的怪物，立刻变得异常“兴奋”和“恭敬”！它们纷纷低下头，朝着光门的方向，发出低沉的、仿佛朝拜般的呜咽声。背甲上那些斑驳的晶体，也随着光门的波动而同步明灭。

　　这光门……难道是某种“传送装置”？连接着怪物的“巢穴”核心？或者……是这座“设施”原本的“能源中枢”或“控制节点”？

　　就在我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这突然升起的平台和光门吸引时——

　　我们藏身的这堆残骸斜后方，大约十几步外，另一堆更加高大、由无数断裂的金属板和巨大齿轮构成的“小山”阴影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怪物呜咽和平台轰鸣掩盖的……金属刮擦声。

　　不是怪物。

　　我和拾荒者同时猛地转头，望了过去。

　　只见在那堆齿轮残骸的缝隙深处，两点熟悉的、野兽般的幽光，正冷冷地、毫不掩饰地盯着我们。

　　是那个“居民”！

　　它不知何时，竟然从自己藏身的缝隙，悄然移动到了离我们更近的这个地方！而且，显然已经发现了我们！

　　它手中那根獠牙金属管武器，已经微微抬起，细长的獠牙尖刺，在暗红晶体的闪烁光芒下，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寒光，正对着我们藏身的方向！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们，隐藏在风帽阴影下的目光，充满了冰冷的审视、警惕，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仿佛猎手锁定猎物般的……杀意。